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無言以辯,只一個勁地磕頭道歉,泣不成聲。
這時候二夫人匆匆趕來,忙也給老太太跪了,一邊又去捶自己的女兒,“你個小蹄子,不開眼的,去湊熱鬧!”
楚楚不躲不辨,默默地受着。
王夫人看不過了,也知道這事情除非自己開口,別人也不好勸阻,抻下去無非就是可憐了那個丫頭,忙給顧凝使了個眼色,又對老太太道:“老太太,我看這事情就別弄大了。這事情擱誰頭上都是這麼辦,若是今日踏傷了這丫頭,我兒倒是好好的,那我還要打他了。”
老太太見她這般說,便叫人也不要鬧了,各自都回去免得鬧哄哄的讓客人無法休息。
顧凝勸起了二夫人,又拉起楚楚,招呼丫頭來扶,知道孫氏惡狠狠地看過來卻也不好就此丟了手,那邊楚吟秋正和大嫂宋氏不知道嘀咕什麼,一臉的惱怒。
宋氏因爲向柔的事情,這兩日沒什麼動靜。向柔前些日子被大少爺收了房如今受正房約束不能隨便參加隆重場合,所以今日也沒看到她。
見顧凝看她們,兩人走上前,楚吟秋嘟着嘴冷冷地看着楚楚。顧凝只好隨便敷衍了兩句,然後送楚楚回去。
二爺家的小院在顧凝小院的西北方。二爺夫婦帶着兒子二女以及媳婦孫子擠在那裏,院內沒有走廊,門窗陳舊斑駁,灰突突的沒有什麼色澤,顧凝這是第一次來,不曾想楚家還有這樣的地方。雖然自己家的小院也算古舊,可後來粉飾一新,倒是亮堂得很。
這樣想來妾生的幾個爺裏面,二爺家算是最緊巴的,四爺跟着楊姨太太借住了小院,家裏人少也沒這麼擁擠。加上四爺和夫人素有賢名孝心,在老太太那裏也喫得開,平日孫氏也未見多少剋扣,三爺和五爺是老太太的親生骨肉,自不必說。只有二爺這裏,因爲二夫人平日裏多有怨言,又不會奉承老太太,反而因爲不會說話被斥責,遇到事情老太太也鮮少想到她,自然越來越冷清的。
本來楚楚和嬌嬌兩個也住在老太太後面的罩樓裏,只是年前不知道爲何搬回了小院,這些事情向來有大夫人當家,老太太也不過問,由着他們去。
顧凝見楚楚面上有着無法掩飾的痛苦,忙安慰了她幾句,讓她不要擔心,王允修不會有事,也千萬莫要自責之類。楚楚含着淚道:“三嫂,我委實不是爲了跟二公子他們同行去的。素日我便少往那裏走動,今日不過是因爲客人在,老太太讓我們去招呼一聲。磕了頭我便想回來的,實在是……”她閉上眼,淚水便又流下來。
顧凝也知道,自她去了前面,楚吟秋的目光冷冷地掃來掃去,王夫人誇楚楚柔靜乖巧,就更不得了。顧凝心下憐惜,便勸了她兩句,這時候三爺家的柳珠和清梅來探望。
柳珠給顧凝問了安,勸了楚楚兩句,道:“你不要自責,以後每每上香,記得爲二公子祈福也就是了。要說起來也是二公子爲人善良,我聽丫頭說那羅四少明明離你近,卻不見得他出手。”
清梅哼道:“所以四姐才火了,合該着二公子只能救她,對着別人就要見死不救。她們母女的心思那也是路人皆知,只是依我看,王夫人可未必喜歡她做兒媳婦!”
柳珠看了顧凝一眼,笑了笑,“自然,比起三嫂來,要差得遠!”
顧凝微微蹙眉,淡淡道:“你們一番拿話試我,一番拿話壓我的,真是不該。我自不會去嚼舌頭,也不會奉承你們。你們姑孃家家的,以後若要覓好人家,還是要老太太點頭。何必總跟四小姐過不去?姊妹們在一處能有幾年,轉眼便要散的,得罪了她只讓你們日子難過罷了。”
清梅噘嘴,眼睛瞥着她,“我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可你若只是保了自己,卻不來管我們這些姊妹,任由着我們被人欺負,你可又辜負了老爺子。”
顧凝嘆了口氣,“便是管,我也只能陪你們說說話,做做針線,短了什麼不夠用的想喫的,我自想辦法替你們弄。”
清梅走到她跟前,抓住了她的手,道:“若是你真把我們當姊妹,你就該幫幫楚楚,她娘總想着拿她當棵搖錢樹,可要想嫁大戶做少奶奶也未必成。我看王夫人對她印象很好,你又是王家頂信任的人,不如撮合了他們纔是!”
顧凝無奈地笑起來,事情往往就是霧裏看花,有幾個能看清別人的真實處境?她們只以爲王夫人高看她,老太太對她和和氣氣的……
她嘆了口氣,“二公子在這裏住下,有什麼想法,你們倒是自己去做吧。委實不該我來摻和!”她也不管是不是得罪幾個丫頭,告辭走了。
姑娘們總是要出閣的,妯娌婆媳們卻是年復一年地互相煎熬!
家裏的各位爺們都來看過了王允修,讓他們母子安心住下,孫氏本想讓他們去前面客房住,但是大夫說不宜挪動,便讓人送了嶄新的被褥、牀帳之類物件。
羅家兄妹又拜訪了楚三少和少奶奶,纔去告辭,說過兩日來看二公子。
王允修需要臥牀,萬事不便,顧衝素日跟着他關係最好,自然要留下來照顧,顧凝便也不管他,只叮囑他要細心別毛手毛腳地。
晚飯顧凝也沒什麼胃口,粗粗喫了兩筷子便去洗漱,然後跟楚元禎去大院立規矩請安,楚元禎不想跟那些夫人們摻和,說先去後院看看,請了安就走了。顧凝在老太太身邊稍坐會兒,陪她說了一會話。
孫氏在老太太房裏,一直在抱怨二夫人處處針對她,不服管束,故意讓楚楚破壞吟秋的好事。五夫人便見縫插針地譏諷,說孫氏太過心急,雖說兒女婚姻父母之命,可二公子素來是有主見的,她倒覺得這事未必就容易。說不幾句,孫氏又和韋氏嗆起來,三夫人性子柔靜說不上話,李秀姐因爲向柔和管家的事情跟孫氏鬧得面和心不合,自然不管。只有四夫人不斷地勸架打圓場。
顧凝坐了一會,便告辭說去看看王夫人和二哥,出了門才見楚元禎一直等在門口。
她詫異了一下,忙上前問道:“你不是先去了嗎?”
這兩日楚元禎忙鋪子裏的事情,加上大爺過壽管他要不少東西,他一直沒得什麼空。從那日去下帖子給王夫人,董璧君拜訪香鋪的夜裏,他就覺得顧凝不對勁,只是又沒空細細地說,加上她這兩日身子不舒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也就沒開口。
今日算着日子,她那幾天也過去了,心情沒那麼焦躁便想跟她說說話。
星河璀璨,似是億萬星子從他雙眸中衍生出來,光線明滅,他五官鮮明得如雕刻那般完美。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領着她往外走,兩人沒說話,腳步輕淺。
“二哥想跟我們一起做香樓生意,既然他有心我也沒拒絕。董小姐那日來香鋪催香,聽見了便也要入夥,只不過由周管事出面……”
他說得很慢,感知着掌中柔軟小手的動向,見她沒有要抽出去的意思,便又道:“在京城處理生意的時候,董家多有幫忙,所以……我沒法拒絕。況且生意歸生意,阿凝,是吧!”
他扭頭去看她,星河映水,朦朧的水光裏,她微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半晌,顧凝淡淡道:“生意的事情,我又不去管。我只是好奇,董小姐那樣的家世,又不缺錢,爲何還要與你們合夥做生意?她一個大家小姐拋頭露面的,又圖個什麼?”
楚元禎握緊了她的手,走了兩步又道:“董小姐也並不怎麼拋頭露面,因爲在京的時候,去過幾次認識了,大家也就是朋友,她待我如兄,便沒了那麼多忌諱。”
顧凝聲音透出譏諷,“她待你如兄?卻爲何偏偏是你?天下男子那般多,這倒是奇了!”
這話讓楚元禎蹙起眉頭,與董璧君什麼關係,他自己清楚的很,顧凝這番話,讓他覺得對董璧君指責太過。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總覺得她嫁給自己或許有太多無奈不甘。
是啊,天下男子那般多,他不是最好的,也未必是她最愛的……他的心口抽了一下,便定住了腳步。
顧凝走得急,便抽出了手,回頭看他,“怎麼啦?生氣了?三郎的紅顏知己自然是高潔清貴的,生意合夥人受了傷,明日董小姐自然要來探望。她與二哥關係也熟了待他如兄,自不是拋頭露面!”
她話裏的醋意若有實質般氤氳在蒼茫的水汽裏,如一張網將他牢牢地困住。楚元禎淡淡地看着她,垂了垂眼,復又握住她的手,“算了,我們也明日再去探望吧!”拉着她便往家走。
顧凝掙扎不開,便急了,王夫人初來住下,如果她不去寬慰幾句,說說話,這怎麼都說不過去。況且王允修醒了之後她還沒去過……
楚元禎卻不管不顧,面沉如水,周身似是瀰漫着冷寒之氣,讓夏日的夜陡然涼快了些許。
他抬手去推門,顧凝抓住了牆角,低聲道:“三郎,你這是做什麼,家裏到處都是人呢,你不能讓人挑刺吧!”
楚元禎推門的手頓住,回頭看她,星光落在她的臉上,滿是焦慮,他心頭煩躁,猛地將她壓在牆壁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幾日她身體不舒服一直避免與他糾纏,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如午後的烈焰差點將她焚爲灰燼,被他榨得透不過去才意識到這是在外面,忙推他的胸口,喘息着道:“你,你瘋了!”
楚元禎撤離她的脣,一隻手依然扣着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握住她的纖腰緊緊地壓向自己,讓她感受他的蓄勢待發。
黑夜裏顧凝面頰滾燙,全然忘記了方纔的爭執,低顫了聲音道:“夫人來,二哥受傷,我們若不去看,怎麼都不對。你總不能讓人說三少爺不懂禮數吧!”
他低頭,額頭抵着她的腦門,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胸口,低沉道:“明日你去接待董小姐,王夫人喜歡她做兒媳婦,你是不是應該多多撮合他們!”
顧凝按住他的手,“只怕大娘不這麼想。”
楚元禎笑了笑,氣息依然不穩,“不管怎麼想,二哥需要成家了吧,這一點,你該是歡喜的吧!”
顧凝聽出他平淡語氣下的試探,哼了一聲,突然惱起來,便道:“二哥成親,我自然歡喜。只不知道有人舍不捨得自己的紅顏知己了!”
顧凝氣哼哼地推開他,轉身往下走,去六爺院子。
楚元禎怔了怔,堆積笑了起來,大步追了上去。
來探望的人都散去,楊姨太太正陪着王夫人說話,顧沖和六爺呆在王允修牀邊,一個不斷地關心他疼不疼,另一個滿臉的愧疚,不斷地道歉。倒是王允修雖然臉色憔悴無神,雙眸卻依然溫柔清潤,淡雅和氣,讓他們不要那般介意,自己沒什麼大礙,死不了人。
顧凝和楚元禎進去,跟兩位夫人問了安,然後去看王允修。
見她來,王允修下意識地要起身,從認識她開始,就算自己病重也從未這般隨意地躺在牀上與她相處,如今的狼狽更別提多麼讓人尷尬。
顧凝下意識地上前扶住他,“二哥,你不能動,”感覺身後有雙眼睛刀子一樣剜着自己,忙縮了縮手,看向顧衝,“你跟着二哥,要多多用心,骨頭受傷不是小事!”
顧衝點了點頭,忙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允修躺下。
楚元禎跟六叔招呼了一聲,對王允修道:“二哥且放心將養,要是有什麼事,只管對我和六叔說,自然不給你耽誤了。香樓那邊你也不用操心,等我弄好了,再讓你去看。”
王允修笑了笑,向他們道謝,對楚元禎道:“三郎,你把六爺帶走吧,我只怕我好了,他卻病了。”
楚長卿原本清澈的眸子如今黯淡着,一副懊悔的模樣,楚元禎看了他一眼,便讓他先去休息,明日一早還要去祠堂呢。
幾人又說了一會話,楚元禎便說二哥需要好好將養,不能說太多話,容易疲累,又讓顧沖和疏柳好好照顧,他去跟兩位夫人告辭。
顧凝回頭,對上王允修有些放空的目光,怔了下,便又囑咐他好好休息,然後告辭出去。
回了家卸妝梳洗的時候,顧凝才發現自己脣破了一點,凝固着一塊血漬,不由得血往臉上湧,咬着脣對着鏡子發愣。不知道今夜多少人看到,人家會怎麼想,怔了怔又覺得自己做賊心虛,嘴上破了一處,也可以當成是自己不小心咬破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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