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悠着點兒啊!這機器可精貴着呢!”
念薇醫院門口,江綺桃指揮着工人師傅們從大卡車上往下搬東西,重點是一臺冰箱。
她照顧的小心,此刻更是如臨大敵一般在工人們左右遊離,一會兒蹲下去看繩子捆得結不結實,一會兒看有沒有哪個角束縛的不夠仔細,忙的不亦樂乎。
李向南揹着包從大廳出來的時候,正巧撞見這滑稽一幕,瞧見她這麼慎重,一想前幾天聽喬恨晚說這丫頭要回鄉一趟,估摸着應該就是爲了這臺儀器來的。
“桃子,你回來了?”他快步下了臺階迎了上去。
“向南!快來看看!我爺爺送的冰箱!”
聽到喊聲,江綺桃回頭一瞧是他,眉眼瞬間彎了,立馬朝他招了招手。
“冰箱?”
李向南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去。
六個工人師傅們正在費力從大卡車上將一臺包裹嚴實的木箱子用粗繩子綁着往下挪!
木箱子上赫然印着香雪海的牌子!
香雪海!
這牌子的冰箱作爲80年代國產冰箱的代表品牌,憑藉技術創新與性價比優勢,在激烈競爭中佔據一席之地。
這可是八十年代的國民品牌啊!
是蘇州電冰箱廠生產的明星產品!
但據李向南所知,目前這款電冰箱這個節骨眼上也纔剛剛上市啊,產量一年也才一千臺!
而且,尋常人根本買不到的!
這冰箱,你有工業票都買不着!
“桃子,你搞了一臺冰箱回來?”李向南心中喫驚,趕緊把她拉到一邊。
瞧李向南臉上遲疑,江綺桃自然曉得他在想什麼,聞言微微一笑,“是爺爺送的!”
“哦?”一聽這話,李向南就曉得這中間有內情。
果然,江綺桃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解釋道:“爺爺去年夏天,在餘杭救了個去那裏開會的人!這人就是蘇州冰箱廠的管理層,今年這冰箱他手裏有指標,直接自己買下來後給我爺爺送去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你爺爺不要?”李向南一看這卡車的車牌還是南皖省的,就曉得恐怕前幾天江綺桃是被專程叫回去的,就是爲了把這冰箱搞過來。
江綺桃說起這個,眼眶有點紅。
“咱們的蛇毒研究所好不容易走上正軌了,他在山裏說不需要這東西!但知道我需要,燕京不比山裏,血清有冰洞可以存放!在這裏,沒有冰箱不行的!”
李向南啞然。
江綺桃在他面前揮了揮手,“發什麼愣啊!不要覺得承了這個人情,咱們兩把蛇毒研究所和製藥廠拉扯起來,就是對他好意最好的報答!”
“我知道!”李向南點頭,默默捏了捏拳頭,心道不管如何,製藥廠一事一定要抓緊時間讓它運行起來。
儘管這條路上困難重重,遠比想象中困難許多。
“知道了可別掉鏈子啊!這次回去,我仔細跟爺爺確定了很多咱們需要的東西,等你忙完,我們碰個面,說一下設備的情況!之前你說幾萬塊錢去採買設備,恐怕不太夠,你有個心理準備!”
江綺桃捂嘴笑了笑。
李向南把包往身後一甩,“我現在就有空,這事兒越快越好!”
“那不行!”
卻沒想到江綺桃忽然搖頭,言辭劇烈,“我今天不方便!”
“嗯?”李向南扭頭看去,發現她臉上微紅,還有點不好意思!
“哎呀,別誤會!我這兩天押冰箱過來,跟工人們待在一起,我沒洗澡!咱們過兩天,你讓我理一理!”
她跺了跺腳,心中直嘆李向南太實誠。
“那行!”李向南只好撓撓頭,“我等你消息,正好你整理整理!”
“你是準備要出去吧?”江綺桃仰頭問他。
“嗯,子墨給我來了電話,他有點發現……”
“你趕緊忙你的去吧!”江綺桃趁勢把他往臺階底下推了推,見他回頭,還擺了擺手,直接跟着工人們推着冰箱沿着坡路鑽進大廳去了。
冰箱!
李向南則想着心思,來到車棚,騎上摩托車準備出去。
香雪海牌冰箱他還真知道一點東西。
據說生產這玩意兒的廠家,以前做的,也是醫療器械的生意!
嘖,自己幾個廠,是不是也能研究研究這玩意兒?
……
人民醫院門口的槐樹下,夏海洋的冰棒攤前圍着一圈人。
葛東旭蹲在一邊給人補車胎,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着街面。
宋子墨提着幾瓶汽水晃晃悠悠的過來了。
李向南蹲在旁邊,看似在等人,實則將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收入眼底。
“這幾天按照你的吩咐,我帶着小夏小葛,摸到了一點苗頭!”
趁着遞汽水的時機,宋子墨快速的說道。
李向南接過汽水,點了點頭。
“看見那個穿灰褂子的沒?”葛東旭壓低聲音,手裏的蒲扇搖的呼呼響,“就那個拎着菜籃子的,我盯了幾天了,每隔兩天準點出現,在街角跟那些孩子說幾句話就走。”
李向南眯起眼睛。
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女,面相普通得像街邊任何一個大媽,但走路的姿勢卻透着蹊蹺??她總是貼着牆根走,時不時突然回頭,警惕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還有那個。”賣冰棍的夏海洋湊過來,遞過一根豆沙冰棍,“騎二八大槓的那個小子,脖子上掛着個軍用水壺。我留意過他,水壺裏裝的不是水,聞着像藥酒。那些孩子見了他都哆嗦。”
李向南接過冰棍咬了一口,心裏沉甸甸的。
“這些人把那些孩子安排在醫院附近,就是圖進出這裏的人都有見不得人間疾苦的善良,都很感同身受!”宋子墨蹲在地上喝着汽水,又搖了搖頭,“至於你說的那一對兄妹,這幾日我卻沒怎麼瞧見!”
他說着話,又朝一對面飯店的路燈底下努了努嘴。
“看到那個擦鞋的老頭子沒,那些孩子見着他,都是繞着走的!目前還不清楚他的身份!”
李向南點燃煙,藉着燃起的煙霧看過去。
果然瞧見擦鞋的老頭,面上一片陰翳,不太簡單。
這才觀察了不到一個鐘頭,就發現了這麼多可疑人物。
這個犯罪網絡比想象中還要龐大。
“最邪乎的是前天晚上。”夏海洋四下張望,聲音壓得更低,“我收攤晚,看見一輛130卡車停在衚衕口。車上下來幾個人,拎着麻袋往裏走。過了一會兒,麻袋動了,裏面分明是活物!”
是人?
李向南猛地站起身:“哪個衚衕?”
“就棉花衚衕東口。”夏海洋說,“但我勸你別貿然去。那地方邪性,生人一進去就有人盯着。”
正說着,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從衚衕裏瘋跑出來,身後跟着兩個彪形大漢。
那男孩腿上鮮血淋漓,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救命!”男孩嘶啞地喊着,聲音裏滿是絕望。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竟無一人上前。
那兩個大漢眼看就要追上,男孩突然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李向南正要衝上去,卻被夏海洋一把拉住:“別衝動!你看那邊??”
順着夏海洋指的方向,李向南看見街對面停着一輛吉普車,車裏的人正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那是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牌被泥巴糊住了大半。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那兩個大漢已經拎起男孩,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拖回了衚衕。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鐘,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看見了吧?”夏海洋嘆了口氣,“這水太深了。”
李向南拳頭攥得發白。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發生這種事!
他想起那兩個乞討的兄妹,想起他們身上的傷痕,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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