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熊熊的大火焚燒着韃靼人的屍體,滾滾的黑煙老遠都能看得見,口氣中血腥味夾雜着人肉的香味,讓人作嘔。宇文峯已經帶着人在金州城外駐紮,隨着時間的流逝,出去追擊的士卒也慢慢朝着這邊靠攏。
金州城緊閉的城門終於緩緩打開,金州城裏的大夫已經被集中起來,然後來到了城外的駐地。來之前,這些大夫便被交待過了。現在他們已經進入了角色,開始忙碌起來。一盆盆熱水被端起來,一盆盆染血的冷水被潑了出去。
傷兵被集中在一起,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了幾倍。宇文峯這個時候帶着人來到了傷病營,這已經成了慣例。看到宇文峯,不少人都紛紛掙扎着起身。宇文峯開口說道:“不用多禮,該坐下的就坐下,該躺下的就躺下,要不然準備喫軍棍。”
聽到宇文峯的話語,不少士卒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大夫們通過剛剛的對話,已經明白眼前的少少年郎便是宇文峯,準備停下手中的動作。見狀,宇文峯阻止道:“不用理我,你們繼續”。這些大夫們不知道宇文峯的爲人,雖然心裏害怕宇文峯是在作秀,但是這個時候也只能埋頭繼續自己手中的動作。
宇文峯面帶微笑的從這些傷兵面前一一走過,偶爾停下來,和受傷的士卒交談幾句。整個過程,宇文峯顯得十分有耐心。見狀,剛剛還惴惴不安的大夫們也安心,把心神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活計上。裏面的傷兵除了黑色的士卒,還有一些身着其他眼色衣服的人。
想了想,宇文峯便反應過來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宇文峯一視同仁,對於這些士卒也沒有什麼見外的。宇文峯停了下來,掃視了一圈,大聲的開口說道:“你們都是好樣的!”聽到宇文峯的話語,黑色的士卒連忙的齊聲開口回應道:“願爲大人效死。”
身着其他衣服的士卒也連忙附和道:“願爲大人效死!”宇文峯微笑着點點頭,開口說道:“你們好好養傷...”這個時候,一個黑色的士卒開口吆喝道:“將軍,我沒有什麼事情,打胡人不要拋下我...”
順着聲音,宇文峯發現了一個漢子。宇文峯走到了他的面前,仔細的打量的他一圈,發現他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最嚴重的是他的一條胳膊已經沒有了,望着他空蕩蕩的衣袖,宇文峯微笑着說道:“好!”
聽到宇文峯的話語,那個黑色色士卒終於鬆了一口氣。不少受傷的士卒這個時候也跟着吆喝道:“將軍,還有我們,還有我們,不要拋下我們...”宇文峯微笑着回答:“好,到時候肯定算上你們一份...”
出了傷病營以後,宇文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漠然的嘆了一口氣,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見狀,身邊的親衛不敢打擾宇文峯,只能靜靜的守候在周圍,不讓人打擾宇文峯。良久,宇文峯纔回過神來,然後大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都精神點....“江濤不斷的吆喝着,一些軍官也十分的緊張,不斷的對士卒吆喝着。這些士卒剛剛經歷過白天的勝利,膽子也打了很多。聽到軍官的吆喝,便湊上去笑着說道:“怎麼回事?”“大人要來檢閱,不,應該是將軍要來檢閱。”他們得到的答案便是這個。
這些被留下的教導營學員,現在十分的緊張,比白天戰鬥的時候還要緊張。因爲宇文峯馬上就要過來檢閱他們的一年的成果,雖然平日裏他們心氣甚高,但是要面臨宇文峯檢閱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夠。
宇文峯要來檢閱的消息迅速的被傳開,這下不止軍官開始興奮,連下面的士卒也都開始興奮起來。江濤一遍一遍的對着下面的軍官交代着,下面軍官的耳朵已經聽起了死繭,但是沒有辦法,還是隻能聽着。
見到準備的差不多了,江濤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有人快速的回來稟告道:“統領大人,將軍來了”。聽到消息,江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的朝着營門走去。江濤離開以後,下面的軍官一鬨而散,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江濤來到營門口的時候,已經遠遠的能夠看見宇文峯的身影了,身邊的兩杆大旗迎風招展。江濤面色肅穆,然後靜靜在原地的等着。“噠噠噠噠噠”清脆的馬蹄聲,不斷的敲在衆人的心上。宇文峯在江濤的面前停了下來,然後翻身下馬。
宇文峯剛剛從傷兵營出來,精神也不是很好。見狀,江濤主動開口問道:“將軍,這就進去?”宇文峯點點頭。見狀,江濤便在前面引路。宇文峯的親衛便在後面跟着,一點也沒有要放鬆的樣子。江濤能夠感受到宇文峯後面那些親衛身上散發出了殺意,心中不悅。
走了一段,宇文峯也發現了後面的異常,便停了下來,對着後面說道:“放輕鬆點!”說完繼續跟着江濤朝着裏面走去。聽了宇文峯的話語,後面的親衛身上的殺氣有所收斂,但是卻放鬆警惕,。握刀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方便能夠在第一時間內拔出刀,應付任何突發狀況。
士卒們已經集結好,正站在原地。軍官們面帶期待,一直盯着入口的位置。不知道等了多久,兩杆大旗出現在了衆人的眼中,接着便看見江濤引着宇文峯來到了臨時的校場上。不少軍官用眼神示意士卒不要開口說話,也不要東張西望。
長時間的隊列訓練,讓這些士卒有着驚人的忍耐力。所以儘管心中十分的好奇,但還是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目不斜視。剛剛軍官已經反覆說了幾次:“成虎成蟲就看這一次了。”想起軍官剛剛惡狠狠的模樣,不少士卒都在想如果自己這個時候開口說幾句話的,下來一定會被軍官掐死吧。
江濤領着宇文峯,一直到了臨時的檢閱臺。到了檢閱臺前,江濤自覺讓開了身子,讓宇文峯第一個上去。宇文峯大步的走上了檢閱臺,江濤這纔跟上。兩杆大旗很快便被豎立在檢閱臺上,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杆大旗所吸引。
江濤在檢閱臺上率先單膝跪下,這像是個標誌似的,下面所有的士卒都單膝跪下,口中齊喊道:“祝將軍武運昌隆...”“祝將軍武運昌隆...”的吼聲不斷的迴響。這一刻,宇文峯剛剛從傷兵營出來的不快全部一掃而空。宇文峯大聲的笑道:“都起來。”
下面的士卒是聽不到宇文峯的話語,但是檢閱臺上的江濤聽得見。江濤起身之後,下面的士卒也像是得到了信號似的,紛紛起身。看着下面的士卒,宇文峯滿意的點點頭。見狀,江濤懸着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宇文峯指了指身後表示身份的大旗,開口問道:“知道我嗎?”江濤根據以前的經驗,在檢閱臺下安排了不少大嗓門,專門傳達宇文峯的話語。雖然覺得宇文峯的話語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這些大嗓門還是老老實實的把宇文峯的話語放大:“知道我嗎?”、“知道我嗎?”“知道我嗎?”下面的士卒不明所以,有的開口回答,有的則是對着左右開始竊竊私語。
檢閱臺上的江濤臉上越來越難看,偷偷的看了一眼前面宇文峯的臉色,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之後,江濤才放心不少。慢慢的,下面的士卒開始統一的聲音:“知道...”一時間,“知道...”、“知道....”宇文峯擺擺手,示意安靜下來。前面的士卒看清楚宇文峯的動作,便閉嘴。後面的士卒雖然看不清楚宇文峯的動作,但是還是跟隨前面的人,閉上了嘴巴。
宇文峯指了指自己,開口說道:“我是宇文峯,正四品的破虜將軍。當然,最重要的是你們以後在我手底下混飯喫了”。檢閱臺下的大嗓門便宇文峯的話語原封不動的吼了出去,下面的士卒聽了,很快便發出了笑聲。
宇文峯毫不在意的下面的笑聲,指了指那杆餓狼旗,開口問道:“知道這是什麼嗎?”經過大嗓門的傳播,士卒的目光都擊集中那杆餓狼旗上。“餓狼旗...”、“餓狼旗...”“餓狼旗...”一波又一波的吼聲好像要將宇文峯淹沒。
訓練當中,軍官沒少提過這面代表餓狼軍的旗幟。剛剛的嬉笑已經收了起來,所有都是面色肅穆的吼出來。宇文峯繼續開口說道:“這面餓狼旗,是無數的兄弟用鮮血染紅的。上面附着無數兄弟的英魂,今天開始,你們,也將在這面旗幟戰鬥,你們願意嗎?”
“...願意嗎”下面的大嗓門也帶着激動的心情把剛剛的話語吼了出去,當然,最後這三個字,格外的賣力,好像要把嗓子吼破一樣。下面的士卒安靜了一會,就是便是沸騰了。鋪天蓋地的回答聲不斷迴響:“願意....願意...願意...願意...。”
面對下面的歡呼,宇文峯拔出刀,吼道:“餓狼軍萬勝...”見狀,下面的士卒瘋狂了,不斷的長槍敲打着地面,吼道:“餓狼軍萬勝...餓狼軍萬勝...餓狼軍萬勝...餓狼軍萬勝....”
見到這一幕,江濤也是面帶激動色......
下面的士卒已經散的差不多了,但是還有三百來人沒有離開。仔細一看,這些人全是當年教導營的學員。這些學員面帶激動的神色,等着宇文峯。宇文峯走下檢閱臺,從這些人面前一一的走過。每走到一個學員面前,宇文峯便會駐足,仔細的打量一番。
整個場面靜寂無聲,只能聽到宇文峯的腳步聲。良久,宇文峯迴到了隊列前,開口說道:“你們做的好,沒有讓我失望”。聽到宇文峯的話語,下面的學員面帶喜色。宇文峯繼續說道:“白天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你們不愧是軍中的驕子,這個稱號你們當的。”
下面的學員十分激動的吼道:“願爲將軍效死。”雖然只有三百來人,但是氣勢十足。宇文峯繼續說道:“這一年來,我知道你們很幸苦...”頓了頓,宇文峯繼續說道:“但是接下來你們會更幸苦,因爲我回來了,我會帶着你們殺胡人,殺到手軟。”
激動的學員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開口吼道:“萬勝...萬勝...萬勝....”這一年來,他們壓抑的太久。現在宇文峯終於回來了,他們就像找到父母的小孩一樣。宇文峯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繼續開口說道:“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經不再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宇文峯語氣就是一黯。當年走的時候,留下的學員也有死傷。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戰爭就要死人,即使他們的對手的賊匪。宇文峯隨即打起精神說道:“我沒有忘記他們,同時我也沒有忘記和我一起北徵的弟兄們,他們的冤枉還在餓狼旗看着我,看着我們,爲他們報仇。”
聽着宇文峯的話語,下面的學員們呼吸越來越粗重。上次北徵損失慘重,他們後來已經知道。那些死去的兄弟,很多都是他們的戰友,和他們並肩戰鬥過,和他們一起在一個鍋裏喫過飯。宇文峯握緊了拳頭,不斷的搖晃,開口說道:“他們不會白死,我會讓敵人百倍千倍的償還。”
“報仇...”不知道下面誰第一個吼了出來。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充滿仇恨的吼聲:“報仇...報仇...報仇...報仇...”宇文峯繼續開口說道:“現在我回來了,你們準備好沒有?準備好和我再一次的並肩戰鬥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準備好了....準備好了...”下面的學員們使出全身的力氣吼道。一年多沒有見面的生分,就在剛剛這段簡單的講演而消失殆盡。宇文峯很滿意現在的效果,繼續開口說道:“還記的當年我讓你們留下時說過的話嗎?你們就是餓狼軍的種子,這一戰之後,是時候讓你們生根發芽的時候了。”
“這次朝廷給我五萬人的編制,同時還有大量的空白告身...”說到這裏,宇文峯掃視了下面一圈,接着開口說道:“跟着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但是,你們要向我證明,你們有能力得到這些東西。怎麼證明呢?接下來的戰鬥就是最好的證明。在餓狼旗下盡情的戰鬥吧,歷史會記住你們,我會記住你們,士卒也會記住你們。”
“無數年後,會有人說當年有一羣人在爲了大秦流血,爲了大秦的百姓不再受到胡人的欺凌而流血。餓狼旗下,我們無所畏懼,因爲...”宇文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繼續吼道:“因爲餓狼旗上的無數兄弟們的英魂在看着我們,我們命中註定所向無敵。”
“所向無敵...所向無敵...所向無敵...所向無敵...所向無敵...”下面的學員們的情緒再次不收控制,開口歡呼起來。宇文峯很滿意的現在的效果,對着江濤點點頭,然後揚長而去。良久,這些學員們的情緒還沒有平復,愣愣的呆在原地。
江濤除了激動之外,還有些得意。因爲宇文峯剛剛的行爲,已經表示對教導營的期望。本來,這次宇文峯的強勢歸來完全出乎江濤的意料。在江濤的料想中,這支隊伍纔是宇文峯迴歸最大的本錢。但是後來的情況卻狠狠的扇了江濤一個耳光。
宇文峯就這麼輕飄飄從草原上拉扯起一支強悍的隊伍,而教導營拉扯起來的隊伍相對來說,就顯的沒有那麼重要。江濤之前一直就在擔心這個問題,宇文峯現在麾下的隊伍,在白天給江濤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一點也不比教導營拉扯起來的隊伍弱。而且他們有一種視死如歸的精神氣,這點恰恰是教導營拉扯起來的這支隊伍最缺少的。
但是剛剛宇文峯的行爲,已經說明了一切。和江濤有同樣的擔心的人不少,但是經過剛剛,這些人都已經安心。宇文峯猶如當年一樣,對於他們給予了極大的重視。不少人暗自發誓,在接下來的戰鬥力,一定不能讓宇文峯失望。
江濤看着下面的學員,笑着開口說道:“還愣着幹什麼?都散了。”聽到江濤的話語,下面的學員們纔回過神來,然後開始散開,朝着自己的隊伍走去。江濤面帶微笑,然後朝着傷兵營走去,剛剛一直都在忙碌,還沒有去過傷兵營。
宇文峯以身作則,對於傷兵營給予了極大的重視。所以下面的人,也不敢輕視傷兵營。再說傷兵營的士卒,全是在戰場上受傷的好漢,他們重視起來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等到江濤也離開之後,營地裏才傳出三三兩兩竊竊私語的聲音。按照條例,他們這個時候是不能能喧譁的,但是軍官和平日裏不一樣,也沒有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