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四周的空氣緩緩地蔓延,他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漸清晰起來,他的眉目分明、他的聲音卻象在自言自語:“你真的回來了以深我以爲你不會回來”
她的額頭冒出了點點虛汗,她以爲自己在做夢,可是終於發現不是,他就在她的眼前,他的聲音象是無聲的,可是卻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裏。她伸出手,將手指輕輕放在他的臉頰上,那一點點的溫熱,她緩緩放下手,她終於相信這是真的。
他就在她面前,就在這裏。就在這裏。
就在這裏。
她開口,輕聲地,彷彿害怕他會隨着自己的呼吸飄散在空氣中似的:“江啓徵?”
他說:“是我。”
她說:“你怎麼會在這裏?”她伸手扶住胸口,她的聲音輕如囈語:“你怎麼在這裏?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說:“我答應過你,我們說好要到紹興來的。以深。”他靜靜地站在那裏,他的聲音似乎穿透了一切,空而渺茫:“我換了門鎖,進來了這裏。可是到處都好髒、都是灰塵,我整理了好久,你一定很久沒有回來了,對不對?”他朝她微笑,“以深,我很想你。”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終於沒有辦法不哭出來,她伸出手,彷彿想要擁抱他,卻在觸碰到他的瞬間改變了主意狠狠地朝他身上推去。他卻似乎早有預料似的,伸手握住了她地手。柔聲說:“以深。”
她啞聲說:“你爲什麼回來?你爲什麼要回來?”她的手被他緊緊握住,再也動彈不得,她站在那裏,整個人就好象生了根,再也動彈不得,只是臉上的淚縱橫肆虐,哭得象個孩子。“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你憑什麼?江啓徵你憑什麼?”他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而她狠狠地捶他。他的衣服被她弄亂,他的臉上卻一直帶着溫存的笑顏,他地手輕輕拍打着她的背,他地懷抱,熟悉而溫暖。她終於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眼角的淚滴落,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他的聲音那樣的溫柔:“對不起,以深。”他的心跳緩慢而有力。“對不起。”
她終於放棄了掙扎,狠狠地撲在他懷裏哭了出來。這樣聲嘶力竭的痛哭,就彷彿要將這一生地眼淚,都在這一刻落盡。
他們在紹興住了好幾日。已經是初春時節,江南的天是慵懶的愜意,小巷子裏這幢古老的房子,有嫺靜的煙火氣息,每每清晨醒來。看窗外雲霧繚繞,真有不知人在何處之感。
“兔肉呢,其實是最好做的。”以深在廚房裏邊切着手裏的肉,邊絮絮地說,“它本身沒有什麼怪味,而且營養又好。肉質緊實鮮嫩,不管怎麼做都很好喫。”
他笑:“口水!”
她抬頭看他:“什麼?”看到他促狹的眼神,頓時明瞭,抬腳踹他,“滾!”他飛快地閃開一旁躲去,旋即又不怕死地俯到她身旁,臉上是嘻嘻地笑。“現在是在做什麼?”
“把生薑拍碎,用料酒和鹽把肉醃製一會,這樣才更入味。”她低着頭說,“待會放一點八角茴香。保管香地不得了。對了,還有冰糖和陳醋我找找看在哪裏”她想要轉過身去。他卻猝不及防地伸手抱住了她,他的吻緩緩落在她的臉頰上,他的聲音也很輕,輕得彷彿會隨風飄去,慢慢地說:“以深。”她站在那裏不動,只是含笑:“怎麼了?”他的頭貼着她的背,其實他個子比她高許多,可是這樣垂着頭,卻分明有種讓人安心地妥帖和溫存。恍惚中,只聽到他溫言說:“我愛你。”聲音透過她的背傳到耳裏,彷彿有迴音,落到心上,還有隱隱的跳動。
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的手上,她的聲音也是輕輕的:“我也愛你啊,啓徵。”
他只是把頭埋在她的頸後,不再說話。她的肌膚柔膩溫暖,他卻覺得難過。那難過一點一滴地滲透到心裏頭來,他只是埋着頭,象一個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開口:“以深,對不起。”
她微笑說:“沒關係,”她的手握住他地手,“我已經原諒你了。”彷彿生怕他不信似地,又加強了語氣:“真的。”
他說:“其實,我那時候答應跟你結婚,是想要報復。”他笑了笑,“以深,你相不相信一個四歲地孩子心裏就可以有恨?可以那麼恨一個人,恨到刻骨銘心,更加可笑的是,那個人竟然是他的父親。”
他的聲音仿如夢囈:“從小就是媽媽對我最好,我的身邊只有媽媽,媽媽的身邊也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一直到她死,爸爸也從來沒有好好待過她。所以,當我聽說我要娶的那個人是黎明淑的女兒,驚愕之後竟然是開心,那時候我想,這是不是天意,她欠我母親的,原來,就是要我從她女兒的身上去討還。”
“我第一次遇見你,那時候致遠剛剛去世。你知道致遠麼?他曾經是我最好的兄弟,從小到大,我最好的朋友就只有兩個,孜然和致遠。可是後來,我和致遠卻鬧翻了,因爲他搶走了必青。”他微微笑起來,“必青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和她在一起覺得開心,所以以爲這就是喜歡了恰好她也喜歡我,那就在一起了。可是後來,她愛上了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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