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是啊,這是送給你的聖誕禮物,以深。”
她終於回過神來,緩緩轉過臉來正視着他,他回過頭看着車前方,顧自靜靜地說:“可是我不知道這個禮物,你會不會喜歡。”他自嘲地微微一笑,“我曾經說過永遠都不會愛上你,可是如今卻食言了。所以現在,你也可以選擇不接受我。”
她沉默,周圍靜極了,遙遙聽見不知哪裏傳來的鐘聲,在一下一下、悠遠地迴盪着,陽光在窗玻璃外細細密密。她想起小時候坐在書房裏看書,累了的時候就會趴在桌子上發呆,湛藍的玻璃,所以陽光也變成淡淡的藍色,窗戶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父親常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那樣的情調,年幼時的她自然不懂,她只是喜歡那輕如蟬翼的竹影,書桌上燃着薰香,傭人總是細心,每日會換一種新的。風吹過,竹葉兒隨風飄動,整個世界安靜柔軟的輕響。
她的眼裏忽然湧出了淚,咬住脣,因爲太用力,所以有驟然的疼痛和麻木。她說:“我不喜歡。”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江啓徵,我一點也不喜歡。這不是禮物,我也從來沒有打算要求什麼禮物。我”她的淚水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她倒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我不喜歡,假若這就是你表達愛情的方式,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接受不了。”
她只覺得心在噝噝地疼痛,眼淚在眼眶裏拼命地要落下來,她不想自己在他面前顯得沒用,可是好象每一次都忍耐不住。淚是冰冷地,她的手漸漸開始無力,鬆開,有一滴落在手背上。無聲無息。
他是惘然的樣子,只是轉過頭愣愣地看着她。她昂了昂頭。忍住眼眶裏那正簌簌的難耐,伸手解開安全帶,然後用力打開車門,拎起手袋大步朝前走去。
她走得很快,而他終於醒悟過來,猛地開了門衝下車,大聲喚她:“以深!”
她不理他。顧自朝前走去,清晨的風十分冰涼,呼呼地直朝她臉上吹,眼淚很快就被風乾,臉頰緊繃繃地刺痛起來。
他說:“以深!”她聽到他奔跑過來的腳步聲,有一點點踉蹌,然後,是他一聲低低壓抑的吸氣聲。痛楚而低沉地聲音,她的心卻忍不住糾了起來。
他不再說話,她卻猛然回過頭去,空寂地街道上,他跪倒在車旁,低着頭。緊緊抱住膝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她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叫他:“江啓徵!”
他不說話,她終於大度地讓步,說:“喂,你怎麼了?”
他蹲在那裏,慢慢地說:“我跌倒了。”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說:“怎麼辦?以深,我跌倒了。”
他抬起頭來看她,溫暖的陽光裏。他的臉上笑意漾漾。他修長的腿彎曲着,笑容帶着一絲痞痞的邪氣。牙齒潔白明亮,瞳孔裏一點點晨曦地反射,有朦朧的橘黃色。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江啓徵,不許耍賴!”她走過去拉他,“快起來快起來,你都幾歲了怎麼還這麼賴皮!”
他不肯起來,只是蹲在那裏,說:“那你答應我不生氣。”
她說:“我沒有生氣啊。”
他說:“那你剛纔幹嘛氣呼呼地衝走?”
她裝傻:“哪有?”
他固執地嚷着:“明明就有!”
她終於投降:“好吧好吧,就算我有。快點起來吧,路上這麼多人,嘖嘖,被他們看見多丟臉。”
他笑了起來,說:“這裏哪裏有人?”
她四處環顧了一下,到處空蕩蕩一片。也是微笑,卻還是犟嘴:“哪裏沒有?你和我不是人麼?”
他就順勢拉住她的手,她掙拖了一下卻掙不開,他說:“對不起,以深。”
她有點不好意思:“你幹嘛?”
他認真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麼貧的一個人,這時候也支吾了起來,抓了抓頭髮,說:“哎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我的意思是”他誠懇地說:“我是認真的,我愛你,是真的愛你。不騙你。”
他這樣地說話,她開始覺得臉有點紅,說:“我知道。”
他“咦”了一聲說:“你怎麼知道?”
她說:“我就是知道。”
他仰着臉看她:“爲什麼?”
她笑了起來:“哪裏有什麼爲什麼,我就是知道怎麼啦?”她臉紅得燒燒的發燙,他握着她的手,兩個人互相凝視,眼裏眉間都是掩飾不住的深深笑意。她終於緩緩蹲了下來,溫柔地說:“我剛纔沒有生氣,真的。我只是”她想了一想,“你說那是送給我的禮物,我不想你把它看成是什麼禮物,我也不想你有負擔,如果感情是彼此地一種負擔,那我寧願不要,你是知道的”她說得很急很急,而他微笑着,認真地說:“我知道。”
她也就呼了口氣朝他微笑,她表達得並不好,因爲她自己心裏本來就很亂,可是他懂了。他懂了,這就好。
她說:“我等你。”
不容他回答,她已經說了下去:“有什麼原因,對嗎?”
她看着他,繼續說:“江啓徵,你爲什麼會願意在這個時候告訴我、爲什麼會承認自己愛上我,是有原因的,對不對?”
他說:“是啊。”
她就微微笑:“好吧,那我等你。”
她說:“我等你,等你有一天願意把原因告訴我。不管有多久,我都可以等。”
他捧着她的手,靜靜地看着她:“假如那個原因並不是你能夠接受的,那怎麼辦?”
她微笑着皺起翹翹的小鼻子:“那也得等你說了以後才知道啊。如果我真的不能夠接受,那我就會甩了你。”她笑着用手指指他的額頭,“所以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原來的樣子,我不會隨便接受你,因爲趙以深是有原則的。”
他笑了起來,點着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他笑得很開心:“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更愛你。”他溫柔地擁抱住她,“我真地很愛你,以深。”
哎呀,說得這麼肉麻,可是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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