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聲道:

“向南,到底怎麼回事?你們身上的傷,是不是就跟這爆炸案有關?”

旁邊魏京飛也湊過來,脫口而出:

“怎麼又是爆炸案?”

這一問,船艙裏所有人都是一激靈。

劉一鳴喃喃道:“慕家爆炸案,城外荒廟爆炸案,現在又是老渡口爆炸案……這怎麼感覺像是同一人手筆?”

衆人心頭又是一抖,隱隱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聯繫在一起了!

李向南拎了拎眉心,沒理會這些,他穩住心神,把事情草草說了一遍。

從小佛爺約見,到上船見面,到武僧圍攻,到童顏和尚塞手捧雷,到小佛爺搶過炸彈把他踢下船,到那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他說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郭乾聽得臉色鐵青。

等他說完,郭乾猛地站起來,又蹲下,又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最後盯着李向南:

“你說的是真的?”

王德發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郭隊,你看看我們仨這一身傷,像是編瞎話嗎?”

郭乾看向魏京飛,魏京飛搖頭,看向劉一鳴,劉一鳴也搖頭。

“郭隊,”魏京飛說,“我們帶着人把老渡口周圍搜了個遍,確實什麼都沒發現。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哪兒會面的,但那一帶我們都搜了,沒有爆炸的痕跡。”

王德發急了:“爆炸在河中央!岸上當然找不到!但周圍的蘆葦蕩應該有痕跡啊!那麼大的爆炸,浪都打到岸上了!”

郭乾和魏京飛對視一眼,又看向其他幾個公安。

那些人紛紛搖頭。

“沒有。”一個年輕公安說,“我們搜的時候特別注意過,蘆葦蕩好好的,沒有倒伏,沒有火燒,什麼都沒有。”

王德發愣住了。

宋子墨也愣住了。

郭乾沉默了幾秒,看向李向南:

“向南,我先讓人送你們回去。我馬上帶人過去,重新檢查一遍。”

李向南搖搖頭,撐着要站起來。

“不用送。我身體還行,一起去。”

郭乾想攔,被李向南抬手止住。

“郭隊,這事太大。我得親眼看看。”

郭乾看着他,嘆了口氣,點點頭。

“行。那走吧。”

衆人迅速整理裝備物品。

出了小破船,這纔看見岸邊停着一艘小船,一個船伕正蹲在甲板上抽菸。

船不大,一次最多能坐五六個人。

船伕看見他們出來,趕緊站起來,把煙掐了。

郭乾招呼着,分批把人往對岸運。

來回拉了兩趟,才把所有人都運過去。

上了岸,一行人便沿着河邊往前走,尋找老渡口。

李向南一邊走,一邊問:

“郭隊,高小虎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郭乾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說:

“你料得真準。夏正明那邊一聽說‘有人裏應外合’,果然緊張得不行,連夜開會整頓。高小虎那小子坐不住了,第二天就偷偷往外打電話。”

他頓了頓:“我讓魏京飛盯着他,發現他去了東直門一家小飯館,見了一個戴口罩的女人。”

王德發耳朵尖,湊過來問:“那個女人?是不是當初在製藥廠門口盯梢的那個?”

郭乾搖搖頭:“不知道。沒看清臉,跟丟了。”

王德發嘬了嘬牙花子。

李向南又問:“還有呢?”

郭乾臉上露出幾分喜色:

“今天,高小虎請假,說要回老家。魏京飛想抓人,我攔住了。我說‘讓他走,看他去哪兒’。要是又去見那個女人,我們就準備先把人帶回來再說!”

“高小虎出城後七拐八繞,最後消失在一片拆遷區。等我們追過去,人沒了,只在地上找到一個菸頭。”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菸頭上提取的指紋,和當初那封舉報信上的指紋,對上了。”

李向南腳步一頓。

王德發和宋子墨也愣住了。

“對上了?”宋子墨脫口而出。

郭乾點點頭,看向李向南:

“這事兒還得謝謝你家屬。秦若白知道我們在查高小虎,提醒我們查查指紋比對。結果一比對,還真對上了。”

李向南的眉頭緊緊皺起。

高小虎的指紋,在舉報信上。

舉報信,是導致製藥廠被封的直接原因。

高小虎是上官無極的人。

那個盯梢的女人,跟高小虎接頭,怕是跟葉如煙脫不了干係。

可問題是——

高小虎怎麼會跟小和尚扯上關係?

小和尚越獄,那截線香,那條縫隙,那些神祕的唸經聲……

如果高小虎只是上官無極的人,他爲什麼要幫小和尚?

上官無極和小佛爺,不是死對頭嗎?

李向南腦子裏一團亂麻。

但此刻沒工夫細想。

老渡口到了。

衆人站在河邊,看着那片熟悉的河灘。

李向南、王德發、宋子墨,三個人瞪大了眼睛,一寸一寸地看。

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沒有屍體,沒有爆炸的痕跡。

河灘上的雪平平整整,連個腳印都沒有。

蘆葦蕩好好的,沒有倒伏,沒有燒焦。

河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着灰濛濛的天。

李向南渾身發冷。

他指着河心,聲音發乾:

“船就在那兒炸的。不到四十米的地方。”

郭乾一揮手,幾個公安撐着船往河心去。

竹篙探下去,撈了半天,什麼都沒撈到。

水太渾,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但如果有屍體,如果有炸碎的船板,總該漂上來一些吧?

什麼都沒有。

公安們回來,朝郭乾搖搖頭。

一個年輕公安忍不住嘀咕:

“李顧問,你們……是不是記錯了?這哪兒像炸過的樣子?”

王德發火了:“放屁!老子差點被炸死,能記錯?你看看我這身上的傷!”

那公安不說話了,但眼神裏分明透着懷疑。

另一個公安小聲說:“會不會是吸了什麼毒煙,產生幻覺了?那茶裏,那香裏……”

宋子墨急了:“幻覺能三個人一起幻?能幻出這一身傷?”

衆人沉默。

劉一鳴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凍土,捏了捏,又扔了。

他站起來,聲音沉沉:

“那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爆炸是真的,那些和尚死傷是真的。那又是誰,把這一切一夜之間掩蓋了?”

或許是爆炸的地點是江中心,距離岸邊太遠,爆炸的衝擊波被河水卸力,阻攔掉了?

而當時正下大雪,衝擊波又被連綿的雪給卸散了力?因爲距離太遠,並不足以對岸邊蘆葦蕩產生激盪?

沒人回答。

冷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宋子墨忽然開口,聲音慼慼:

“這些我不想知道。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李向南,一字一頓:

“小佛爺,到底死沒死?”

王德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喃喃道:

“對。小佛爺死沒死?”

他看向李向南,眼神複雜:

“爆炸是真的,打鬥也是真的,小佛爺也是真的。因爲——”

他指着李向南手裏那個木盒:

“小李手裏,有他給的盒子啊!”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低頭,看着手裏那個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上沾滿了河泥,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

他抬起頭,看着衆人。

那一張張臉上,有疑惑,有期待,有恐懼,有說不清的複雜。

河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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