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代物資豐饒,即便垃圾星再怎麼貧窮,從各個星系星球運來的垃圾也足以讓垃圾星上的人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王煥一反常態地快速說完了這段話,甚至還在繼續補充,“盛安第一次亮相時可以看得出,除了身材過瘦以外並沒有什麼被虐待的跡象,而且性格張揚肆意,這在很多富饒的星球上都是難以看見的。”
“不要杞人憂天了,她過得很好,至少是比這裏的人要好得多。”說到最後,近乎喃喃。
雲冠清略有些不解地側首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的這些話更像是在解釋什麼。
“你這也只是猜測不是嗎?”雲冠清小心翼翼地躲過又一個骯髒的東西,“她究竟過得怎麼樣,誰也不知道,畢竟從來都沒人問過她。”
每個人都只是驚訝垃圾星上竟然出了這麼一個好苗子、小天才,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垃圾星上是什麼樣的?你在垃圾星過得好不好?
沒有人去關心。
王煥張了張嘴,忽然啞了聲,沒有再開口。
一條金燦燦的彈幕在王煥眼前劃過,她抬眼看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開始輕顫。
【不要心軟。】
心軟?她纔不會。
王煥咬了咬牙,垂在身側的手默默地攥緊,目光幾閃,最後終究重新恢復了平靜。
多少人爲了這個計劃前仆後繼地犧牲,又有多少人在漫漫長夜之中等待着她,她無法後退,也絕對不能後退。
腳步踏下,污水四濺,沾染了少女原本乾淨的裙衫。
“王同學,你小心點呀。”少年不滿地嚷嚷,躲了半天結果還是沾上了。
“抱歉。”她輕聲道。但步伐依舊,毫不嫌棄任何污水髒水,只是沉靜地觀察着四周。
雲冠清見狀,有些無奈,不過他從萬人坑和下水道裏出來本就滿身污穢了,於是也不再避諱。
後來兩人便在貧民窟裏一處對外出租的,還算乾淨的院子裏安頓了下來,?了?原身剩的點數交了房租,然後便去尋找自己的同學。
就像莫斯開考前的提醒一樣,他們認爲團結纔是這次考試的關鍵,更何況雲冠清跟奧羅拉還提前約好了一起組隊。
與其他地下城的人一見到王煥的模樣就驚慌失措瘋狂大叫的樣子不同,他們散落各處的同學們在看到王煥被感染後不約而同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有沒有歷史好的說一下,‘新人類’被感染後還能轉化回來嗎?”有同學見王煥每次忍耐喝血喫肉的慾望都痛苦無比,便忍不住開口詢問。
因爲雲冠清的血確實有奇效,所以可以讓王煥保持理智,並且發作的間隔時間變長,但因爲闢邪功能所以往往發作時身體都會疼痛無比,那是雲冠清殘存的血液在“殺毒”。
不過,王煥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因爲據他們所知目前應該是有兩類病毒,第一種是萬人坑裏那些沒有理智,奇形怪狀的怪物所產生的病毒,這種病毒也可以短時間同化人類,但人類被同化之後會徹底失去理智進行變異。
第二種就是新人類病毒,靠那羣自稱是“新人類”的怪物通過工傳播,無論是血液還是唾液都可以,區別在於傳播速度。
王煥被“奇怪的人類”所咬就是新人類乾的,不過那新人類剛咬上去不久就被王煥一刀給捅進了頸側,所以沒有來得及注射血液,算是隻同化了一部分。
聽起來還有點像古時候傳說裏的吸血鬼。
“沒,你來之前都討論過一遍了,據說是無解的。”另一個學生搖了搖頭。
此刻王煥正在院子的主屋內忍受疼痛,一部分治癒系同學在裏面照料,其餘同學們便聚在院子裏討論下一步計劃。
“雲冠清呢?怎麼不見他?”
“和那幾個僞裝能力好的一起出去搜尋情報了,這次考試資料太少,只大概討論出了時代背景。”
說這話的學生把資料鋪在了桌面上,雖然這個時代大多採用紙質資料,但他們對於紙倒也並不陌生。
畢竟有不少那種自詡高貴古老的貴族們就喜歡搞這些復古,甚至還有在居住星球建古堡、造宮殿的。
有人拿起一份正看着時,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奧羅拉還沒找到嗎?我記得冠清跟她約好組隊來着。”
“早找到了。”說這話的人直接丟給了他一份紙質報紙,提問的人看起來還有點疑惑,既然找到了直接告訴他在哪裏不就得了,還非得神神祕祕地遞給他一份報紙。
接過來一看,傻眼了。這份娛樂報紙上的頭版明星,不是奧羅拉又是誰?
照片上的少女正站在萬衆矚目的聚光燈下唱歌,就穿着一身簡單的白裙,披散着長髮,但在這骯髒的地下城裏簡直猶如天使一般。
標題上寫着??[震驚!天使降臨人間!歌手奧羅拉傾心演繹,萬千觀衆感動落淚。]
遞給他報紙的那人繼續道:“前不久雲冠清就跟奧羅拉聯繫上了,沒成想奧羅拉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個什麼十八線明星,奧羅拉替過來後上臺唱了首歌便迅速爆紅,見到了不少權貴和隱祕,所以打算先不跟我們匯合。”
他們這些學生的特殊能力有可以遠距離溝通的,所以倒也一直保持着跟奧羅拉的聯繫。
“那盛安和艾倫呢?他們兩個好像一直都沒有見到過。”又有人提出了疑問。
一直在照顧王煥的科溫剛從屋子裏走出來透透氣,就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略咳嗽了兩聲,沒有再回屋,反而就站在那裏安靜地聽着。
其實並不僅僅是盛安和艾倫,還有一些學生似乎在地下城裏也找不到,比如他的好友鹿凌。根據學生們的討論,猜測應該是有一批人被傳送到了地面。
“這就不太清楚了,盛安和艾倫這倆人本來就是獨狼性格,尤其是艾倫家族的能力本來就號稱是陰影裏的王者,誰能找到他們的足跡呢?反正我是不行。”那人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爲力。
而就在這時,恰好雲冠清等人也風塵僕僕地回到了這處狹小的據點。
一衆學生連忙起身迎接,詢問探查得怎麼樣了。
科溫也抬起了頭,看向來人??雲冠清此人在這一屆的學生裏名聲極大,從外表看似乎是個爽朗活潑的少年人,但曾經與他同在一個選拔考考場的學生卻都知道他的恐怖之處。
道門作爲傳承千年的古老教派,其中祕密太多,單單是他們每次派出來的“下山人”都擁有着同樣的能力就夠讓人匪夷所思的了。
在其他貴族們還在費盡心思想辦法把超越者能力傳承下去時,每一屆道門下山人明明毫無血緣關係卻能繼承同樣的能力,這怎能讓人不羨慕嫉妒恨?
只可惜作爲隱世門派,就算有人試圖破解這個祕密他們也很難找到道門的大本營。
同理可推的還有“教會”的神子。曾經就有過“下山人”和“神子”同出一個時代的故事,而那正是人類文化最燦爛最昌盛的“文皇帝”帝?時代。
那兩位的競爭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巔峯對決,每一次對決都能引得上億人觀看,兩人不停交手多次一直互有勝負,無法分辨高低,最後決意進行一場生死對決。
帝?聽聞此事以後,認爲這兩位無論誰勝誰負都將是帝國的損失,於是提議將對決改爲下棋。
以天地爲棋盤,以星空作棋子,下一場“宇宙之棋”!
最後是以那位清冷孤傲的坤道下山人勝了一子爲結局,神子則遵照約定返回教會終身不得出,然而在回到教會不久以後這位神子便神祕逝世。
此後教會已經幾百年沒有推出過新的神子了,所以即便有了新的下山人也無從再比較。
雲冠清作爲這一屆的道門下山人,雖然平日裏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經,但那是因爲他交好的盛安是那種類型的人,所以他便隨之轉變了自己的性格。
這就是他的恐怖之處,對待他在乎的人他可以根據那人的性格特點轉變自己的應對方式,讓人感覺相處起來很舒服,但如果對待不怎麼在意的人,眼前就是很好的例子一
“是‘血肉工廠’時期。”雲冠清臉色十分不好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用一種頗爲冷淡的狀態坐到了別人給他讓出的位子上,非常順手地接過了旁邊人新倒的水。
“從商店買的,剛燒開的飲用水。”那學生還補充了一句。
這貧民窟裏的水資源污染嚴重,他們倒是有“淨化”能力的學生,但就算淨化過了不免心裏還是有些障礙,所以只好花大價錢從商店買地面水廠裏的加工飲用水。
“謝謝。”雲冠清冷淡地道了聲謝,但並沒有喝。
剛剛還坐着圍成一圈的學生們此時都直起了身子,雖然沒到畢恭畢敬站起來的地步,但也都安靜地等待着少年下一步的計劃。
在場的學生沒有一個感覺不對勁的,因爲在他們所受的教育裏就是要對高等級家世優越的超越者們表示尊敬,尤其是當那個人哪哪都比自己優秀的情況下。
而且這些聚集的學生幾乎都是以防禦系和輔助係爲主,對於目前戰力最高的雲冠清他們沒有太大的發言權。
科溫曾經在家裏也學過這些不成文的規矩,可惜因爲幼時經歷他有些自閉,所以沒學幾天就被迫中止了人情世故的教學。
他看着人羣中頗有領袖氣質的少年神色冷靜地在那裏部署下一步任務,略有些明白過來爲什麼要開啓全民直播了。
可惜的是,計劃不如變化。
在中央星某個隱祕的房間內??
“直播間熱度如何?”一道頗爲蒼老的聲音響起。
老人在極爲宏偉浩瀚的全息星域圖中央負手而立,看着眼前各個星球上不時閃爍的紅點,微微蹙眉。
那些紅點在無垠的星海中顯得十分渺小,但在老人的眼中,每個紅點的閃爍都可能預示着即將來臨的危機或是潛在的機遇。
身後一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道:“報告,初始因爲宣傳力度沒跟上,所以直播間熱度不太好,但後期宣傳跟上來了以後熱度也水漲船高,已經可以比肩普通的大考熱度了。”
“哦?”
老人轉過身,面容威嚴,眉間的皺紋如同歲月的刻刀,雕刻出他一生坎坷的經歷。看人時的眼神深邃而明亮,彷彿能洞察人心一般。
他思忖了一下,“大考熱度......也還行,距離以往那些選拔考熱度呢?"
身後那人的頭更低了些,但是有些汗顏,“報告,還差一些,因爲學生數量還是太少。”
老人沒什麼感情地“嗯”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看那些大大小小的星辰,“大二那批學生也進去了?”
答話那人對這事不太清楚,連忙用餘光示意他身後的女生上前答話。
那女生擁有着一頭如黑色瀑布一般的長髮,一半用簪子挽着,極具古典氣息,是個實打實的絕色美人。但她身上卻穿着一身與其氣質截然不同的純黑色軍裝。
赫然就是星際裏鼎鼎大名的??以普通人之資匹敵S級超越者的機甲女神顏紅錦!
顏紅錦雖然在荀長生面前經常破功,但在外人面前卻是十分溫和有禮的,見狀便上前答道:“已經進入了,不過因爲大二有幾個網上熱度不低的明星學員,很容易被分走熱度,所以監測部建議不開放直播間。
老人也不在乎是誰答話,隨意地用餘光瞥了一眼便繼續垂問:“嗯,那就先聽他們的......對了,現在熱度最高的是什麼?是那個垃圾星小天才嗎?還是說道門的人?”
另外那人搶在顏紅錦前連忙開口:“報告!呃......應該算......都有一部分?”
顏紅錦眉眼低垂,沉默地站在一旁。
“......什麼叫應該都有一部分?”蒼老的聲音頓時聽起來有些不滿。
那人因爲老人的發怒又開始支支吾吾,於是顏紅錦便善解人意地開口解釋:“因爲熱度最高的其實是兩對cp組合。”
“?”老人的臉上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顏紅錦繼續解釋:“那位垃圾星小天纔在做任務當中無意間救下了一名男孩,觀衆們認爲這對組合看起來很治癒救贖,很好磕cp。另一對則是......是、是那位殿下和道門下山人的cp。
老人沉默半晌,也不再看那些漫天星辰,轉過頭來定定地看向身後這倆人,“......磕cp是什麼意思?”
“報告,就是......”那人回過神來,迫不及待地搶話。
“讓小顏回答吧,你閉嘴。”老人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斷。
那人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躬身行禮時還惡狠狠地瞪了旁邊的顏紅錦一眼。
不過顏紅錦並未受到其任何干擾,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動聽:“通俗意義上來說,就是觀衆覺得他們兩個關係很好,希望他們關係更進一步的意思。”
“………………盛安幾歲?”老人猶疑。
“十六週歲。”
“那個男孩幾歲?”
顏紅錦只是稍稍回憶了一下便肯定道:“如果模擬數據沒有出錯,通過掃描可以得出結論在十二到十四歲之間,不排除年紀更大的可能性,因爲身體太過營養不良。”
“......就是倆孩子啊。”老人最終也只是感嘆了一聲。
顏紅錦微微一笑,“某種意義上來說,觀衆就喜歡這種,並稱之爲‘養成系'。”
老人聽得忍不住搖頭,“……………唉,看來是我老了......那殿下那邊又是怎麼回事?”
被喝令閉嘴的那人嘴巴張合了幾下,有點想說什麼,但在老人的眼神下還是灰溜溜地閉了嘴。
顏紅錦回道:“應該是一場巧合,議長大人說殿下孩子心性,沒有關係。”
老人的臉上突然先是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容,接着意義不明地說了句??
“納蘭與殿下婚約多年,也該成婚了。”
這話聽起來有點像和藹長輩所發出的感慨。
顏紅錦微愣,“可是殿下才十......”
“小丁那邊怎麼說?”老人本來頗爲和藹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冷酷。
顏紅錦被這一轉變弄得差點沒回過神,但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
“......丁總建議給這兩對cp組合降熱度,雖然可以通過炒cp快速提升本次直播的知名度,但隱患太大了,垃圾星那對在無法判斷那個男孩的真實身份情況下絕對不能隨意炒cp,不然也就失去了本次計劃的意義。”
那個時代太容易暴雷了,他們分不清男孩身份,萬一長大以後是個人奸,那輿論就徹底炸鍋。
他們要通過此次直播所要做的事,遠遠不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以妨礙的。
然後顏紅錦又接着說道:“至於殿下那對......丁總的意思是,看議長大人的意見。”
老人看起來對此有些意興闌珊,轉回身去又看向那片星海,“嗯,就按專業人士說的去辦吧。記住,我們的目的是爲了什麼,不要捨本逐末。”
“是!”
“對了,關閉所有直播間的彈幕,別讓他們影響到那些孩子。”
“是!”兩人紛紛應聲。
與此同時,星域網上各個論壇、社交平臺上有關於那個神祕男孩的帖子都開始莫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