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是巨龍，不是翼龍

肖特子爵和他的衛士們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堆衣衫襤褸的難民舉着火把走近了他們。

侍衛們把手移到劍柄上，在極度飢餓下，難民也可能變成強盜。肖特子爵緊緊地站在巴哈的身後，看起來非常信任他的樣子。

莉希奧羅一個跟頭跳下樹，在難民們好奇的眼神中舉起雙手靠近人羣。他們都是一羣平民，根本不敢走到貴族的馬車邊上，而是離得遠遠的看着這一羣明顯和他們方向相反的人。

莉希奧羅掏出糧食袋，倒出一堆精靈餅乾。這是精靈們的主糧，也是莉希奧羅覺得精靈們擁有的最神奇的東西，堪比壓縮餅乾，味道卻比那個好多了。

“這是精靈餅乾，喫一片可以飽一天的肚子，請喫吧。”她把餅乾遞給其中一個歲數較小的孩子，摸了摸他的頭。

巴哈微笑了起來。他想起了另外一個喜歡小孩子的同伴。

“請問，能告訴我們，你們爲什麼離開家園嗎？那邊的方向是亞頓吧？據我所知，亞頓公國並沒有災荒，也沒有開始戰爭啊。”莉希奧羅等人們都喫飽了肚子，纔開口詢問。

“有龍。”那個最小的孩子抬起頭說，他的臉上是依然心有餘悸的恐懼。“有龍從我們頭頂飛過，摧毀了我們的村子。”

巴哈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說的是龍？是翼龍嗎？”巴哈看着那個幼小的孩子。

“這位老爺，我們雖然只是平民，卻不是連龍和蜥蜴都分不清的笨蛋！”抱着那個孩子的少年一臉不悅地說，“那是一隻非常巨大的紅龍。從頭到尾巴有一百多米長！我們有很多人都見到了。那隻龍已經摧毀了很多人類的村莊。我們要去哈利斯港，去求見那裏的龍裔們。”

肖特子爵張大了嘴，想說什麼，還是閉了嘴。

莉希奧羅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可是……”

“好心的小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爲什麼傳說中已經全部離開這個世界的龍會留了一隻下來！也許那一隻當時打了個瞌睡所以遲到了？”那個少年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善意的說：“你們如果是要前往亞頓的，還是調轉方向吧。那隻龍一直都在這附近盤旋，像是找什麼東西的樣子。”

“前方城市還能通過嗎？”爲什麼會出現了龍？除了巴庫拉以外，還有龍留在這個世界嗎？巴哈覺得自己必須要去亞頓看個究竟。

“你們還要去亞頓？”難民們竊竊私語，露出“他們瘋了嗎”的表情。

“是的。請告訴我前方的狀況。”

這一羣難民雖然人人都看起來風塵僕僕、衣食不濟的樣子，但是精神卻還振作。據他們說，一些失去了希望的人都留在了前面的城鎮裏避難，死也不願意回到亞頓。而那個城市只是一座小城鎮，已經容納不了越來越多的從亞頓湧入的難民，導致難民和當地居民的衝突越來越大。現在連出入都禁止了。

另一些人原本都是農民，失去了土地也不知道做什麼，可是卻不願意靠乞討和坑蒙拐騙過日子，所以就聚集在一起討論起南下去蘭斯特洛的其他城市碰碰運氣的可能。

後來，不知道是誰得知了龍裔的星墜城在哈利斯港現世的消息，他們這些還想回到家鄉重新生活的人就產生了去找龍裔們和龍溝通，讓它離開的想法。

如果那隻龍是要找什麼的話，找到那樣東西給它就行了！它以前沒有出現過，就讓它以後也請不要出現。實在不行，還可以去龍裔的星墜城生活，聽說星墜城上也有龍。

很早以前，龍裔就是巨龍和其他種族溝通的橋樑，龍裔以忠誠及追求榮譽聞名，如果去請求龍裔們的話，他們應該很樂意幫忙吧？

抱着這樣的想法，他們開始徹夜趕路。因爲每耽擱一段時間，都很可能又有一個城鎮被摧毀。

巴哈看了眼莉希奧羅，因爲她聽到這個一點表情都沒有。

爲什麼她一直對自己的身份表現的那麼冷漠呢？難道小時候被龍裔的族羣拋棄過嗎？這不可能，龍裔從不拋棄自己的血脈。

“把我們的食物拿出一半給他們。”肖特子爵轉身向侍衛們命令道。

“可是大人，如果那樣做的話，我們就到不了亞頓了！”

“我不準備再去亞頓了。”肖特子爵突然說出了讓莉希奧羅和巴哈都感到驚訝的話。“亞頓出現了龍，難民會越來越多的往蘭斯特洛湧入，我要去前方的邊境城市看看難民的數量，然後啓程返回王城向陛下稟報此事。”

“如果出現了龍，蘭斯特洛很難說不受到攻擊。那是龍！只要一隻就能摧毀一整座城市的強大生物！在這樣的形勢面前，我兒子的安危又能算的了什麼呢？我首先是國王的臣子，然後纔是我兒子的父親。貴族理應爲人民提供庇護纔是啊。既然我馬上要回程，我們的物資就不需要那麼多了，分出一半給他們吧。”

雷克屈膝下跪，爲他的主人獻上了他的敬意。難民們難以置信的捂住了嘴，然後有細小的抽泣聲傳了出來。

一路上，他們已經經歷過各種不公正的對待了。

莉希奧羅露出一副感動的不得了的樣子。

侍衛們很快把糧食袋分了一半出來，肖特子爵將它交到了難民的頭兒手上。這些人雖然現在淪爲了難民，但並不是一直就是乞丐或者流浪漢之類的人。他們以前也是靠着自食其力生活在自己的家園裏，在老天的眷顧下，靠土地裏植物的枯榮生長尋求生存之道的人。

現在領受這樣的施捨，那個頭兒竟然難爲情的連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們不需要覺得羞愧，你們不想靠着乞討而活，敢於面對未知的命運南下，這是讓人欽佩的勇氣；能想到去和龍裔溝通尋找回到故鄉的辦法，是智慧。你們是智勇兼備之人啊，爲什麼要羞愧呢？我要向你們學習纔是。”這個因爲兒子失蹤而飽受折磨的貴族望着衣衫襤褸的難民們，誠摯地說：“請給我這個向你們致敬的機會吧。”

從荒地吹襲而來的寒風之中，肖特子爵瘦小的身影站立在那裏。火把讓他肩膀的倒影看起來比城牆還要更加堅硬，兩條腿簡直和尖塔沒有兩樣。

那個滿面塵土的中年難民像是接過了騎士的勳章那樣接過了糧食袋。

“無論什麼時候，看見人類這樣的一面，就會讓我感動。我越來越瞭解爲什麼如此弱小的人類會以幾百萬的數量行走在大地上。”巴哈感慨着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有時候，不遇見危難，根本不會知道你身邊的一個普通人類，也會成爲無比耀眼的存在。”

莉希奧羅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是啊，我們是人類，不是精靈，也不是龍裔，我們沒有生來就擁有樂土，也不能生來就擁有智慧，所以我們必須在互相幫助中生存。”

“咦？”巴哈奇怪地看着身邊的莉希奧羅。她明明就是龍裔啊，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他找錯人了嗎？

一股巨大的慌亂抓住了他。

“不過，巴牙你的口氣，就好像自己不是人類一樣，哈哈哈哈。”莉希奧羅目送着難民們一個個對肖特子爵脫帽鞠躬，然後舉着火把安靜地離開。

“如果我不是人類呢？”巴哈看着莉希奧羅，儘量保持着平穩的語氣說着。“你會怎樣待我，還會當我是朋友嗎？”

哎喲，她早就懷疑他不是人類了啦，帥的這麼驚天地泣鬼神，實在不是凡人能達到的程度啊！難道巴牙其實是下凡的神祗什麼的？還是俊美的惡魔來人間遊玩？

莉希奧羅突然腦補起了以前看過的各種少女漫畫，那些可歌可泣的異族相戀的故事讓她浮想聯翩，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要向他獻上她的膝蓋！放心，只要你一直這麼英俊，是怪物她都會喜歡的！

“放心啦！不管你是不是人類，在我看來都是那個巴牙。我當然不會因爲這個原因就和你絕交，我們可是同伴！不過，你要是食人魔什麼的，我就不理你了。除非你不喫人，嘿嘿！”

“我也是。”巴哈沉穩地望着莉希奧羅。“即使你不是人，我也會一樣待你。”

‘我會更加愛你。’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不願意使用龍裔的形態，但你對弱小的愛護之情和對朋友的忠誠，都表現出了你是一位當之無愧的高貴龍裔，無論你是用人類形態還是龍裔形態，我都會一樣愛你。

當然，如果是龍裔形態就更好了。

莉希奧羅聽到巴哈的話，感覺有東西哽在喉嚨，喘不過氣來。從喉嚨裏湧上來的熱淚，好像在嘴裏全溶化掉了。

她的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耳朵像是快掉下來似地發燙。

‘是不是人，都會一樣待我嗎……’

如果是蜥蜴人，也會嗎？

如果沒有傲人的雙峯和光滑的皮膚，也可以嗎？如果沒有一頭如瀑的長髮，而是猙獰的頂冠，也可以嗎？如果連咳嗽一下都會射出致命的閃電風暴，也可以嗎？

真的可以嗎？

“謝謝你。”莉希奧羅看着巴哈英俊的側臉，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這真是我聽過最動人的話了。即使是謊言，我也會記住現在的感動。”

“我從不說謊。”巴哈微微的一笑，看着前方的黑色夜空。

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