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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園是皇家園林,除了上祀女兒節,平素裏根本不開放。只有皇室中人,或者在皇帝面前紅得發紫的臣子,才能借這方清雅之地充作私用。
名字裏既有水,自然離不開水。實際上那條兩岸滿是垂楊柳的清溪,其發源之地便是清水園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眼。這兒原本是座矮小的荒山,恆京將其圈進城裏、打着夷爲平地以後建房舍的主意。不料卻在山裏發現這汪泉眼,流下的水繞小山直向南,流入大運河。高祖皇帝一聲令下,在山上建起了一座皇家園林,大挖特挖水道,讓泉眼流水在這些水道中悠悠淌過,再流下山去也。
因而,清水園的每一座建築旁邊都有水聲,或溪或池或泉,甚至還有一道景觀頗佳的小瀑布。皇帝每年到了夏天,如果不去更涼爽的雍城夏宮避暑,就一定會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以度過最炎熱的季節。
趙婠在清水園裏轉了轉,很快便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至於那傳說當中的桃林,更是隻聞桃花香,卻不知路在何方。她坐在一方碧池旁邊歇了歇腳,垂首一望那池水,發現上面飄浮着一朵朵花瓣,深紅、大紅、粉紅、雪白,顏色鮮豔可愛。
想了想,她圍着碧池轉了一圈,果然在西北角發現條水道,正有水汩汩淌來,水面上花朵繽紛。她得意地笑,知道沿着這條水道走,定然可以找到那飄落花瓣的地方。
蹲下身子,掬了捧清水湊到面前,深深一嗅,有股暗香浮動。她嚐了水,裝模作樣地點點頭,稱讚,不錯,又清又甜,雖然比不上家裏那口泉的水,也算難得了。
一個人獨自在山裏討生活,她早已習慣了獨處,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不寂寞。這孩子即便是老成些,那也是被逼出來的。又喝了幾口水,擦了擦嘴,摸出一包果脯捧着,趙婠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或大或小的石子上向桃林摸去。
這水道流經清水園的所有建築,因而繞來繞去,多轉了許多彎。並且到了一些聚水之處,還要另行尋找水道。初始趙婠不耐煩,但慢慢的,這尋找水道、辨別水的流向,居然也成了樂趣。她走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才覺着鼻旁縈繞的桃花香氣越來越濃。
站在一個山包包上遠遠向下眺望,山谷內赫然是一片青青碧原,其上彷彿生長着一大片紅白相間的雲靄,足足鋪佔了大半個眼界,雲蒸霞蔚,如錦似緞,極爲壯觀,正是花兒朵朵開了的桃林。
更令人驚喜的是,桃林中央是一汪瑩澈的清泉,泉上亦有淡淡雲霧,聚散不定,水面上更落滿了桃瓣。這碧草菁菁,水波漣漣,桃霧絢爛,怪不得有如此之多的人湧入清水園。
趙婠怔怔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有不對之處。按說那麼多人都是奔着桃花而來的,但這處碧原之上的人卻廖廖無幾,只是隱約看見數個人影在桃林裏晃悠。
管他呢,人少正好清靜。趙婠懶得管閒事,歡呼一聲,沿着這小山包就衝了下去。來到碧原之上,她這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這些青草,它們居然長得足以沒過她的大半個身體。生怕草裏有蛇出沒,趙婠事先便折了一枝粗樹枝在手,當下小心翼翼地撥草探路,往那桃林去。
靠近桃林並泉眼,青草便矮了。瞧着面前這一大片灼灼桃華,她腦子裏可沒有什麼詩啊句啊,只想着要是結了桃子,也許自己家能得上幾個?淡淡甜香的大桃子,味道可多好!她使勁嚥了口唾沫,戀戀不捨地瞧了又瞧,這才往那泉眼走。
今天實是走了太多路,要是放在以前絕不在話下。可如今她養尊處優了幾個月,這小身子也嬌貴起來,小腿隱隱漲痛。瞧見泉邊砌着石頭臺子,還面對面修了兩個八角亭,她便想過去歇歇腳。
沿着桃林慢慢蹭,趙婠突然停下腳步,耳朵支起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摸。躲在一棵大桃樹後面,扒開樹枝,她從錦簇花團中探望過去。
只見樹後一片空地,草不甚繁茂,倒是開着幾簇極好的杜鵑。有一位雪衣少女坐在草地上,一手支地,一手扶膝,正側轉臉與身旁之人說話。那另外一人穿着件深紅暗梅紋長衫,雙手枕於頭下,仰面躺着。繽紛的花瓣落在二人發上身上,二人也不去拂,只是有一言沒一語聊着天。
還真沒聽錯唉!暗紅,他竟然也在這兒。趙婠這角度,正好可以看見暗紅,至於背對着她的另一位?趙婠骨碌骨碌轉了轉眼珠,無聲地笑了。話說,偷偷摸摸聽人家說話真不是乖乖女該乾的事兒。
可趙婠……她慢慢地蹲下,把小身體完全藏在桃樹後面,兩隻小手託着腮,興致勃勃地聽暗紅與寧安公主聊天。
還真是悶得慌,暗紅與寧安半響半響才迸出一句,不是誇這桃花長得好,就是說那個亭子上刻的詩有什麼意境。
趙婠聽得無趣之極。撅撅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剛想偷偷溜走,只聽一聲冷斥,無膽蟊賊,這就要走?!
面前人影閃動,趙婠僵直着身子,抬頭一看,一左一右兩個人已經攔住了去路。
趙婠天真一笑,甜甜招呼道:“寧安公主,好巧呀。”又轉頭對暗紅道,“暗紅哥哥,你到這兒來玩也不叫婠婠。”
暗紅與寧安都沒想到這個偷窺的小賊居然會是趙婠,一時間,不知爲何,兩個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寧安冷哼了一聲,把臉別過旁邊,只用眼角餘光瞟了暗紅一眼。
暗紅俊臉微燙,面對趙婠黑漆漆的眼睛,他竟然不敢對視,心裏更是有些發慌。突然一惱,他脫口責斥:“你跟蹤我?”話剛出口,便覺得不對。他出門之時尚早,趙婠那時還剛起牀,根本不可能跟着。再說了,他與寧安見面時,寧安雖獨自一人,但想也想得到,必定有人暗中保護。趙婠若偷跟,那也得有這個本事。
也就是說,今天能在這兒遇見趙婠,完全是巧合。暗紅緊緊抿住嘴,不說話了。趙婠的小臉沉下來,看也不看兩人,一轉身,徑自走了。
暗紅知道她定然氣惱,緊蹙了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有心追上去,瞧一眼寧安,想起自己對她的承諾,便遲遲疑疑地收回了腳步,大聲叫道,小姐,你早些回去,莫在外面玩久了。
原來,有一日,寧安使人傳話給暗紅,說自己就要回雍城去,只怕再難得回來一趟,所以想在上祀女兒節約他一起去清水園看桃花。暗紅左思右想,覺得自己應該保持與寧安的這份友情,不管寧安最終會不會忘了自己,起碼現在,她還是很友好的。
並且,暗紅不得不承認,寧安的性情與自己極爲相得,甚至兩個人有一種莫名的默契感覺,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很輕易地明白對方的意思。這個世間,知己難求,紅顏知己更是殊爲難得!
他能感覺得到,寧安完全是以一種平等的態度來與自己相處,儘管他知道,也許因爲自己有隱隱壓她一頭的武道修爲,令她生出好奇之心,纔想方設法刺探自己的師承來歷。但是後來,她完全放棄了初衷,真正將他視作友人。看似高傲清冷,實則直率溫柔、善解人意的寧安,讓他不得不心動。
與寧安相處,如沐春風;而與趙婠在一起,如墮寒冬……這麼說大概過份了一點誇張了一點,不過這小丫頭的言行有時候絕對想讓人把她胖揍一頓。
被趙婠這麼一打岔,暗紅與寧安居然都生出些許尷尬之感,分明兩個人只不過在一起談天說地,議論些民間逸事,如同這些天在皇宮裏“偶然”碰見一樣。
暗紅一時有些心不在焉,想着要怎麼才能讓小丫頭消氣,盤算着買多少東西,趙婠纔會罷休。寧安說了一句什麼,他半響也沒反應,公主殿下不由神色微變,心中澀意大起,驀然站起身,旋風一般衝出桃林。
暗紅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寧安如此情狀,有些摸不着頭腦,不免發了些諸如“女人真是麻煩、不可理喻”的牢騷,卻又覺得這麼偏排寧安太不恰當,急急跳起身追趕而去。
卻見寧安站在桃林外面,見暗紅追出來,突然綻開一個極美極眩目的璀璨笑容,上前拉住他的手,盈盈笑道:“前邊有人賽歌賽詩,咱們看看去吧?”
暗紅被她這明媚嬌豔的神情晃得一愣神,低頭看了看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一熱,柔聲笑道:“你說去,咱們便去。”
寧安大喜,笑得眉眼彎彎,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羞赧之色,輕聲問:“方纔突然扔下你跑出來,生氣了?”
暗紅搖頭,輕聲道:“你做什麼,我都不生氣。”
寧安美目流波,輕而柔地低低“嗯”了一聲。
二人相視而笑,手拉着手往寧安所指的方向去。這一天玩得極爲盡興,寧安所乘的馬車裏備着一應喫食,也不愁餓着肚皮。兩人在清水園玩得膩了,便在街上隨意亂走,宛如民間普普通通的一對小兒女。到了黃昏時分,依依惜別,寧安方告訴暗紅,這上祀女兒節,三月初三,竟是她的生辰,她還得趕回宮裏去參加家宴。
暗紅怔住,說沒給她準備禮物,真是失禮對不住。寧安笑着搖了搖頭,臨上馬車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暗紅心神微顫,知道如果自己提出去參加生日宴會,寧安必定喜不自勝。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裏打了個轉,便被他狠狠掐滅。見馬車去得遠了,他摸了摸見面時寧安給的令牌,嘆息一聲,轉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