“噗”青狸甜笑,擁我入懷,“傻丫頭,誰說我要死了,你們先走,我攔住它們,等你們走遠了,我再撤。我是屬貓的,最擅長跑,打不過跑就是了,難道傻了不成,要死戰到底。”

聲響更大,除了咚咚響的腳步聲,還夾雜着粗重的喘息聲,倒像來了千軍萬馬的樣子。

雪無傷和青狸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動了起來。青狸全身繃緊,像一隻乍了毛的狸貓一樣忽的殺氣縱橫,雙手在袖中驟然伸縮,再伸出來時已戴上了雙青色麝皮手套。雪無傷卻是牽出一直靜臥在牆邊的馬,然後快速的收拾東西,放入馬背兜囊裏。我看着心中不由湧起絲怪異的感覺,這馬和物資都是德魯也·獾準備的,他如今屍骨已寒,我們卻坐享其成。世事真是難料。

“這種時候還發呆,我也真是服了你,快整理下你的東西和那傢伙走”青狸在我肩上輕輕一拍,卻藉此力蜂腰曲折,箭矢般竄出洞去。

我被德魯也·獾擄來,身無長物,沒有可整理的東西,只撿起睡着小狐豬球球的皮囊就奔到洞口向外張望。

雖然有心裏準備,這一看還是嚇了一跳,只見烏壓壓的一羣毛絨絨的東西正在快速湧來,數目衆多足有五六百個。

“這麼多”我又驚又怕,不禁失聲輕呼,“咦,看着怎這麼眼熟天啊”竟然是和師傅被困在雪谷時候見過的那羣毛人,只是那時只有幾十個,這次卻是幾百個。它們腳上穿的是用皮毛簡單縫起來的鞋,粗糙肥大,根本沒形狀,與其說是鞋倒更像蹄子,所以青狸才說不是人的腳印。

“青狸小心,這是毛人,根本未開化,連人都喫,我們還是一起跑吧。”我急得大叫,上次若不是師傅來的及時,我幾乎被它們煮熟喫掉,雖得救了但心裏陰影仍在,見是它們心裏已經先怯了。

“毛人?”青狸已經迎了上去,語聲詫異,“除去毛的確很像人,既然是人就好辦了”青狸又走前幾步,揚聲道:“誰是首領,出來說話。”

“嗷嗷”那羣毛人根本就聽不懂人話,嚎叫着湧過來,幾乎瞬間就把青狸纖長消瘦的身形淹沒其中。

“青狸”我大駭,本能的奔向洞外,手臂卻倏然一痛,被雪無傷抓住胳膊又拽回洞來。

“放手,我要去救青狸”我掙扎。

“不自量力。”雪無傷毒舌如刀,面無表情的向外看去。

我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卻見毛人堆中銀芒暴起,青狸猶如一隻刺蝟般冒出,身體各個部位都射出奇形怪狀的暗器。毛人嚎叫着退後,但可惜的是它們身上都穿着皮毛製成的衣物,身上又長着極厚重的白毛,那些暗器小巧,穿透幾層皮毛,射中了也傷害不大,不至死卻惹怒了它們。吼聲震天,前推後擁的撲過來,有的還想越過青狸撲向洞口。

“噓”青狸忽然長嘯,弓身如狸貓般躍起,半空中幾個翻滾,射出數點寒芒。

慘叫聲隨之連番響起,只見這次中暗器的毛人,眉心都釘着一枚窄而薄的青色刻刀。雖只是一點紅,但都一刀斃命。瞬間死了幾十個人,毛人竟管遲鈍懵懂也覺得不對,隊伍不由一滯。

“還不快走,我身上沒多少暗器了。”青狸皺眉回顧,一邊趁着這間暇,急速的拖拉屍體,幾個人堆在一起,看似左一堆右一垛的,實則形成了一個陣法。我們在陣外看不出來什麼,陣內的毛人卻覺得陰風驟起,風雪瀰漫,嚎叫着在陣中亂轉就是走不出去。

青狸如法炮製,邊發暗器邊佈陣。射死毛人便堆成垛,擴大陣的範圍,但奈何毛人太多,攔住了左面,擋不下右邊,總是圈不住。而陣小人多,困在陣中者互相推擠,暴躁的乾脆廝打起來,被打飛者撞上死人堆,那堆屍體被撞散開來,陣勢便破了,那一塊的毛人就會衝出來。

“快帶琥珀走,這陣太簡陋,擋不了多久。”青狸怒喝,着我們快走。雪無傷應聲而起,拉着我飛身上馬,縱馬奔出洞口。

“青狸你也快走”我掙扎無效,急得大叫,卻被洞外撲面而來的狂風嗆進口裏,連連咳嗽,說不出話來。

回頭看去,見青狸狸貓一樣靈巧的在屍堆中穿梭跳躍,把撞飛的死人再摞起來修復陣式,困住衝出來的毛人。如此反覆,不久額上便見了汗,身形一遲鈍,很快就掛了彩。毛人使用的都是石刀,雖不鋒利但力氣大,劈砍不成,便當錘子砸,捱上一下輕則血肉模糊,重則骨斷筋折。青狸被擦颳了幾下,雖無大礙,但鈍器之傷,創面大且猙獰,看着不禁觸目驚心。

毛人人數衆多,又悍不畏死,野獸般咆哮着前仆後繼。若不是青狸善奇門遁甲,巧妙的利用死屍佈下陣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風更冷,如刀一般,捲起橫亙了千年的積雪,在天地間呼嘯旋轉。

縱橫錯落的死屍堆,嚎叫咆哮的野人,淋漓的鮮血,濃重的腥氣,風雪中望去宛如人間地獄。

我擔心的一再回首,雖然越來越遠,但雪原遼闊,天地間一色純白,青狸一襲青衣特別明顯,所以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他被幾個異常高大的毛人纏着廝打。那些毛人雖不會武功,但龐大粗壯如一頭頭雪熊,蠻力驚人,一石刀砸下,雪地便凹進去個大坑,聲勢比真正的雪熊還駭人。

青狸手中寒芒連閃,雖射殺了三四個,但也受了一擊,脣邊溢出幾縷鮮血,猩紅血色在單純的白色背景下異常刺目。他雙手連揚又射倒了四人,身形卻也一個踉蹌,一時脫力幾乎摔倒。此時卻又有一羣毛人繞過屍陣,衝了過來,領頭的毛人野獸般的四肢着地奔來,宛如虎狼般撲向青狸。青狸勉力側身躲過那毛人,卻沒避開其後的一柄巨型石斧,正砸在背上。

“噗”青狸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冰雪荒原溫度太低,那血立時便被凍成一粒粒小血珠,朔風颳來,隨風四散,宛如一捧血色煙花,突兀的綻放在純白的天地間,詭異無比偏又美麗異常。

“青狸青狸”我駭叫,緊緊抓住雪無傷的衣襟,本能的道:“我要回去,我要救青狸”

雪無傷頭也不回的突然揚聲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是如何死的嗎?”

“你在胡說什麼,我要回去救青狸”我沒聽懂,莫名其妙的叫道。

雪無傷不答我,卻舉起手作勢拍下。

“你敢!”我怒喝。

他手起掌落,沒半點遲疑的切在我後頸上,驗證了他真的敢。

我眼前泛黑,最後的知覺好像是青狸的聲音,非常遙遠卻又很清晰,“雪無傷,真的是你”

“這個混賬”我無力的抖動口脣,瞬間便陷入了黑暗中。

風狂雪虐,沉睡中四肢冰冷,只覺胸腹和雪無傷相接處有一點點溫暖透過來,蔓延向全身,才免於凍僵。

因爲心心念念,以至於我醒後衝口而出道:“雪無傷你丫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混蛋!”

“我若不冷血,你現在能這麼中氣十足的罵人麼?”雪無傷好整以暇的盤坐在我身邊的獸皮上,神態雖恆定,臉色卻異常蒼白,眼下一片青黑。

“咦,你怎麼了?”我詫異,心中隱感不安,抬手去摸他的額頭,“不會是被我傳染,感冒了吧”觸手冰冷,別說發燒,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怎麼比冰還涼,你到底是人是鬼啊?”雖冰冷,但我卻放下心來,因爲他體溫一貫偏低,這裏這麼冷,他體溫更低點也正常吧?臉色不好大概是累壞了。我安慰自己,因氣他不救青狸還打昏我,便不再管他,竟自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溫度適宜,已經完全退燒了,精神也覺得很好,只是腹中飢餓。可這個時候那有心思喫飯,轉頭四顧,一迭聲的問道:“青狸呢?他逃出來沒?和我們匯合了麼?人哪?”

“不知道。”

“不知道?”我氣得揚聲叫,“你打昏我,卻不知道青狸現在怎樣了,在哪裏?”

“我打昏你,就是爲了快走,怎麼會回頭查看他如何了?”雪無傷理直氣壯。

“你你你這個冷血”我氣得說不出話來,“你跑了,沿途竟沒給青狸留下記號,他若是若是怎麼找咱們?”

“沒死麼?”雪無傷語氣平穩,替我說出我不敢說的話,“你覺得他有幾成機會活下來?”

我心中也知道青狸這次九死一生,但沒親眼見到他死亡,便存着一絲僥倖,希望他還活着,但終究明白機會不大,張口想反駁雪無傷,淚卻先流了下來。

“青狸不會死的,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會有好報。”我哽咽。

“哈,好人?金藍紫三國將士聞名喪膽的白色大將居然是個好人。”雪無傷冷笑,“北崖·青狸成名那場戰役,用七十二座奇門遁甲陣困住了三國聯軍五十萬人,議和後三國只退走三十幾萬殘兵。他手下的冤魂無數,七色國中大概就只有你覺得他是個好人。”

不是不驚駭,不是不恐怖,但是不能在雪無傷這冷血惡人面前流露。我也曾耳聞青狸的輝煌戰績,但是隻聽了正面讚揚,可不知道反面是那麼多條生命。

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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