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苒一怔,猛地睜開了眼睛。

看到的是被踹翻在地的黑衣男人,正一臉痛苦地捂着在不停流血的鼻子。

他如同喪家之犬那般蜷在溼暗的牆角,全無剛纔想要侵犯她的那般力量與氣勢。

“沈伊苒,你沒事吧?”

頭頂熟悉的男聲響起,語氣裏卻是她從未聽過的焦急與慌亂。

大腦依舊昏沉的沈伊苒有些遲鈍地抬起了頭,愣愣看向了周硯塵那雙溢滿擔心的黑眸:“沒,沒事……”

“他有沒有弄傷你?”他皺眉打量着她驚魂未定的蒼白臉龐,又掃了眼她滿是褶皺和水痕的襯衫。

“沒有……”她木訥抿了抿髮乾的脣,機械回答,“我只是被他困住拖進了樓道。”

聞言,周硯塵稍稍鬆了口氣,但他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斜了眼想趁着兩人聊天偷偷摸摸爬起身逃走的黑衣男。

“先打110報警。”他說着,猛地抬起腿,又狠狠給了那男人一腳,然後摁着他的後脖頸,將他的臉壓在了牆邊。

“哦。”沈伊苒點點頭,腦袋總算恢復了些清明。

她匆匆從褲兜裏摸出了手機,結果撥號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數字也沒法一下就按準。

“可惡。”她忍不住暗罵出了聲。

一旁的周硯塵聞聲回過了頭:“怎麼了?”

“……沒怎麼。”她咬了下脣,慌忙背過了身子,不想讓他窺見她此刻的無能與軟弱。

周硯塵皺了皺眉,盯着她躲閃的背影走神之際,那黑衣男忽然從腰間抽了一把水果刀,猛地反扭過胳膊,朝他刺了過來。

沒料到他藏了刀的周硯塵心中一驚,也來不及避開,只下意識的抬手擋了下。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他的西裝袖口,染上了鮮紅。

這一瞬間,黑衣男順利掙脫了他的壓制,迅速爬起了身。

擔心他的刀會傷到他身後的沈伊苒,周硯塵也顧不上疼,伸手緊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想去繳械他手中的刀。

但劇烈的疼痛還是分散掉了他手上一部分的力氣,導致他沒辦法再輕而易舉地制服那黑衣男,只能勉強控制住他還在胡亂往他身上刺的刀子。

僵持之中,他餘光看到了轉過頭來的沈伊苒。

她手機還舉在耳邊,表情怔怔的,似乎是被這突發的狀況給嚇到了。

“別傻站在這了!”他死死抵住了刀子,眉頭緊鎖朝她喊道。

盯着他淌血衣袖的沈伊苒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地對着電話那頭還在詢問的警察丟了個地址,就匆忙俯身去撿被踢到門邊的雨傘。

見她這時候還有閒心拿傘,周硯塵以爲她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愈發焦急地吼道:“苒苒你快出去!”

這句熟悉又遙遠的稱呼,讓她原本就在劇烈擺動的心跳又加重了幾分。

沈伊苒攥了攥手中發顫的雨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便瞄準黑衣男握着刀柄的手背,從他身後狠狠砸了過去。

隨着啪得一聲脆響,毫無防備的黑衣男喫痛鬆了下手。

周硯塵微微怔了下,但很快就回過神,在她爲他爭取來的短暫空隙裏一把奪過了黑衣男手上的刀。

見失去了武器,黑衣男立馬放棄了和周硯塵的鬥爭,轉身撞開沈伊苒就往門口跑。

她肩膀嘭得一下撞在了樓梯扶手上,硌得她骨頭生疼。

“小心!”

周硯塵匆忙丟掉手裏的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快要跌坐在臺階上的沈伊苒。

在確認她無大礙後,他拔腿就想去追已經衝出樓道門的黑衣男,卻被沈伊苒拉住了衣袖。

“別追了……”

“不行,我不會讓他逃掉的。”他漆黑眼底佈滿了戾氣,咬牙切齒道。

以爲他是被刺了一刀,所以上頭要報復回來沈伊苒趕忙扯了下他試圖掙脫她的胳膊,匆匆安撫道:“你冷靜點,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會來抓住他的!”

“你這破小區到處都是監控死角,沒那麼好抓,一天抓不到就有一天的安全隱患。”他頓了下,甩開了她的手,“你回家等警察,我去追他。”

沈伊苒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原來是在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再受到威脅,霎時間心臟收緊了下,慌忙朝他衝入雨簾中的背影喊道:“可是你已經受傷了!太危險了!”

但他彷彿沒聽見她的呼喊一般,身影在她的視線裏越來越灰濛,只有地上殘留的血跡,紅得刺眼。

她不禁急得也追了出去,結果高跟鞋一腳踩到了門口水窪掩蓋下的排水井蓋,細長的鞋跟卡在了之間的縫隙裏。

他媽的!

沈伊苒瘋狂往外拽了兩下鞋跟,卻動不了一點,眼見着周硯塵馬上就要拐過前面的樓頭,她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的,焦急大喊:“周硯塵!你快回來好不好!我好害怕!求求你……”

她略帶哭腔的喊聲蓋過了嘩啦啦的雨聲,已經快要追上黑衣男的周硯塵猛地頓住了腳步。

靜靜佇立了片刻後,他轉過身,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連成線的雨幕和昏黃的路燈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她只能看他的身形輪廓,像是座銅牆鐵壁,替她隔絕了所有的危險。

沈伊苒驀地鬆了口氣,卻在他越來越靠近時,又莫名緊張了起來,甚至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他的歸來。

於是在頭頂房檐燈照亮他臉龐的那一刻,她欲蓋彌彰地低下頭,繼續和被卡住的高跟鞋跟做起了鬥爭。

周硯塵垂眸瞥了眼她不停扭動着纖細的腳踝,默默走上前,俯下身,用沒受傷的左手握住了她高跟鞋的後腳跟。

“站穩。”他淡淡提醒了句,緊接就用力往上一提。

尚未反應過來的沈伊苒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地撐了下他低下的肩膀,才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周硯塵撩起眼皮,眼神意義不明地睨了她一眼。

她迅速抽回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尷尬抿了下脣:“不好意思,拔不出來就算了,我可以脫鞋走。”

脫鞋走……

對啊!她剛纔可以脫鞋去追他啊!

她腦子真的是壞掉了。

還喊了那麼一堆令人害臊的話。

周硯塵頓了下,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垂下眼簾說:“那你鞋脫了,我再試試。”

沈伊苒瞥了眼他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袖口,趕忙拒絕說:“不用不用,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吧,這邊我自己處理就好。”

“沒什麼大礙,而且我也是當事人,需要等警察來一起做筆錄。”他頭也不抬,催促說,“脫鞋。”

“……”沈伊苒無奈脫下鞋,往後退了兩步,繼續勸他道,“怎麼可能沒有大礙,你袖口都被血染紅了,還是趕緊去醫院看看吧,警察這邊做完筆錄,我會帶他們去醫院找你的。”

周硯塵沒吭聲,蹲在地上擺弄着她的高跟鞋,直到成功拔出,他才站起身,將鞋遞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在擔心我麼?”他黑眸似深潭盯着她,似乎藏了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沈伊苒心跳晃了下,快速接過他手中的高跟鞋,掩飾性地低下頭,邊穿邊說:“周總爲了救我受傷了,我不擔心一下的話也太沒良心了吧。”

周硯塵眼神微微暗了下,又不鹹不淡地追問了句:“那沈小姐剛剛又在害怕些什麼?非要叫我回來。

“……”沈伊苒哽了下,動作也跟着一頓。

她害怕他會受更重的傷。

害怕他再也無法回來。

但這明顯還在惦記着他的心裏話她壓根就無法說出口,只能含糊說是剛纔的事情太嚇人了,她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下,不敢一個人待著。

“哦,那我更不能現在丟下沈小姐去醫院了。”他頓了下,略帶陰陽怪氣地補了句,“不然我的良心要受到譴責了。”

“……”沈伊苒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雖然一口一個沈小姐跟她撇清着過去的關係,言行舉止裏卻好像在跟她較着什麼勁。

這股勁就像一串解不開的麻繩,箍得她的心臟又有些發緊。

周硯塵看了眼變得默不作聲的沈伊苒,偏了下頭:“沈小姐不會打算一直在樓下站着等警察來吧?”

沈伊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異樣的情緒,轉身刷開了樓道門。

“你真不打算去醫院的話,就一起上樓等吧。”她平靜地撿起地上的電腦包和雨傘,先他一步上了樓梯。

周硯塵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在繞過幾家住戶門前堆疊的雜亂物品後,他冷不丁地開了口:“聯譯的待遇不好麼?”

沈伊苒微愣了下:“沒有,還可以。”

“那你住在這種地方。”

“……”沈伊苒遲疑了幾秒,實話實說道,“我想能省的地方還是省着點,可以早點攢夠買房錢,也不用再租了。”

“但我勸沈小姐還是抓緊時間換個地方住吧,這裏治安是真的不好。今天碰巧我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嗓音沉沉。

“我知道,今天多虧了周總,我還沒來得及跟您好好說一聲謝謝。”沈伊苒頓了下,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不過周總,您怎麼會在?”

“我……抽菸時碰巧看到了他鬼鬼祟祟地尾隨你進了小區,以防萬一,我就跟上去了。”他眼睛盯着腳下的臺階,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畢竟今晚是因爲我的緣故才導致你這麼晚回家,我多少需要承擔一定的責任。”

“哦。”沈伊苒抿了下脣,剋制着想問他怎麼開始抽菸了的衝動,客氣說,“這事也不能怪您,我覺得我好像之前就被他盯上了。”

“怎麼說?”他抬起了眼。

“剛纔那個人之前來我家送過外賣,而且我有次半夜下樓拿外賣,感覺樓道外面有動靜,但往外看又沒有人,像是故意躲起來了在等我開門。”沈伊苒簡單和他陳述了下她的猜想,然後從兜裏摸出了鑰匙,邊開家門邊說:“不過這事還是要等警察來調查才能搞清楚。”

“不管怎樣,你這兩天也不要再在這裏住了。”他嚴肅道。

“新房子沒那麼快能找到的。”沈伊苒彎腰從鞋櫃裏拿了雙出差裝回來的酒店一次性拖鞋,丟給了他。

“你可以去酒店或者朋友家住。”周硯塵瞥了眼她拖鞋上印着的酒店名。

“再說吧。”不想和他探討這個話題的她含糊應了聲,就岔開了話題,“周總您沙發隨便坐,我去給你找條毛巾擦擦身上的水。”

在她腳步匆匆走去衛生間後,周硯塵環顧一圈她狹小的客廳,除了沙發,就是一套簡易的餐桌椅,放在了開放廚房的旁邊。

沒有電視,也沒有茶幾,甚至連窗戶也沒有。

只有個毛玻璃推拉門,隔開了她睡覺的臥室。

他不禁蹙了蹙眉,坐到了她吱嘎作響的皮沙發上。

然後低頭扯了下暗紅的衣袖,檢查了下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

雖然血已經止住了,但疼痛感並沒有一絲的減輕。

而且他懷疑自己在和那黑衣男的僵持中扭到了手腕,現在稍微一用力就疼得要命。

他試着轉了下手腕,眉頭擰成了一團。

但聽到她腳步聲下一秒,他立馬鬆開了眉心,扯下了袖子,若無其事地看向了她養在廚房窗臺的仙人掌。

“不好意思,我家沒有新毛巾,不過這條我之前只用來擦臉,昨天剛洗過,還是挺乾淨的……”她有點窘迫遞了條粉色的毛巾給他。

“沒事,謝謝。”他並不在意地用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水和溼漉漉的頭髮。

“那個……你要不溼掉的外套也脫一下吧,不然容易感冒。”

她瞥了眼他始終沒用的右手,還是想確認下他藏在衣服下的手腕到底傷成了什麼樣。

他動作微微滯了下,緩緩撩起眼皮看向了她:

“脫了也一樣,我裏面的襯衫也是溼的,總不能都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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