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商人婦 > 7、第二卷 淡然歸家 風雲密

那次昏倒之後醒來,顧凝從王夫人緊蹙的眉頭裏似乎看出什麼,身體稍好一點,便立刻告辭回曆城。王夫人再三挽留,顧凝便說想回家看看父親,王夫人才依依不捨地讓王允修送她回曆城去。

一路上又是馬車又是船,從清晨折騰到大過晌纔到歷城。

歷城是座前寬後窄的縣城,前頭多是店鋪和富貴人家,後面則是普通農戶居住的地方。普通的土路顛簸得很,歷城無人不知前縣太爺家二公子王允修,一下船便有人送馬車與他,用完讓老陳送回即可。

顧家之前的老宅在城南,只不過有顧老爹幾十年如一日地“能幹”,短短的二十幾年,顧家幾經喬遷,終於搬進了一座又窄又小的院子。這還是老爺子鬧出那樁氣死人的笑話之後王允修暗地裏買下來,又幫他們將用慣的傢俱贖出來送給他們的。顧凝再嫁的時候,顧老爹得了老爺子的禮錢,顧凝便逼着爹還了王允修錢,又讓他幫忙買了二十畝地。家裏兩個男人都不事稼穡,地也只是給相好的鄉鄰代種,收取一點地租而已。

如果加上顧凝帶着丫頭做針線活之類,也將將夠喫。

王允修總想貼補她,可顧凝死活不同意,而且很清楚地說開,不許給顧老爹和顧衝錢,否則她要翻臉。王允修認識她這麼多年,自然瞭解她的脾氣,除了不亂給錢,還儘可能負責教導顧衝,勸誡老爹。好在顧衝從小崇拜王允修,他說什麼多半是聽的。老爹因爲對王允修有所愧疚,加上因爲自己嗜酒又好面子吹牛皮下不來臺的時候他多次幫忙解圍,對王允修很是信任依賴。照茗雨的話說,老爹臉皮厚得緊,如果你跟他親近了,他反而藉口賴上你。

不過王允修向來性子和軟,一不怕煩二不怕賴,總是不溫不火,不疾不徐,老爹越發得寸進尺。顧凝動了氣,王允修才真的不那麼慣着老爹,一切正常一點。

下車的時候,有幾個鄰居見到,狐疑地看着他們,沒有上前,竊竊私語了一番各自回家。顧凝知道他們議論什麼,索性不理,家裏門鎖着,王允修抬手從門樓下的牆縫裏掏出鑰匙,開了門讓人幫忙把行李抬進去。

這座小院之前是一個神祕的外地瘋子住過的,不過王允修多方打聽過,沒有危險才從官府手裏買下來的。

小院裏頭亂糟糟的,掃把和鐵鍁混亂地扔在地上,被踩扁的雞盆旁邊一隻灰溜溜的大老鼠,聽得人聲立刻簌簌地鑽進牆角的地洞裏去。

茗雨去廚房看了看,灰塵撲撲地掛滿了蜘蛛網,還有一股子讓人作嘔的餿黴味,她用帕子捂着鼻子衝出來。

正房裏冷冷清清的,除了簡單的牀櫃桌椅也沒其他物件,顧老爹睡東間顧衝睡西間,顧凝看得眉頭緊蹙,心口一陣陣抽搐着痛。茗香忙去找了抹布,讓來送他們的車伕大叔一起幫忙,給顧凝把東廂打掃一下。

顧凝看了看天色,趕回惠州肯定是來不及,可讓向來吟風弄月,畫中人兒一樣的王允修呆在這樣髒亂得沒地下腳的院子裏,確實失禮。

見王允修竟然挽了衣袍,從地上拾起一把幾乎禿掉的掃帚往廚房去,顧凝趕忙攔住他。

王允修笑了笑,看着她道,“幹嘛?怕我燒了你家廚房?”

顧凝臉頰微紅,伸手去奪掃把,王允修卻將手臂藏向身後,爭奪幾次,她幾乎要趴進他懷裏。窘迫之下忙站定,理了理衣裙,柔聲道,“二哥,夫人身體不是很好,你還是先回惠州吧。”

王允修淡淡道,“我跟母親說過,回家住幾日收拾一下。她沒什麼大礙。”說着便要進廚房,顧凝搶身過去攔住他,“二哥,這不適合你做。”

王允修頓住腳步,回身專注地看着她,淡笑道,“阿凝,爲何不適合我做?爲了你樹也爬過,魚也摸過,葡萄也偷過,烤田鼠也喫過,一個廚房有什麼好怕的?”

顧凝頓時啞口無聲,只是這髒兮兮的廚房,就連站在門口外面的她都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怎麼能讓他去做。

王允修突然笑起來,從懷裏掏出一條雪白的帕子,展開蒙住口鼻,一雙水澄澄的眸子燦然地看着她,“這樣可行?”

顧凝無奈,“二哥,君子遠庖廚。”

王允修眉毛一挑,笑道,“我可從來不是君子!”

顧凝沒法,只得也蒙了帕子,進去幫他收拾,外面茗雨拿了抹布要過去,被茗香一把拽回去。

茗雨不解,“幹嘛?”

茗香瞅了一眼車伕,笑道,“大叔,你幫我們刷刷水缸,去外面東頭的水井裏擔幾擔水吧。”

大叔樂呵呵地去了。

茗香又拉着想去廚房的茗雨進了正屋,“看看。老爹的房間酒氣沖天,得好好沖洗一下,被褥都要拆洗,這幾日可有得忙。”

東邊鄰居家有個叫椅子兒的混混,喜歡幹些偷雞摸狗的營生,向來想巴結王允修不過卻也知道他們這樣的公子哥是瞧不上自己的。當年他跟着大公子鞍前馬後地跑腿,王允修就一直看他不順眼。他踩着梯子趴在牆頭看了半晌。

顧凝從廚房出來抬頭看見,他便瞅着顧凝嘿嘿笑,“顧家大妹子,回孃家啊?沒想到咱兩家還能做鄰居,這真是豔福不淺啊!”

顧凝臉一沉,不等她說話,王允修從她身後出來,用手巾抽了抽身上的灰塵,看了椅子兒一眼。

椅子兒故作驚訝道,“啊,這不是二公子嗎?幸會幸會,可要來家裏喝兩盅!”

王允修淡淡道,“不好意思啊,我這手頭還有事情呢,這豔福還是往後推推吧。”

椅子兒癟癟嘴,從牆頭拔了根草咬在嘴裏,兩條腿在梯子上不斷地抖着,“我說大妹子,聽說你不是改嫁去了惠州楚家嗎?這是回門嗎?可回門不是跟姑爺嗎?怎麼跟以前的小叔子呢?”

顧凝剛要說話,王允修將手裏的手巾遞給她輕描淡化地看了椅子兒一眼,緩緩道,“阿凝如今是我王家半個女兒,我既然能送她出嫁,接她回門有何不可。阿凝回門沒什麼不妥的,倒是有人長着人嘴,不說人話,青天白日的真是不妥至極。”

椅子兒不樂意了,一口將嘴裏的草棒吐出來,叫囂道,“二公子,你這是罵誰?感情讀書人都是罵人不帶髒字啊!”

王允修淡笑,姿態優雅地撥了撥頭髮上的灰塵,淡淡道,“我罵人嗎?我從不罵人!”

椅子兒大聲道,“怎麼沒罵人?方纔你不是說我長着人嘴不說人話嗎?”

王允修哈哈大笑,“原來兄臺也知道自己不說人話啊?”

椅子兒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鬧了個大花臉,氣呼呼地跳了下去。

茗雨和茗香從正屋裏出來,茗雨擔心道,“這廝向來鼠肚雞腸,得罪了他,少不得以後往家裏扔些死貓死狗之類的東西。”

茗香哼道,“在歷城難道我們也要委委屈屈過活?就算現在的縣太爺,只怕也要給公子幾分薄面。前一陣子惠州知府還想舉薦公子進京呢。要不是有孝在身,公子興許就去了呢。”

顧凝看了王允修一眼,實際他的孝期已滿,已經整整兩年零三個月,不過看這樣子他倒是一定要滿滿三年才肯。

“那樣的話夫人一個人在家倒是孤單得很!”

茗雨笑道,“所以夫人纔要忙着給二公子娶親啊,有個少夫人在家作伴就好了。”

王允修看了顧凝一眼,沒說話。忙了一下午,因爲有些陰天,天黑得快,今日太累也都不想動,王允修便讓陳叔去買點喫的。

喫飯的時候,附近的鄰居聽說他們回家紛紛來拜訪,一個個眼睛錚亮,像貓捉老鼠一樣精明地打量着顧凝和王允修,靈敏地嗅着每一絲能讓他們跟人炫耀嚼舌頭的氣息。他們話裏話外地打探楚家如何,惠州如何,顧凝怎麼突然跟二公子回家之類。顧凝斷定他們肯定知道楚家老爺子過世的事情,不過是故意來打聽事情看熱鬧罷了,相好的鄰居從不會在這樣的時候貿然進門。她又不好意拒之門外,顧老爹和顧衝也不見人影,顧凝內心着急起來。

掌燈時分,還有兩個前屋的嬸子磨磨蹭蹭地一邊啃着雞翅膀一邊打聽話不肯走,茗雨見她們不斷地拿眼溜着顧凝和王允修,心裏早就鼓了一肚子氣。王允修卻落落大方,沒什麼藏着掖着的,該跟顧凝說什麼話還是什麼話,神態一如既往的溫柔,沒有半點忸怩尷尬的。

茗雨想將飯桌收拾下去,只是那兩個女人依然砸吧着嘴巴,一副要將剩下的滷菜都喫光的架勢,便問道:“兩位嬸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們要去找找老爹,嬸子白日可有見到老爹去哪裏喝酒?”一個女人又抓起兩個雞翅膀,對另一個道,“嫂子,我沒看見,你見過嗎?”

另一個也一手一個雞翅,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道,“沒呢,顧家大哥平日都在萬福酒樓喝酒,近來又得了楚家的禮錢,八成不會去小鋪子。指定在那裏呢!”

茗香看了一眼,端起盛雞翅的盤子,見兩個女人還惦記着,看着她們油汪汪的嘴一陣噁心,順勢道,“嬸子都喫了吧。留着便沒味道了!”

那兩個女人也不客氣,忙不迭地接了去,拿在手裏又不再喫,想着拿回家給小孫子解饞。顧凝送她們出去,一人問顧凝,“阿凝,如今嫁給了楚家,姑爺應該出錢給老爹買棟大宅子啊!”

另一個忙附和着說,“是啊,這裏太小了!最好是蓋棟大宅子,把門前的路也鋪鋪。一下雨,那個泥濘,沒法走!顧老爹年紀大了,可要不得的。”

顧凝只陪着笑,“楚家一大家子呢,況且我們家那個不當家的。”

兩人看起來有點失落,兩人相視看了一眼,隨即又笑着,寒暄了幾句,告辭離去。

茗香和茗雨將飯桌收拾乾淨,又沏茶來,見顧凝回來,茗香笑道,“天這麼晚了,讓大叔去找找老爹和小哥吧。累了一天,不如讓公子在小哥房裏歇着。”

車伕大叔聽見,便告辭然出去轉轉。

茗雨咬了咬牙,面有難色,看向顧凝。

顧凝端起白瓷茶杯,就算不想王允修留下她也說不出口,王允修對他們家幫助太多。況且大家早就說是一家人,讓他走反而太失禮。只是如今自己嫁了人,他依然留宿,讓鄰居知道,定然要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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