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話霍展鯤已經跨了進來,他剛從軍部回來,身上還是那一身藏青色戎裝,英武挺拔儀表不凡,曼妮的眼波更是婉轉動人,那眼睛裏也只看得到他一個人了,她抿嘴笑着:
“來了!”
他點頭,脫了軍帽放在一邊,坐在牀邊笑着問她:
“今天精神不錯嘛,什麼事這麼開心?”
她微笑搖頭:
“沒有,我和大少奶奶隨便談談呢!”
他彷彿這時纔看到旁邊的雪落,頭轉過去微微一點算是打過招呼了,雪落想起曾經對他說過不會來打擾曼妮的,連忙開口:
“我也來這麼久了,那曼妮我就不打擾——”
“你在這裏曼妮她也高興,”霍展鯤卻淡淡打斷她,“再多陪陪她沒關係。”
他那語氣雖淡,卻也是不容忤逆的,雪落只好繼續呆呆站在那裏,有他在自然也不是那麼輕鬆隨便的,她不知道說什麼,只有曼妮拉着他問他今天在軍部都幹了些什麼,他隨口答着,他們之間那一份親暱自又是不可同日而語!
雪落站在那裏看他們兩個親親熱熱的也覺得有些尷尬,明明霍展鯤來了曼妮是再也不想見着她們這些閒雜人等的,不知道還非要讓她站在這裏幹什麼,正是坐立不安的時候,外面戍衛兵帶着手提花籃的夥計站在門口敬禮,說蘇小姐的朋友在花店爲她定了花籃,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危險,霍展鯤點點頭,戍衛兵便接過那花籃提到蘇曼妮的牀頭。
曼妮睜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大籃子嬌豔欲滴的鮮花又驚又喜,她一邊去拈起花籃中的卡片一邊笑着:
“這是誰這麼好還爲我送這麼大一個花籃來!”她眼睛又瞟向霍展鯤,“是你嗎?”
霍展鯤立刻有些懊惱地笑:
“早知道你喜歡花籃我就送了,也不會讓別人搶了先!”
大家都在笑,病房中氛圍頗好,曼妮將那卡片打開看了幾眼,表情卻微微一滯,霍展鯤立刻發覺了,問:
“怎麼了,是誰送來的?”
她卻又笑出來:
“沒什麼,一個沒想到的老朋友。”
“你的lewis?”霍展鯤挑着眉毛笑問,這個lewis的大名他自然也是聽過的,這時見她神色有異便拿出來打趣她!
“怎麼可能!”她橫他一眼,卻將那卡片不動聲色地塞到枕頭下,“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不用管他!”
大家又閒聊一陣,她看雪落在旁邊也搭不上兩句話,便向他笑:
“大少奶奶也來很久了,她就先回去了吧,不然大少爺在家可要等着急了!”
雪落正巴不得她這麼說,連忙也開口:
“是啊是啊,展謙還在等我呢!”
曼妮開了口他自然是要給面子的,他眼睛在雪落身上轉了一圈,終於點點頭:
“好,你先走!”
她立刻鬆下一口氣來,向曼妮道過別連忙招呼了習媽快走,他也正好站起來去幫曼妮拿水果,曼妮看着他的背影,他拿起水果,臉卻微微往門外的方向側了一點,她手摸到枕頭下的那張卡片,突然覺得心寒起來!
曼妮的傷本來就輕,沒幾天便痊癒了,霍展鯤在明月樓設宴爲她壓驚,這一桌只請了自己家的幾個人,本來是要一同宣佈他們的喜訊的,曼妮卻顧慮還不到一個月他們便說要結婚實在是太快了,只讓他再壓幾天,他笑話了她一番後也只有依着她,那天除了霍展謙霍府裏的人都來齊了,另外就是曼妮父女,席間觥籌交錯,馮姨媽母女的話又很多,那氣氛是熱鬧極了,散席過後曼妮仍舊意猶未盡,單獨約了雪落去她住的地方再秉燭夜談,廚子送來幾樣精緻糕點,曼妮還專門向霍展鯤要了一瓶洋酒來,兩個人關在房裏說些貼己話,曼妮不斷向雪落敬酒,她卻喝不慣那洋酒,只覺得苦澀難以入喉,倒是曼妮在外國長大喝慣了的,一杯一杯喝了不少,那白玉般的面龐也漸漸通紅,醺醺然地說起醉話來!
那邊服侍曼妮的小環早已經去請了二少爺來,只說曼妮小姐喝多了酒鬧着呢,霍展鯤吩咐小環叫廚房熬醒酒的湯,他徑直走到曼妮的房間,果然見她醉得厲害,伏在桌上一動不動的,雪落正在旁邊跟着着急。
他皺眉:
“怎麼喝這麼多!”走過去便要抱她起來,曼妮卻說着酒話掙扎,手腳亂動着,正正將桌上的暖水瓶推下地去,不偏不倚砸在雪落腳邊,砰的一聲脆響,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滾燙的熱水濺了大半到她腳上!
她痛呼一聲蹲了下去,霍展鯤臉色一變,立刻將曼妮放在牀上過來拉她,她連忙推開他的手,自己咬牙站起來往後退:
“你、你照顧曼妮就好了!”
那滿地的玻璃渣子被她踩得嘎吱嘎吱地響,他只看得冒火,踏上前去一把便將她抱了起來:
“你給我閉上嘴!”
這時小環剛好回來,霍展鯤只吩咐了她一句:“好好照顧蘇小姐。”已經抱着雪落急急穿出門去!
小環繞過滿地的碎玻璃想要給曼妮熱敷,卻見牀上的人一隻手攥緊了牀單,眼角居然有淚花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