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天裏,順嫺就發現李氏每天看帳的時間變長了,也總是皺着眉頭聽着各個管事婆子回覆每天的花銷。雖然自己的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可有着成人思維的順嫺,早就明白了家裏現在開始入不敷出了。
阿瑪在護軍營只是個小小的校尉,一年總共的俸祿纔不過區區的六十兩白銀,祿米也只六十斛。除了祿米德業能原封不動的拉回來,每月的俸祿請軍中的朋友喝喝酒,喫喫飯,不反過來朝家裏伸手就不錯了。李氏也很理解男人在外面的應酬,每每感覺夫君的錢財花費的差不多時,總會體貼的詢問是否夠用。德業也心裏知道家裏並不富裕,除了李氏陪嫁的小田莊有所進項以外,就是當初分家時得的那兩個門面房了。可每年進賬的時間基本是定死的,家門裏裏外外又都需要開銷,德業自知無法爲妻子分擔什麼,之前總是能躲就躲,可又怕同僚們覺得自個太各色,所以每每和朋友出去喫酒時,也儘量挑些便宜的地方。
武職的官員大都比較豪爽,護軍營除了些有真才實幹的,剩下又都是宗室子弟來磨練的,一般都不太計較什麼誰佔了誰的便宜一說。況且德業也不是一味的佔人便宜,手頭闊綽的時候也會請同僚們喫些好的,大家看他爲人實誠又熱心,知道他們是兩口子頂門立戶,也從不斤斤計較他請客的食店不好,反正只要喝酒痛快就行。
晚飯時分過後,李氏便和夫君商議,道:“明兒我想回孃家一趟,除了順嫺滿月的時候,額娘和阿瑪就再沒見過倆孩子了。”
聽李氏如此一說,德業心裏明鏡似的知道,爲了這次祭祖能讓嫺姐兒順利記入族譜,李氏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金錢,就爲討得老太太開心,省的關鍵時刻再有人橫加阻撓。家裏本就不甚富裕,又碰此大事花銷巨大,恐怕錢財方面早已入不敷出,此時娘子提出要回孃家,一定是家裏需要丈人家的貼補了。
老嶽父原本是他的頂頭上司,家裏有四個女兒一個小兒子,就因爲相中德業的老實,纔不嫌棄他是家中不受寵的兒子把大女兒李氏嫁給了他,小兩口婚後又是事事盡心盡力。自己的小家,要不是有嶽家的幫襯,哪裏還能如此紅火。
雖不想給老嶽父添此煩心,可心下知道夫人走這一步,一定是深思熟慮後的不得已而爲之了。德業也不是迂腐之人,覺得比起讓家人餓肚皮,面子就不算什麼大事了,還不如多費些心思在大營裏,多做出點功績來,日後得了賞賜再好好孝敬嶽丈一家,也能讓他老人家面上有光。便點點頭,說道:“明兒我從大營早些回來,到丈人兒家去接你們娘幾個!請李參領大人多備些好菜,上回劃拳,我們爺倆還沒分出勝負呢!”
李氏嗔了自家夫君一眼,衝德業的臉上一抖摟香帕,帶着三分責怪七分愛嬌的說道:“阿瑪現在一到陰天下雨的,就吵嚷着膝蓋骨和後背上的老傷痠疼,他就算要和你喝,也要多勸着點纔是,怎麼還能和他叫着勁的喝呢。你們老的少的只顧着自己快活,從不理會人家心裏的惦記,真真該再也不理睬你們纔是,看難受的時候還能衝誰叫喚。”
看着李氏的萬種風情,德業從心裏向外的透着滿腔柔軟,見她嗔癡怒罵連忙作揖,道:“夫人莫氣,夫人莫氣,丈人與我喝的多是三蛇酒和虎骨酒,都是治療風溼和老傷的,恰恰得多喝才能除溼去痛。可那東西味道不好,老丈人不愛喝它,所以每每才愛找我劃拳,看着我喝的擠眉弄眼的,他老人家才能喝的快活呢!”
要不怎麼說男人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呢,不管多大年紀的都是童心不泯。李氏見窗外的院落已經被晚霞映紅,推了湊上前的德業一把,囑咐夫君先去看看兒子的功課,便叫上門口聽差的小丫頭去了廚房,忙忙碌碌的準備起一家子的晚飯來。
轉天順嫺和哥哥便跟着額娘到了外祖家,剛到都尉府門口,就被前一天就得到信的老管家給迎進了大門兒裏。
“姑奶奶可算是到了,老夫人都遣人問了三四回了,您要是再不來,就得派車去接您了。”
李氏聽罷寒暄,用帕子輕捂了下嘴角,說道:“額娘總是那麼性急,仁伯你腰上不好,下回不要站在那長等。再不行打發個小子隨時盯着也行啊,你要是再累壞了,誰還能幫着操持這裏裏外外的了。”
之後順嫺才慢慢知道,這個李仁是從小跟着外祖一起長大的,最是頭腦靈活的一個人。李家外面的店面產業,全是他一手打理督辦的,不然就外祖那大咧咧好義氣的性格,和外祖母風風火火的脾氣,不出一年半載都尉府就得被這倆老敗家子給倒騰光了。除了額娘李氏,連帶着李家三個小姨和一個舅舅,都是和老兩口一個脾性。李氏還沒出閣的時候,李仁還算有個幫手,倆人一個裏一個外也算把都尉府整治的井井有條。可李氏這一出嫁,大大小小的重擔又都落回了他一個人的肩上,要不是李仁是個衷心不二的,都尉府連房子被人搬走了,李家這兩位家長還得跟着看熱鬧的人說‘大奇啊!房子還能挪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