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終於忙完坐下來,她已經kao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他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水。她揉揉眼睛坐起來,笑着說:“我剛纔差點睡着了。”
他微笑:“累了的話就早點去睡吧。”
她說:“不,我要先跟你說件事。”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對他說:“小宜哥哥,我這次來是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他抬了抬眼睛,閒適地kao在沙發裏,微微笑:“是誰?”
她說:“是我的丈夫。”
“江啓徵?”
她一怔,說:“是啊。”其實他們有太長時間沒有見面,自從伯伯和媽媽死了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見過她,甚至,他告訴她:“以深,以後不要來找我了,好不好?”
以深,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她還記得他說這句話的樣子,是在醫院裏,那天太陽那麼好,可是當她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卻告訴她,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伯伯和阿姨全都去世了,沒有辦法救回來。而她的小宜哥哥,只是頹然地坐在那裏。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樣子,他向來都是優雅而風度翩翩的,那一刻的悲傷,此前和此後再也沒有看到過。
“我沒有辦法救他們,”他當時只是不停地、喃喃地說,“我真沒用,以深,我救不回他們。爸爸媽媽,我就這樣看着他們死去。”這樣堅毅的一個男子,卻kao在她地肩膀上落了淚。從小她就知道。他是伯伯和阿姨的養子,他住在法國,只是經常會回來看望他們。他對她那麼好,甚至比親哥哥還要親,在她的心裏,她的小宜哥哥向來是無所不能的,可是現在。他卻這樣的無助。
“這不是你的錯。”她輕拍他地肩膀,其實她心裏一樣的悲傷和茫然。可是此刻彷彿麻木了,甚至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是好。
一直到辦理完了伯伯和阿姨地喪事,他纔跟她說:“以深,我要回法國了。”
她說:“好啊,我會來看你。”
他說:“不要來看我。答應我,以深,以後都別來找我了。好不好?”
她覺得奇怪,她問他:“爲什麼啊?”
他只是朝她微笑,他的笑容向來潔白明朗,只是那一刻卻有無法抑制的悲傷:“我答應過爸爸媽媽,要好好照顧你。所以,以後沒有什麼必要的話,你就不要來找我了。你只要記得,無論出了什麼事情。小宜哥哥永遠都會幫助你。只要記得這個就好。”
他說這樣的話,她只覺得淒涼。可是她當時還是說:“可是如果我想你了呢?如果我想你的話怎麼辦?這算不算有必要?”
他就笑起來:“傻孩子。”
他告訴她:“以後你會遇到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等你遇到了他,也許就會忘記哥哥了。”
對啊,她以後就真地遇到了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於是。她的小宜哥哥在她的生活裏漸漸消失、記憶被自覺或不自覺地緩緩湮滅,甚至連她的婚禮,他都沒有來參加。
今天,她終於回來了。回來找他。可是原來他,對她的一切還是瞭若指掌。
“我一直在等他,等他能夠愛上我,等他能夠告訴我,他愛我。”她含淚微笑着,“他真的告訴我了,可是。他卻這樣離開。我甚至來不及對他說對他說”她的聲音漸漸開始哽咽,這些話她從來都沒有說過。無論是對誰,薇安、母親、大哥、小賀、江堯越無論是對誰都沒有說過,只是現在她卻忍不住,忍不住。
他沒有做聲,就是坐在一旁聽她講,看她落淚地樣子,然後伸出手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彷彿就可以這樣讓她依kao着,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如是。永永遠遠。
大概過了三天,他才告訴她:“我們得到了江啓徵的一些消息,可是還沒有找到他的人。”
她就開心的跳起來:“真地嗎?是真的嗎?他現在怎麼樣?”
“他第一站去了拉斯維加斯,之後轉道去了北達科他州,最近出現的地方是在新墨西哥州,之後就再也查不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可以肯定的是,從記錄上顯示,他現在暫時還是安全的。”
“那麼,”她只覺得一顆心漸漸地墜落下來,咬了咬脣,問,“你的意思是,他還活着。”
葉宜白慢慢蹲下身來,直視着她:“沒有那麼糟糕,以深。他或許不會有事的。”
“你也說或許,不是嗎?”她淒涼地微笑起來,“你也沒有辦法確定,對不對?”
她並沒有嘆息,也沒有流淚。這樣平靜的語氣,然而淒涼而絕望。他只覺得心中微痛,他的以深,他最疼愛地***,從來都是那樣地明快乖巧、不知人間憂愁,如今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可是他不可以撒謊,他誠實地講:“是,我沒有辦法確定。假若他真的去找那個人,那真地是把一半的命都交給了上帝,誰都不能夠保證他的安全。”
是吧,是這樣的吧。她就知道,江啓徵,江啓徵他從來都是這樣勇往直前的一個人,從來都是。可是
“好,我等。”她靜靜地說,“我可以等下去。不管他是生是死,不管他是在天涯還是在海角,總有一天,我要知道他的下落。他沒有權利就這樣去送死,至少他總該告訴我,親口告訴我。不管什麼事情,我都有權利知道。”
******************************************************************************************
敬請收看下一章:一百零三、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