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譽面無表情, 忍了忍,一句話也沒說。
胡粵眼睛瞪大,望向這位“女朋友”。對於這種長相的帥哥, 她當然有印象了, 第一次見薛宥卡的時候, 兩個人就是在她家舊居裏。
“…是我想的那樣意思麼?”胡粵愕然地看向薛宥卡, 又轉頭去看父親, “女朋友?他是男的啊爸。”
“就是、那個,”胡醫生說,“我措辭有點問題, 就是對象, 他們是…那個。”
“我知道我知道。”胡粵雖然心裏很意外,但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跟程譽打招呼,說你好。
程譽頷首:“你好。”
胡粵對他不感冒, 但帥哥她還是喜歡看的, 兩個湊一起就更喜歡了, 偷偷用眼神掃視兩個人。
最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不是薛宥卡是gay,她在北京上學都習慣了, 學校裏看上的帥哥, 百分之八十都有男朋友,最讓她難以置信的是薛宥卡竟然出櫃了, 而何小由居然平和地跟兒子的男朋友坐在一張桌上喫飯??
——雖然表情稱不上太好。
“今晚你回家來。”何小由這麼跟薛宥卡說,“不許、不許去…外面了。”指的是酒店。大概是自己也去了, 她對這個詞不太好意思提, 更不好指責他。
程譽聽見了,想問“那我呢?”, 最後也沒問出口。
“你媽會不會揍你?”程譽偷偷給他發消息。
“長大後就沒有打過我了。”他回。
“放心吧,沒什麼事的。”何小由能跟程譽坐在一起喫飯,已經說明她應該是接受了,誠然或許不太喜歡程譽,但對自己沒有辦法。
程譽讓他有什麼事給自己消息,隨即回酒店。
把何小由母子倆送到家,胡醫生單獨跟她聊了一會兒,聲音很小,外面的胡粵和薛宥卡都聽不見,有些尷尬地面對面坐着,胡粵問他什麼時候回學校,要不要一起。
“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那我們不能一起回去了,我九月二十纔開學哈哈哈。”
胡粵又問他:“怎麼突然出櫃了啊?”
薛宥卡不好意思說是在酒店撞上了,就說是意外:“我媽本來也懷疑,程譽過來看我,順勢就說了。”
房間裏,胡醫生對何小由說:“不用對孩子太苛刻了,我看小程那孩子不錯的,剛剛你不知道,還給我塞銀-行卡,讓我給你用。”
何小由馬上抬頭,提高音量:“你收了啊?!”
“怎麼可能收孩子的錢,估計也沒多少,但是可以看出他的心意,喫個飯眼睛都離不開米米的……我覺得吧,兩個人在一起幸福、快樂,就足夠了。而且他們這樣的形式,以後有什麼問題直接分手,都不用離婚。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孩沒有管你跟我戀愛,你也不必對他這麼嚴苛,就把小程當成一個長得高大一點的兒媳婦來看待就行了。”
何小由曾經夢見過兒子結婚的畫面,可現在一想到那個小程穿婚紗的模樣,她就痛苦地蹙緊眉心。
這要怎麼拿他當兒媳婦!
胡醫生帶着女兒離開。何小由對兒子說:“不許偷偷跑出去。”
薛宥卡:“我今晚留在家裏,哪裏也不去。”
“但是……”薛宥卡走到她房間外面,裏面沒有開燈,何小由是坐着的,“但我還是會離開的,我下週一就要回學校了。”
“你去外面了,我就管不了你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是在家裏,你得聽我的。”
薛宥卡點了點頭,又說:“媽,你是不是不喜歡程譽?”
“如果他是你的好同學,我當然不會不喜歡的。”
“你還不夠了解他,或許瞭解過後……”
薛宥卡猜何小由這種性格的人,可能瞭解了過後還是不會太喜歡程譽,畢竟大少爺身上毛病太多了,可自己喜歡他,不就是因爲他這個人太耀眼了麼。
“你不用指望我會多喜歡他,”何小由聲音平靜,“我能接受你們在一起,已經做出最大的妥協了。”
“那謝謝您能接受我們。”薛宥卡站在門外,本想離開,又道,“程譽有個樂隊,叫天蠍,他們的歌很好聽的,都是程譽寫的,你要不要聽,我放給你聽。”
何小由說不想聽,讓他回房間休息。
等他走了,她打開燈,拉開櫃門,翻找出相冊,看以前的老照片。她很少看這個,因爲這些照片大多是婚後在山陵照的,一張一張地往後翻,從米米剛出生的嬰兒照,到他長大一些,上小學了,然後上中學,還有幾張小平頭的寸照,如今已褪色發黃。
一邊看,一邊心底止不住的難過。
薛宥卡靜悄悄地回房間,不敢講電話,只敢發消息,跟他說搞定了:“我媽現在算是接受了,但還沒有完全接受,以後可能慢慢就好了。”
程譽對這個結果已經很滿意了,何小由去上班的時候,程譽悄悄過來見他一面,像做賊一樣,何小由快下班了,他就離開。
過了幾天,何小由輪休,帶着薛宥卡去看房子。
是她前幾年交了首付的房子,去年就交房了,不過一直沒有裝修,房子本是給兒子準備的婚房,想着以後娶老婆用。
何小由拿着鑰匙開門:“戶型你看過沒有,兩室一廳的,這個廚房可以改成小房間,入戶花園可以改成廚房,你看看怎麼裝修,要什麼風格,找什麼樣的設計師,你去上學的時候媽就把房子裝好,等你下次回家,就可以住上了。”
“不用考慮我的喜好,這套房子你跟胡醫生住就好了,按照你的喜好來裝修就行了。”何小由回孃家這麼多年都還在住出租屋,買了房子還要留給自己,薛宥卡心底說不出的內疚,想着再努力攢個百來萬,把房貸還了,付個大房子的首付。
他對何小由承諾了一大堆,何小由說不必:“不要給自己那麼大壓力,現在已經…媽已經很知足了。”
她在房間裏轉了幾圈,站在了陽臺,俯瞰下面的小區中庭。本想着一間改成書房,弄個摺疊牀,自己來了可以留宿,再弄一間嬰兒房……現在全泡湯了。
沒過幾日,薛宥卡和程譽一塊兒坐飛機回了學校。
還算是比較順利地跟家裏坦白了,心裏的負擔清空了,由於臨近畢業,不僅得找公司實習,他還得準備畢業論文和答辯,又變得無比忙碌,連程譽生日那天都只能下班後陪他。
程譽接到他,薛宥卡指路:“先別回去,走這兒。”
“上哪兒?”
“要去提個蛋糕,然後再去買點菜,給你做飯。”
“……哦,”程譽扭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起,“原來沒忘啊。”
“這怎麼可能!”他甚至把手機未來十年的十月二十九這天的日程全部設定爲生日,雖然不知道這個手機能用多久,但也怕自己給忙忘了。提到蛋糕,把車停在停車場,兩人去了附近的超市,薛宥卡推了輛手推車,問他:“今天要跟茂哥他們一起嗎?”
這決定了他要買多少菜。
“不要。”程譽吐槽,“天天看見他們三個就已經夠煩了,生日還要見面?不能讓我清靜一天麼。”而且米米要做飯,怎麼能叫其他人來蹭喫蹭喝。
“那你天天也看見我,還跟我一起睡,煩不煩?”
“你不煩。”
程譽不常來超市,連這些蔬菜都認不全,只是陪着他逛,幫他推車。買了菜、肉,又去了零食區,薛宥卡丟了些膨化食品在推車裏,看見二送一促銷專區的螺霸王眼睛一亮,直接跑過去拿了三袋。
“不許在家喫這個。”程譽說。
“我在院子裏煮!”薛宥卡緊緊抱着自己的寶貝,“絕對不會臭到你,我都多久沒喫這種東西了?”
上班的緣故,午餐都是茂哥家的酒店送餐,清淡營養又健康,下班也是如此,他所有的空閒時間都跟程譽在一塊兒了,開車路過螺鼎記都只能打開窗戶聞一聞。
要說真的愛到每天喫,那也不至於,只是這都快半年沒碰這種食物了,整天想,碰巧超市還搞促銷。
程譽不讓他喫是覺得不健康,但最後也沒說什麼,放任他買了。
晚飯是薛宥卡下廚,程譽打下手,只是淘米洗菜,但不敢切菜,守在他旁邊給他遞調味料。
“我的生日禮物呢?”喫完,程譽收拾了餐桌,薛宥卡正在給論文查重,聞言頭也不抬:“喏,蛋糕你都喫了。”
“蛋糕纔不算。”程譽覺得正好,“那你只能把自己送給我了,你過來。”
薛宥卡把文件保存了:“那你把燈關了。”
“你關燈是想幹什麼?”
薛宥卡蓋上筆電,站起道:“給你準備了的,把燈關掉。”
房間暗下來。
薛宥卡用app打開投影儀,屏幕顯出正在連接的畫面。
“這什麼?”
“網不太好,你先坐下。”薛宥卡把他按到了沙發上,程譽不明所以:“什麼小電影?這麼卡。”
“不是小電影。”薛宥卡調試了半天,屏幕暗淡了下來。
程譽指着屏幕:“投影儀懷了。”
“不是,你別出聲啊。”薛宥卡坐到他旁邊去,“再出聲我捂你嘴了。”
靜默裏,屏幕逐漸變亮,是一張從觀衆席拍的livehuse舞臺的照片,中間亮着的人是林時茂,後面暗着的鼓背後是程譽,上面是scrpi的霓虹燈標誌。
接着是一小段的錄像,非常嘈雜的環境,連林時茂溫柔磁性的聲線都聽不太清晰。
屏幕下方浮現出日期和文字:“耗子室友帶我去看了天蠍的演出。”
然後是他們在t大的排練室,薛宥卡把拍下來的程譽照片弄了上去,文字是:“爲了給校刊拍封面照,我努力了好久纔拿到澳門鼓王的微信呀。”
程譽好像意識到了這是什麼,忽然說:“我記得你當時是不是把我拉黑了?寫上去。”
“什麼?我沒有幹過這種事!是你刪掉了我!不要顛倒黑白!”
“……”程譽被他一提醒,也想起來了,立刻不作聲了。
“那我要加上去,”薛宥卡在光線微弱的房間裏說,“回頭重新弄個文件,x年x月x日,turb拉黑了我微信。”
程譽還是不說話。
接着又是其他的照片,從認識以來,到現在,他把備份裏的照片、視頻全部整理了出來。第一次去聽有天蠍的音樂節,第一次出國,在藍冰下拍照,程譽看見很多自己的照片都很意外,心裏暖了起來,嘴裏卻說:“薛米米你是癡漢嗎,偷偷拍我那麼多張?”
“你長得帥還不讓我拍嗎?”
“你知道我的照片在外面要賣多少錢嗎?”
“不知道。”
“你看你拍的什麼死亡角度,你是懟着我鼻孔拍的嗎?”
他指着的那張照片,恰恰是薛宥卡很喜歡的,照片裏有光,透過車窗玻璃渡在程譽深刻的側臉輪廓上,霧濛濛的窗外是潔淨的貝加爾湖。
程譽抓過他的手掌心,側頭時眼裏光芒聚焦,聲音卻很柔和:“下次偷拍要交錢了,偷拍抓到一次打手心一下。”程譽作勢就輕輕打了一下。
“哼。”
因爲是私密的回憶,薛宥卡沒有發給攝影社的同學幫忙,或是花錢找攝影師來處理,而是自學了pr處理視頻,不過光盤是在網上刻錄的,簡單設計了包裝後,發貨到手裏。
從認識後,到去牛津交換,這些照片,短視頻,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戀愛回憶錄,時長接近一個小時。看到最後,是薛宥卡在視頻裏唱生日快樂歌,說祝哥哥生日快樂。
貌似是在衛生間偷偷錄的,還有自己在外面喊他的雜音。
程譽心臟充斥着暖洋洋的柔軟,軟到好像一捏就能化成水流下來。
“不當面給我唱嗎?”
“我唱歌不好聽。”就是因爲不好聽,才偷偷錄,錄了好幾個,選了最好聽的給他。薛宥卡對他道:“你不總說我記性比你奶奶的奶奶還差麼,我把這些全部刻錄了下來,以後每年都做一個新的,要是我哪天得老年癡呆,記不清了,就翻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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