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凝嘆了口氣,“二叔,你自己心裏有鬼,就時時覺得別人搞鬼。如今我們家的家產不管如何都到了你手裏。這小宅子還是用我再嫁的禮錢買的,也只求個安身立命之所。你害怕什麼呢?我又沒能力從你手裏把那些搶回來!你告訴你那個什麼朋友,宅子我不賣。倒是你,爲了從我們這裏再拿到一點錢,很可能找這麼個人來騙我倒是不一定!”
顧凝把門用力地摔上,一副動了真氣的樣子。
顧二叔在門外待了一會,風發這人他打聽過,是一個外地跑買賣的商人,雖然自己沒有作坊,可是綢緞首飾藥材糧食什麼都賣,在北方解州等地有不少鋪子。
他考慮了一下,立刻拔腳就往南跑,去萬福酒樓。
萬福酒樓是歷城最大的酒樓,南來北往要去惠州做生意的人會經過這裏休息一下。顧二叔抬頭見酒樓裏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酒香順着風在樓下都感覺到。
他往後退了退,從窗口看到風發拉着那個面色蠟黃的公子坐在靠窗的雅座上,兩人比比劃劃拉拉扯扯的。他看得太專注,仰着脖子,差點被一輛馬車撞倒,被人推了一把,忙回頭道歉。沒人理睬他,他蹬蹬地上了樓,小二殷切地上前招呼。
顧二叔怕小二滷環綬15吹劍菪娜宋甯鐾甯《拔夷潛哂信笥眩タ匆豢礎!
他快步走過去,卻看到風發戒備地看過來,忙側身躲了一下,然後便悄悄地去了兩人身後的雕花隔斷處坐下,又招呼小二上了一壺茶,兩碟子點心。
風發小聲道,“祖宗,祖宗,兄弟,你小點聲,別吵吵了,我哪裏是要撇下你,我不是想把事情辦成了再跟你說也是一樣嗎?”
楚長卿氣呼呼地抬腳踩在椅子上,一手扒拉着桌上的盤子,眼梢瞄着隔斷後面,大聲嚷嚷道,“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小心眼,你就想獨吞,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當初瘋子說過也要給我一份的。”
風發唬得忙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惹得周圍的人好奇地看他們,“祖宗祖宗,求你了,我們先緩緩。那個顧家老二,財迷得很,整日盯着我呢。可不能讓他知道。你這麼咋咋呼呼,說不得他在下面呢!”風發說着忙趴在窗口往下看。
顧二叔立刻伏低了身子,免得被他回頭時候看到。
楚長卿不以爲意地大喇喇道,“那廝不會來的,你別那麼緊張啦。快說,你怎麼才能讓那小娘子把房子賣給我們。”
風發看了一圈,低聲道,“我想好了,我告訴她我是瘋子的弟弟,爲了緬懷大哥,想買那棟小宅子,這樣至多二十兩,夠她買所稍好點的宅子就夠了。”
楚長卿撕了一條雞腿,放在嘴邊卻沒咬,嘟囔道,“好,你最好快點。否則我寧願三百兩買了。”
風發忙讓他小點聲,“祖宗,別讓人聽了去,那可是好大一筆財寶呢,瘋子運出來全都埋在那個小院裏,那個椅子兒當年還有點懷疑呢。想去偷,結果差點被瘋子剁了。你可別聲張,讓人知道了,哪裏還有咱的份兒?那小娘們也不是省油得燈。她估摸着看出點什麼蹊蹺,死活地不肯賣。沒看見她在院子裏東刨西刨嗎?估摸着瘋子埋在雞欄的五百兩被她找到了,又想繼續找呢。幸虧那一大箱子藏得隱祕。她一時半會找不到什麼。我想的是大不了二十兩銀子把房子買下來。”
楚長卿哼了一聲,“風掌櫃,你如今還真是個生意人,連個女人家都算計。叫我說痛快的,一百兩銀子買下來,好趕緊起了東西走,再磨蹭,黃花菜都涼了!”
風發忙安慰他,給他斟酒。
顧二叔悄悄地貓着身子,從另一邊下去,飛快地跑去顧凝家。
楚長卿起身,扔下雞腿,啐了一口冷笑道,“這廝這猴急樣,不上鉤纔怪,也不枉大爺還在孝期,你定了房間沒,換衣服去。”
風發忙作揖,“六爺這邊請。”
顧凝正尋思楚長卿到底怎麼回事,也沒心思做針線活,外面天突然陰上來,茗香和茗雨去外面收拾衣服以及院中怕淋的東西,又將外面曬的草抱進廚房去。
沒一會,秋雨嘩啦啦地下下來,雨水順着屋檐匯成雨簾。
顧二叔在外面使勁地砸門,裏面的人只是聽不見,沒一刻雨越下越大起來,他還慶幸大雨下來風發他們也沒那麼快過來。
這時椅子兒出門穿着蓑衣出門,路過見到顧二叔,也躲到門樓下大聲問,“二叔,這是做什麼呢?”
顧二叔想着風發的話,假意道,“有點事跟我侄女商量呢!”
椅子兒不懷好意地笑着,“怕是有什麼事兒吧!”
顧二叔臉一沉,“能有什麼事?忙你的去吧。”
椅子兒卻不急了,他解下蓑衣,笑嘻嘻道,“二叔,我在牆那邊聽着有人要買這宅子?要不是兄弟最近去了惠州跟房木匠學手藝手頭有點緊,倒是也想買。您之前不是就讓我盯着他們,怎麼--二叔可別有了好事,撇開我呀!”
顧二叔哼了一聲,“你家房子跟這個差不多,買了作甚?”
椅子兒嘿嘿笑了笑,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樣子,“二叔,你要是想買,可得給點好處。”
顧二叔火了,椅子兒忙跳開,“二叔,別動粗,咱有話好說,其實吧,以前我就懷疑這宅子有問題。”
顧二叔瞪了他一眼,“之前怎麼不一口氣說完?”
椅子兒趴在門縫往裏瞅了瞅,笑道,“之前您也沒說要做什麼不是?我還以爲您心裏憋氣,要收拾老爹出出氣呢。”
顧二叔喫定他不想說,越發篤信有什麼寶貝,“我大哥住了有一陣子了,要是有什麼東西他能不知道?”
椅子兒假裝不知道的樣子,諱莫如深,“那我就不知道了。興許什麼都沒有。說不定人家就是想買座宅子住住。”
顧二叔不信,“那你又說自己想買?”
椅子兒忙咬住了舌頭,“啊,哈哈,啊,那個,顧二叔,我走了。我還有事。實際真沒啥。”
他看雨小了些,也不披蓑衣,忙衝進雨裏跑開。
顧二叔又砸門,茗雨出來應門,“二叔,您幹嘛呢?大雨天兒的!”
顧二叔氣沖沖往裏走,徑直進了廳堂坐下,茗雨也不給他上茶。
顧凝走了過來,笑道,“二叔這是怎麼啦?”
顧二叔環視了一圈,故作深沉道,“大侄女,你先頭還說家產都到了我手裏,可是你也不想想,怎麼到我手裏的?在我手裏是不是比在你爹手裏強百倍?”
顧凝眉梢挑了挑,見顧二叔坐在堂上的主人位上嘴角勾了勾沒說話,卻也不落座,“二叔今日是來指教的?有話就請說吧。”
顧二叔哼了一聲,“照我說,大侄女,如今你怎麼也嫁了人,婆家也是有名的大戶,讓你爹還住在這樣的破爛小屋裏,這像話嗎?你要是被人休回家,二叔怎麼也會伸手幫忙,可你不是沒被休嗎?就不能給你爹買棟大宅子?你這麼不孝,哪裏是我們顧家的閨女?”
顧凝心底冷笑,二叔真是急糊塗了,如此迫不及待了。她不知道楚長卿做了什麼,但是看起來倒是讓二叔真的貼心要她的宅子了。
好久沒有聯繫,如今抻着沒人照顧她,他倒是厚着臉皮一次次來要錢,今兒這樣子,倒像是要來搶,趕他們出去一樣。
按照以前,二叔是斷然不會如此無禮,但今日竟然是受了大大的刺激,腦子開始犯糊塗了。
顧凝嘆了口氣,淡淡道,“二叔如果是來罵的,還是請回嗎?就算如今我們敗落,我爹沒什麼大本事。二叔家裏日子過得紅火,可說穿了,我們身份還是擺在那裏。如果二叔覺得侄女好欺負,倒是要將我們趕出去,那就試試看了。”
她說得平淡,可聲音卻沒半點懼意,甚至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傲然之氣,讓顧二叔心裏打了個突。
他臉色一轉,哈哈笑起來,摸了摸頭道,“大侄女,你這是說什麼話?二叔也不過是關心你們。如果你們有困難,跟二叔說啊。你看你又不說,還委屈自己和父親住在這裏。我和你嬸子也着急。不如這樣,我那邊有棟空的宅子,想給你二弟娶媳婦用,不如你先去住。”
顧凝自然知道他打得算盤,笑道,“二叔,我們雖然沒錢,可住自己家踏實。二弟眼瞅着就成親,到時候讓我們往哪裏搬?”
顧二叔着急起來,又不能太過明顯,“要不,你把這小宅子給我,我給你重新買一座。纔剛這兩天後頭老劉家搬去女兒家享福去了。那裏如何?”
顧凝搖搖頭,“那裏跟這個不是差不多嗎?位置還不如這棟好。而且住習慣了。不喜歡搬來搬去。讓二叔操心了。二叔還是回家歇着吧。”
顧二叔心念一轉,看着顧凝道,“大侄女,你也是個明事理的人,看得出你對父母很有感情,也孝順。難道你就不想把你母親住過的宅子買回去?”
顧凝做出思索的模樣,隨即苦笑,“二叔,以我們現在喫飯都成問題的狀態,你覺得我們有錢買那座三百多兩銀子的宅子嗎?”
顧二叔一副爽快不羅嗦的模樣,“算了,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這樣,我幫你出錢先買下來,你回去楚家,把錢還給我就成了。”
顧凝不做聲。
這時候外面響起敲門聲,是風發。
顧二叔臉色變了變,更加焦急起來,“怎麼樣,你不至於連二叔主動幫助都拒絕吧。”
顧凝沉思,外面敲門聲急,茗雨在門口問,“姐姐,又是那個煩人鬼,讓不讓他進來!”
顧凝看了二叔一眼,做出憤怒的樣子,“真是煩人,讓他不要來了。”見二叔臉色一緩,她又道,“你跟他說,如果他能給三百兩銀子我就賣給他,否則讓他滾得遠遠的。整日價煩死人了,還讓不讓人消停!”
顧二叔立刻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尋思三百兩風發肯定不會拿出來,自己先讓她住回老宅,再寫下借據,也沒什麼虧得。
果然茗雨跑回來,說風發滾掉了。
顧二叔笑了笑,“大侄女,如何?”
顧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二叔,別怪侄女多心,這天上從不掉餡餅。”
顧二叔起身,在房間裏四處看,東間西間地轉,又去小院裏看看,如同已經歸他所有一般。
他回頭得意道,“大侄女你也別這麼想,我也不是白給你,總歸是一家人,我也不能看着你們受苦。借銀子給你,你回楚家再還我。以後發達了也記得提攜提攜你二叔。這就夠了。我也不貪心,沒指望你發達我們也跟着喫香的喝辣的。”
茗雨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顧二叔見顧凝有點動心的樣子,便道,“如何,要是同意,我們這就立字據,我去找中人。”
顧凝想了想,“二叔,你爲什麼一定要買這座小院子?小小的,買的時候因爲有關係只花了幾兩銀子,如今不出十兩也夠了。”
顧二叔哈哈大笑,不等他說話顧凝打斷他,淡淡道,“二叔,你甭跟我說什麼一家人,爲我們好。這麼多年我們也沒怎麼親近過。你不如給個實話,如果真的合理我也盛情難卻。”
顧二叔猶疑了一下,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是這麼回事。我呢一方面確實要幫助大哥。你們也不容易。從前大哥對我也頗多照顧。不管以前有什麼恩怨,可他總歸是我哥。”
突然門口一聲大吼,“誰是你哥,給我滾!”顧老爹手裏擎着只香爐奔了過來。
顧二叔一見忙躲,顧老爹追着打,“給我滾出去,滾出去,我就是燒了也不會賣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