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咫尺天涯

看到李向南臉上錯愕不已，一張臉被自己帶來的消息徹底僵化，省廳的方法醫走進屋，把那份詳細的屍檢報告鄭重的放在桌上。

李向南已經站起了身，腦海裏還在消化着方法醫這令人震撼的消息，對方已經說了話。

“儘管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根據遺骸的現場姿態、盆腔區域的特殊損傷狀態，以及……在骸骨周邊土壤裏殘留的微量生物組織痕跡來分析，”

方法醫伸手按住了對面那個年輕人微微有些顫動的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用全身裏的氣力把接下來的話說清楚。

“胡建軍的家屬桂花在身受重傷、大量失血的情況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就在那個黑暗逼仄，被她自己親手挖出來的通道裏，經歷了分娩的過程！”

李向南瞳孔再度巨震抬起頭。

方法醫的視線也從桌面上那份報告移上來。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道：“她在臨死前，硬生生把孩子給生了下來！”

轟轟轟！

哪怕李向南第二次從方法醫嘴裏聽到這個結論，哪怕這個結論他自己也跟着說了出來，還是感覺到大腦有些宕機！

桂花就在遇害的那天晚上，在絕境裏，在瀕死之際，把才七個月大的孩子給生了下來，完成了分娩！

胡建軍給孩子準備的嬰兒玩具。

桂花給孩子縫繡的安字荷包。

那個超越了人類極限，用生命最後的力量挖掘出來的長達數十米的通道，來自桂花這個偉大的母親！

彷彿一切都有了慘烈且無比壯烈的解釋！

李向南猜想的，她不僅是爲自己挖一條生路，也是爲孩子謀一條生路，得到了最好的應證！

那條通道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不僅僅是桂花求生的渴望，而且是一位母親在生命燭火即將熄滅時，用指甲、用血肉、用靈魂，爲她的孩子叩響生命之門的搏殺！

當時她在分娩！

在用盡了全身的力量與死神賽跑！

她一邊忍受着受了重傷的劇痛，一邊忍受着分娩帶來的劇痛。

她知道自己要死，知道自己一旦死去，體內的孩子也將隨之香消玉殞。

所以最後，她一定使用了什麼辦法，讓自己那才七個多月的孩子，分娩出來了！

“孩子……孩子呢？”

李向南想到那黑暗裏的絕望，聲音在這一刻沙啞的幾乎變形，他猛地抓住方法醫的衣服，想要一個答案。

但他心裏又極其矛盾，害怕從方法醫口中聽到那最後殘酷的答案！

在五秒鐘的沉寂之後，方法醫沉默着，沒有說話。

似乎他也清楚李向南此刻的心情。

甚至於他，也不想看到或者聽到孩子的屍骨被找到的下落！

他心裏還存有一個希望，那就是孩子還活着！

嘭！

他還想開口寬慰一下李向南，卻看到面前的年輕人蹭的跳起來，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去。

“李顧問，你去哪兒？”

“河邊！”

李向南揮揮手一邊穿外套，一邊衝出門。

走廊裏，戚廳長和範局長領着抱着飯盒的王德發三人正走過來，嘴裏還一邊交談着剛纔會議的內容，突地看到李向南從屋裏躥了出來。

“院長，咋了你？”王德發瞧李向南臉上的神色猛地一驚。

“德發，走！去一趟河邊！”

李向南沒有停留，留下一句話，便匆匆跑下了樓。

“絕對又有發現！”王德發也蹭的跳起來，把懷裏的飯盒往範德亭懷裏一堆，“範局，你們喫吧，不用等我們了，小李絕對發現了什麼！”

說完，他呼啦啦跳起來，風馳電掣的往樓下跑去。

範德亭呆了呆，扭頭一看，省廳的方法醫就站在李向南的辦公桌前，臉上還有錯愕的表情，頓時恍然。

“方法醫，你是不是有什麼消息告訴李顧問了？”

戚志遠蹙了蹙眉，瞧見方法醫手裏捏這份文件。

“那是什麼？”範德亭眼疾手快的跑進去。

“範局，關於桂花幾具屍體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我剛纔來告訴李顧問，桂花的屍體內沒有嬰兒遺骸……”

“什麼？”

範德亭戚志遠兩人驚呼一聲，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沒有嬰兒遺骸？

那不就是說……

桂花的孩子被生出去了？

她懷孕好幾個月了吧？

孩子生出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胡建軍還有後？

如果沒死的話……

不，當時那孩子還不足月，恐怕不好活啊！

李顧問是去……

“李顧問去哪兒了？”範德亭瞬間打了個激靈。

“河邊……”

“戚廳，你們喫！”範德亭把懷裏的飯盒呼啦啦全抱着塞進一旁戚志遠懷裏，跳起來也往門外衝。

“……”

戚志遠臉上呆了呆，看了一眼範德亭的方向，隨後手一伸，把飯盒網兜全數塞到方法醫懷裏。

“老方，你喫！”

說完這話，戚志遠也跳起來，匆匆往門外跑去。

方法醫：“……”

他摟着四五個飯盒，人都傻了。

“戚廳？發生什麼事情了？”

有從食堂喫完飯上來的公安瞧見戚志遠追着範德亭跑了，趕緊迎上來問。

“叫上所有喫完飯的同志們，開上車去胡家那條河邊，快！把工具都帶上！”

“是！”幾人應聲答道。

戚志遠跑出去幾步，又跑回來問道：“剛纔李顧問怎麼出去的？”

“戚廳，他跟王顧問架了輛自行車就出去了……”

戚志遠心中生出佩服，揮手道：“趕緊的，開車把他倆接上，快！”

“是！”

呼啦啦，停在市局院裏的吉普車們瞬間發動，引擎轟鳴着衝出了院門。

“李顧問快上車！”範德亭拍了拍車門，追上李向南兩人後趕緊邀請他們兩上車。

坐車那絕對比自己騎車要快，李向南和王德發一合計，把車鎖在路邊，趕緊竄上一輛吉普車往河邊開。

一瞧後頭跟過來好幾輛吉普車，李向南心裏就有數了，馬上便叮囑道：“範局，讓同志們從井底通道開始，把那一片河道都仔細搜一下，確定一下有沒有嬰兒骸骨！”

“明白！”

抵達現場之後，當聽到這樣的命令之後，所有公安同志頭皮都有些發麻。

一個清晰無比，卻又絕對震撼的畫面，在無數人眼前浮現。

無盡的黑暗和痛苦之中，渾身失血的桂花，將那個剛剛出生，甚至連啼哭都十分微弱的新生兒，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她親手挖掘的聯通外部世界的通道盡頭推了出去。

而她，永遠的留在了那個咫尺之遙的“墳墓”裏！

所有同志立即埋頭苦幹起來。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念頭。

最好是不要挖到那個孩子的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