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10 章

倪卓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酒店旁邊的咖啡廳，程諾推門進去，風鈴聲叮鈴作響，他抬頭望了一眼，倪卓坐在大黑格子的落地窗前，正望着窗外嘬粉紅色的草莓牛奶。

“嗨！”程諾徑直走過去，笑着拉開椅子坐在了倪卓對面。

倪卓回過神來，他手邊放着程諾的手機，見他過來，冷漠地問了句：“你喝點什麼？”

程諾中午喫飯休息時間不長，咖啡廳內都是喝的，不當飽。他將菜單放到一邊，笑着問：“你就喝牛奶麼？這邊有家餐廳不錯，我帶你去嚐嚐？”

“不去。”少年沉着臉拒絕掉了，一臉逆反。

程諾微微挑了挑眼皮，點點頭，說：“行，多喝點糖分，熱量也挺高的。”

倪卓從小到大，全家上下都是順着他走的。可他也知道普天之下不都是他家人，尤其是碰到宋城，各種拒絕他後。程諾這麼好說話，讓他覺得自己剛纔顯得太生硬了。

“昨天晚上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宋城都不會來接我。”倪卓說着，將手機遞給程諾，“手機是昨晚上拿的，對不起啊，沒經你同意就拿了。”

“哎，沒事兒。”程諾不在意地拿過手機，點開屏幕看了一眼，上面有幾個客戶的未接來電，“宋教授給我打電話了？”

提到宋城，原本妥帖的倪卓又炸了毛，想起接了他電話時，宋城那冰冷絕情的語氣，他的心還跟刀子紮了一樣。

“不然呢，你以爲我會乖乖把手機還給你麼？”倪卓哼了一聲，扭頭不看程諾。

原來是接了宋城電話，宋城讓他還回來的。程諾笑了笑，知道他還手機還這麼客氣有些不情願，安撫道：“沒啊，我覺得你是個好孩子，這手機你拿了也沒用，就是想開個玩笑吧。”

“對啊！”倪卓大聲承認道，氣鼓鼓地說：“他至於那麼兇嗎？我又不是拿了不給你了，又不是把你怎麼樣了。”

小傢伙喜歡宋城，而宋城因爲他不經人同意就拿他手機的事兒一定訓了他一頓，看着倪卓委屈又生氣的表情，程諾倒覺得有些不忍。

“他可能是覺得和我不熟，你拿了我手機不太好。要是你拿個他熟人的手機，說不定就當你是開玩笑了。”程諾安慰道。

抬眼瞥了程諾一眼，倪卓被安慰到了。抱着粉紅色的杯子嘬了口牛奶，有些黯然傷神，像只受傷的小鹿。

“別人兇我也就罷了，我那麼喜歡他……”

青春期情感萌動，喜歡一個人，真的就將那人當成自己的全世界。程諾眸光微動，彷彿在倪卓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挺勇敢的。”程諾說。

這麼小的年紀，從外國跑到b市追求宋城，儘管宋城於他無意，他還鍥而不捨，百折不撓，程諾真是挺佩服他的。

黯然的雙眸動了動，倪卓抬頭望着程諾，眼睛裏彷彿閃着星光。

“真的？”

“當然是真的。”程諾點頭一笑，說：“我是做銷售的，我們銷售啊，從來不騙人！”

倪卓心花怒放地看着他，一臉純真無邪，被誇獎得很得意，覺得程諾人很好，怪不得宋城喜歡他，他都挺喜歡他的。

想到宋城，倪卓眼神飄忽了一下，看着對面衝着他笑着的清秀青年，欲言又止。

“還有事情麼？”小傢伙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程諾笑着問道。

“沒……”倪卓眼神躲閃了一下，吸管裏的草莓牛奶上上下下，他左顧右盼地想了一會兒，舔舔脣問程諾：“我……我想問你一下，怎麼樣能變得糙一點？也……也不用太糙，跟你差不多就行。”

小傢伙的表情很認真，問完以後還挺不好意思的，有些焦躁但又有些期盼地看着程諾。

“哈哈哈哈！”程諾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以爲程諾是笑話自己，倪卓氣得站了起來，眉頭緊得像一把鎖，“你不準笑！”

見倪卓生氣，程諾趕緊壓抑下自己的笑聲，連忙擺手說：“糙是天生的，像我們這種直男，想不糙都難。”

“直男”兩個字讓倪卓眉頭一動，他盯着程諾，泄了氣一樣地坐下：“好吧。”

“沒事兒的話我先走了。”程諾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對倪卓說。

“今晚一起喫個飯吧，我和宋城都約好了，晚上咱們去實驗室等他。”倪卓起身送程諾，“你昨晚送我回去，我還拿了你手機，你就答應了吧。”

“行。”程諾爽朗地應了一聲，笑着說：“謝謝啊。”

程諾說完後，就一路小跑的走了，打了個車，出租車絕塵而去。倪卓看着車屁股，半晌後收回目光，眼神動了動，給宋城打了個電話。

“喂。”辦公室空無一人，宋城正在備課。

“手機我還回去了，我還和他說謝謝了，這下你滿意了吧！”倪卓聽着宋城的聲音，心裏喜歡得不得了，但想想他逼着自己道歉道謝，嘴上還氣洶洶的。

“我給你訂了機票，下午三點的飛機，傑森在酒店等你，你回去收拾下東西。”宋城聲線平穩，沒有絲毫感情。

“誰要回去了？”倪卓一下炸了，“誰讓你給我訂機票的！我不回去。”

“倪卓。”

電話那端，男人沉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嚴肅又客氣，倪卓眼淚在眼眶裏打了一圈。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聲音裏帶了哭腔。

手中的筆行雲流水地寫着公式，宋城心中沒有任何波瀾，他的聲音像沉入水底的玉石，沉穩厚重。

“我一開始就說了，死纏爛打在我這裏沒用。”

倪卓有些絕望，抬手擦了擦眼淚，覺得特別委屈特別生氣。

“那你還不是死纏爛打地追人家程諾了！”

筆尖一頓，在紙上暈出一個黑色的點，宋城問：“你和他說什麼了？”

“我什麼都說了！我說你喜歡他了，讓他以後離着你遠點！”倪卓哭喊着，將手機扔進了垃圾箱。

放下手裏的筆，宋城略微鎖了鎖眉頭，脣角下壓，摘下了眼鏡。

程諾回公司後，喫過嚴羽給他訂的外賣，就投入了催債的工作當中，一下午電話沒停，打得他都炸了。不過他的客戶算是比較誠信的，一般催款就給了，胖丁的就比較棘手了，被拒絕幾次後，生無可戀地癱坐在座位上，成了一團肥章魚。

“電話要不到的就去公司要。”程諾拍拍胖丁的肩膀，笑着說：“這樣堵在他們財務門口，能要回一部分來。”

“大諾諾啊！”胖丁抱着程諾大腿，潸然淚下。

打了一下午電話，辦公室有些悶，程諾出門到了樓梯口透透氣。點了根菸，程諾掏出手機準備玩局貪喫蛇。

屏幕點亮後，鬼使神差的，程諾點了通話記錄，看着宋城的名字，吐了口菸圈，發起了呆。

倪卓告訴他喜歡宋城，倪卓拿了他的手機，倪卓問他怎麼變糙……這裏面好像有什麼聯繫。

想起中午見面，倪卓見他時陰沉沉的臉色。腦海中有兩條信息纏繞，似有似無地接觸着。一接觸，就刺啦冒着火星，震得程諾臉色一變。

倪卓喜歡宋城，宋城喜歡他，所以倪卓拿了他的手機。

倪卓喜歡宋城，宋城喜歡他，所以倪卓問他如何變糙。

兩條信息鏈接到一起，程諾只覺自己腦袋像是被重錘打下，既完全清醒，又完全沒了意識。

手裏的煙燒到了菸屁股，程諾按熄，將菸屁股扔進了垃圾桶。現在是下午五點，血紅色的夕陽透過雜亂稀鬆的樹杈照了進來。

“神經病！”程諾笑着自嘲了一聲，轉身回了辦公室。

下班以後，程諾本想給宋城打個電話說一下，但想着他有可能在做實驗，戴着手套沒法接電話。他就給倪卓打了個幾個，倪卓都沒接。

沒多想，程諾打車去了k大，門口門衛認識他了，見他過來，笑着問：“來找宋教授的？”

“是啊大爺，天兒挺冷的哈。”程諾掏出煙來遞給大爺一根，大爺笑眯眯地接了，又和大爺寒暄了兩句，程諾進了實驗樓。

直接上了五樓，程諾在實驗室外看了一眼，宋城正站在一堆學生中間，白大褂，金絲邊眼鏡，仍舊是豐神俊朗，清冽高冷。

似是察覺到了外面的目光，宋城微微抬頭，狹長的雙眸若霧中碧波萬頃的湖泊，水面微風颳過，清亮的月色下粼粼一片。

程諾心微微一動，衝着宋城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樓道外，然後笑着走了。

宋城目送着他的背影，脣角略微一揚，沉聲說：“下課。”

在教學樓的樓梯口站着，程諾的心酥酥麻麻的，每次見宋城，似乎都有這樣的感覺。這個男人真是太會撩了，簡直就是個男狐狸精啊。

他還穿着昨天穿的衣服，說實話有些冷，又怕影響上課不敢跺腳，就跑到了空蕩蕩的二樓，跺了個痛快。

樓道裏都是聲控燈，一跺腳就亮了一片，程諾觀察着四周，站在樓梯相連的那塊平地上，腦子裏像是過電一樣，想起了宋城親他的那一下。

他活了二十七歲，真是從沒有像今天這麼自戀過，程諾自己都覺得好笑，在樓梯跳臺階，嘴角咧到後腦勺。

“笑什麼？”宋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過來，他隱在黑暗中，看着程諾像個孩子一樣的跳上跳下。

“啊，你這麼快就下課了。”程諾收拾起表情，抬頭時一雙大眼仍有掩飾不住的笑意，“倪卓呢？”

“他不聽話，我讓他回家了。”宋城從樓梯上下來，在程諾身邊站定。程諾穿得很單，跳了一會兒臺階，臉都跳紅了。

“小孩子比較頑皮。”程諾不在意地說，“手機這事兒也不怨他。”

“不是因爲手機。”宋城身上帶着些許暖意，像是沒有熄滅的小火爐。說話的功夫，大衣脫下，帶了一陣溫暖的空氣。

“那因爲什麼啊？”程諾哈着冷氣笑起來，圓圓的眼睛裏笑意。

男人神色平靜清和，盯着青年明亮的雙眸看着。他動作利落又輕柔地將大衣展開，披在了程諾的身上。男人獨特的氣息蔓延在鼻腔，程諾眼神微震，脖子像是懸了一把刀。

“他提前跟你說了我喜歡你，我本想第一個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