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爾摩的阿蘭達機場,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卻沒什麼溫度。
麗娜站在到達大廳裏,舉着一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幾個漢字——“李向南”。
那字寫的實在不敢恭維,像是小學生剛剛寫字時的作品,筆畫都分家了。
她看了看手錶,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從哈薩克斯坦飛來的中轉航班,半個小時前就落地了,可出站口的人流一批一批的湧出來,又一批一批的散去,始終沒看見那個東方面孔。
她又看了看手裏的報紙,那是簡驚蟄帶在身邊的一份珍藏品,上面記錄着李向南的念薇醫院開業的慶典畫面。
照片當中的一個年輕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裝,在周圍的簇擁之中,自信滿滿。
“看上去確實不錯!身材和氣質絕對不俗!”麗娜當時還調侃簡驚蟄,“可惜這不是照片,你們的報紙清晰度也太低了!實在看不清晰長什麼樣,這我當面都認不出來!”
簡驚蟄臉上一紅,搶過報紙:“你如果不要就還給我!他這人在人羣裏能夠一眼就看到,你熟悉了輪廓,幾乎就能找到他!”
麗娜道:“那是你,不是我!他已經在你心中了!而我都不認識他!”
她想着這些,忍不住又笑了。
走到問訊處,趕緊問工作人員:“請問,從哈薩克來的BA598航班,所有旅客都出來了嗎?”
工作人員查了查,點頭:“是的,女士,半個小時前就全部出站了!”
麗娜心裏一緊。
壞了,肯定是走岔了!
她趕緊跑回出站口,四處張望,可人來人往,哪裏還有那個李向南的影子?
東方面孔倒是有幾個,可不是老太太就是中年人。
麗娜急的直跺腳,又跑到行李提取處,又跑到出租車停靠點,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還是沒見到人。
“上帝啊,完蛋了,可別讓我把人弄丟了!”她喃喃道,扶着額頭直跺腳,“簡知道了,非殺了我!我把她親愛的弄丟了!”
麗娜站在大廳中央,無助的轉着圈,把手裏的牌子舉得高高的,生怕錯過一任何一個可能的人。
就在這時,她渾身猛地一震,望向一百米開外的吸菸室門口。
那裏,一個龍國男人剛從裏面推門出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裏拎着一個簡單的行李箱!
雖然仍舊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是就是這種模糊感,卻讓麗娜冥冥之中就那麼認爲那人就是李向南!
她低頭看看報紙,再抬頭看看遠處,反覆看了三四次,終於反應過來,驚喜又雀躍的大聲喊道:“李向南!李向南!李向南!”
剛剛從吸菸室走出來的李向南聽到動靜,抬頭一瞧。
機場大廳的穹頂高闊,陽光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穿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將光滑的地面照的一片明淨。
人潮如織,喧譁如海。
那道身影如掙脫了束縛的飛鳥,自遠處的人潮中驟然躍出,直直向他本來。
那是……
那金髮在陽光裏被風鼓盪,如海綿碎金般跳躍閃爍,每一縷都彷彿在光裏燃燒。
米色大衣的衣襬被奔跑的氣流捲起,露出其下深藍色緊身牛仔褲勾勒的修長而充滿活力的腿線。
繃緊的布料下,每一寸都蘊含着青春蓬勃的張力。
她越跑越近,碧藍的眼眸裏畜滿了光,像是兩泓被春風揉皺的湖水,清澈見底,又翻湧着難以言說的激動,幾乎要溢出淚光來。
那目光穿透嘈雜的人流,牢牢鎖定了李向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
“李向南……你是李向南嗎?”麗娜終於奔至眼前,聲音裏帶着喘息,帶着笑意,帶着穿越千山萬水的重量,用英語和蹩腳的漢語分別問了一遍。
李向南點點頭,笑着回道:“yes,I am!”
麗娜這時才徹徹底底的鬆了口氣,但卻只安靜了一秒鐘,猛地撲上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兩邊臉頰上各親了一口。
“mua,mua!”
李向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就那麼直挺挺的站着,任由麗娜抱着自己親了兩口。
周圍的人習以爲常,不少人側目而視,頂多也只是好奇兩人逆天的顏值。
麗娜親完了,鬆開手,退後一步,這才捂了捂自己的嘴,上上下下打量他,笑的咯咯的:“對不起,我忘了介紹自己,我叫麗娜……”
“你……就是麗娜!”
李向南這纔回過神來,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終於見面了!”
“是啊,我可等了你好久!大半天了,整整三個小時啊!上帝啊!”
“抱歉,我不熟悉國外的行李轉盤!”李向南笑了笑,臉上露出禮貌的神色。
麗娜好奇的打量着他,瞧他似乎有些窘迫,咯咯咯的笑道:“沒事兒……看來你還不習慣外國人打招呼的方式!不過你來了就好,我們走吧!”
麗娜眨眨眼,曉得花癡亂顫的,說着話,一把便挽住李向南的胳膊,親密的彷彿多年的老友。
“走吧,車就在外面!簡現在在巴塞爾,我的任務就是把你安全送到那裏!”
李向南被她拖着往外走,心裏還在消化剛纔那兩記熱吻。
這外國人,果然夠熱情啊!
幾分鐘之後,李向南站在一輛紅色沃爾沃的副駕駛車門邊,把着車頂,彎腰問道:“巴塞爾?那得1600公裏啊,咱兩開車去?爲什麼不做飛機過去?”
麗娜狡黠一笑:“沒票啦,快上來!”
“我剛剛還在大屏上……”
“那是三天後的!”
“不對啊,我看到明早……”
“哎呀!”麗娜見他不上車,繞過車頭,一把將他的兩條胳膊向下一打,整個人囫圇塞進車裏,“簡去了巴塞爾三天了,就等着你這個快遞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怎麼搞的?我成貨物了?”
麗娜哈哈大笑,拍着方向盤:“對,你就是貨物!簡預定的貨物,我得完好無損的把人給她送到!”
她說着,扭頭看了一眼李向南,意味深長:“再說了,一天一夜,足夠我瞭解你值不值得了!”
李向南心裏一動,有些疑惑,瞭解我?這什麼說法?
車子一路向南,穿過瑞典,進入丹麥。
天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過了哥本哈根,正往德國邊境開。
麗娜開累了,換李向南開。
她坐在副駕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李,你和簡認識多久了?”
李向南握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
“好幾年了。她在外交部工作,我們在一次急診上認識的。”
麗娜點點頭:“她是個好女人。聰明,漂亮,能幹。追她的人能從倫敦排到巴黎。”
李向南笑了笑,沒接話。
麗娜看着他,忽然問:
“你呢?你喜歡她嗎?”
李向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才說:
“我們是好朋友。”
麗娜盯着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好朋友?行吧,你們龍國人說話都這麼含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可告訴你,驚蟄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你要是辜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李向南哭笑不得:“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麗娜擺擺手,打斷他:
“行行行,朋友朋友。開你的車吧。”
夜裏十點,他們在德國境內一個小鎮找了家旅館住下。
開了整整一天車,兩人都累得夠嗆。
麗娜把鑰匙遞給李向南,打了個哈欠:
“好好休息。明天還得開一天呢。”
李向南點點頭,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洗了把臉,躺在牀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麗娜那些話,讓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和簡驚蟄之間,確實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但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捅破。
他正想着,牀頭櫃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他接起來,那邊傳來麗娜的聲音,帶着點急切:
“向南,你快過來一下!”
李向南心裏一緊:“怎麼了?”
麗娜說:“我小腿抽筋了,疼得動不了。你快來幫我看看!”
李向南趕緊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麗娜的房間就在隔壁,門虛掩着。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便推門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麗娜坐在牀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肩上,顯然剛洗過澡。
她的一條腿伸出來,小腿露在浴袍外面,正用手揉着。
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隱約能看見裏面的風景。
李向南的目光掃過,趕緊移開,耳根有些發燙。
“怎麼了?”他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麗娜指着自己的小腿,疼得直抽氣:
“這兒!抽筋了!疼死我了!”
李向南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腿。
小腿肚確實在抽動,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伸手按上去,幫她按摩。
麗娜疼得直叫:“輕點輕點!上帝啊,疼死了!”
李向南放輕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揉着。
揉着揉着,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姿勢——他蹲在牀邊,手按在她的腿上,她穿着浴袍坐在牀上,浴袍的下襬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麗娜忽然不叫了。
她低頭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向南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就這麼對視着,誰也沒說話。
房間裏安靜極了,只有暖氣片輕微的嘶嘶聲。
他發現,她裏面什麼都沒穿。
什麼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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