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司機幾乎都已經被打死,有一兩輛卡車試圖掉頭衝破後方幾輛摩託守着的防線,可是還沒掉完頭,司機就又喪命了。
那些士兵們開始用卡車作爲掩體四處躲藏,但在這樣密集的彈幕中根本無濟於事,不多時已死了大半。剩下的叫着投降卻依舊被紅了眼的敵人所殺。
槍聲在山谷中震響,不絕如縷。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基卡市的士兵也倒下了。整個覆地谷瀰漫着濃濃的血腥味,一百多具屍體躺在地上。隨後趕來幫忙收拾戰場的居民們互相張望着,仍不能相信希裏的小隊竟然打敗了數倍於己的精銳的基卡市軍隊。
在一片靜默中,一臉激動的希裏走到了狗剩的身前,他眼中充滿了崇敬之意。
“狗哥,你的計劃果然厲害,我們——我們真的勝利了。”說到此處,希裏再也抑制不住興奮之情,回身向人羣大喊:“我們勝利了!”
人羣中爆發了一陣歡呼,在覆地谷中久久迴盪。
可以燎原的第一把火,終於點燃了。
這一個月,對基卡市來說,是一段黑暗的日子。
月初,“奇美鎮事變”爆發,“暴民”殺害了十多名警察。月末,基卡市的掌權者雷加軍派出三個小隊一百多人前去平叛,途中在覆地谷遇伏,全軍覆沒。
事後少數逃回士兵報告,暴民中有一個奇怪的東方人,似乎處於領導地位,還自稱是流沙組織的首領。
此刻基卡市軍隊的高級將領們正齊集於議政大廳,雷加冷冷地坐在高位,看着手下吵得不可開交。
基卡市軍隊有兩個軍團共十萬人,按國際通行軍制,小隊爲最小的軍隊編制單位,有五十人,往上是一箇中隊有八到十二個小隊共五百人左右,然後是一個大隊有十個中隊共五千人,一個軍團有十個大隊共五萬人。
雷加是基卡市的掌權者,也是基卡市軍隊的總將,他的兩個副將洛爾和戴牧分別擔任兩個軍團的軍團長。由於二人之間矛盾頗深,實際上在基卡市軍隊中形成了兩個派系。
因爲這次意外的慘劇,作爲安排這次行動的洛爾將軍很是惱火。
當他從逃回的士兵口中得知這次之所以敗北,與神祕出現的自稱是戴牧將軍派來的士兵臨陣倒戈有很大關係,他立刻聯想到戴牧這個無恥之徒在背後搞鬼。
對此戴牧堅決否認,聲稱自己從未派出過士兵,甚至根本不知此事。
然而,士兵言之鑿鑿甚至還說出了帶隊隊長的名字叫做希裏。洛爾立刻派人調查,果然查到在戴牧手下有一個裝甲兵小隊長叫做希裏。
當洛爾要求讓裝甲兵小隊長希裏出來跟逃回的士兵當面對峙時,戴牧很正經很無辜地聲明,不只是小隊長希裏,連他手下的一大半裝甲兵小隊都失蹤了。
因爲失去了忠心手下法利和受到慘敗羞辱,此外,幸災樂禍的戴牧在一旁很不識時務地冷嘲熱諷,洛爾陷入了狂怒情緒之中。
當他最後聽到戴牧一本正經——當然那一定是僞裝出來的,宣稱名叫希裏的小隊長極其裝甲兵小隊失蹤時,洛爾在瞬間就堅定不移地確信這次行動的失敗和法利等一百多名無辜士兵的死亡都是戴牧暗中策劃的。
於是在衆人面前,失去理智的洛爾揮着拳頭向戴牧衝去。戴牧自然也是立刻反擊,並由此認爲這黃毛小子辦事不力卻要拉我墊背,真是豈有此理。
於是基卡市軍隊高層除雷加大將軍之外,軍銜最高的兩個軍團長在衆目睽睽之下像兩個流氓一樣互相鬥毆。而在旁邊的兩派將領平日裏在主將“教誨”之下早已看對方不大順眼,此時又見對方似乎個個蠢蠢欲動,意欲圍毆,要對軍團長大人不利,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唰”的一聲不知是誰第一個站起身——事後雷加大將軍追查時誰都不承認——局面就從兩個流氓鬥毆變成了一羣流氓羣毆。
當雷加終於看不下去了,叫來親衛隊把雙方分開時,這些高級將領們已經是狼狽得一塌糊塗。由於各位將軍大人個個身手矯健,臨陣對敵經驗豐富無比,所以映入雷加眼簾的各人都是鼻青臉腫是小傷,流血掛彩算平常。
儘管雷加大將軍修養好,城府深,此刻卻也氣得渾身發抖。上前去二話不說把戴牧和洛爾一人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二人此刻也冷靜了下來,知道犯了大錯,不敢吭聲。
雷加臭罵了兩人一頓,然後一一仔細問話,這才逐漸明白事情緣由。而洛爾和戴牧爭相訴說,不知不覺又吵了起來。
“將軍,這事分明是戴牧在暗中搞鬼。昨天有個他的手下叫希裏小隊長的襲擊了法利,今天要當面對峙時居然就失蹤了。這也太巧了吧!”
“將軍,你切莫聽洛爾胡說。先不說襲擊法利的是否真的是希裏的裝甲兵小隊,據我手下報告,希裏的裝甲兵小隊已失蹤將近一個月了,決非什麼聽說要當面對峙才失蹤的。”
“呸,那一定是你在一個月以前就把他派出去埋伏在覆地谷要做些無恥之事吧?”
“無稽之談。”戴牧一臉的不屑,“你小子頭腦發昏了,希裏他是本地人,說不定是請假回家探親了,再說一個月以前誰知道你派兵去執行任務啊,你怎麼跟瘋狗似的亂咬人。”
洛爾大怒,霍地站起,吼道:“你說誰是瘋狗?”
戴牧正要說出答案,雷加已喝道:“住口!”
二人不敢多話,只得各自悻悻地坐下。
雷加向戴牧問道:“那個希裏是哪裏人?”
戴牧一愣,他官居高位,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個小隊長,如何記得清楚。今日是洛爾提出此人,他讓手下匆忙中回憶,得知此人是本地人,這還是因爲失蹤了所以纔有點印象,但具體是哪裏人也說不上來。
當下戴牧邊急忙下令徹查,不多時,結果就出來了。
希裏是奇美鎮人,他手下的裝甲兵小隊有將近一半人和他一樣,另外的人也幾乎都是周圍村鎮出身。
戴牧的臉立即陰沉了下來,洛爾則怒目而視。
“此事看來確是那個叫希裏的小隊長所爲,是他幫助暴民伏擊了法利。”雷加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將軍……”戴牧急忙說道。
雷加一擺手,打斷他的話,說道:“我知道與你無關,你和洛爾雖然不和,但還不敢做出此等事來。”說到這裏,雷加臉色一沉。
“戴牧,洛爾。”
二人立刻挺身站起,身體挺得筆直,接受訓話。
“你二人爲將多年,當知今日之事大違軍紀,論罪處死也不爲過。”雷加冷冷說道。
戴牧和洛爾臉色大變,幸好雷加又接着說道:“但念在你二人追隨我多年,頗有戰功,眼下伊爾目家族面臨來自羅納其的威脅,各大勢力也蠢蠢欲動,正是用人之際,就姑且饒了你二人性命,扣一年薪俸,以資懲戒。”
兩人這才送了口氣,哪裏還敢多言,連忙齊聲答應。
雷加又掃了一眼其他將領,厲聲道:“還有你們這些傢伙,都聽好了。若有再犯,一概處死!”
雷加積威之下,全場震懾。衆人大氣也不敢喘,都忙不迭地站起身來,恭身答應。
藉機教訓了一下這些平日裏亂爭亂吵的兩派,雷加把臉色放緩。
“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爲止。你們都坐下吧。”
衆人依言坐下。
雷加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水。
“那言歸正傳。奇美鎮此次造反,你們有何看法?”他問道。
“將軍,屬下認爲此次奇美鎮造反決非烏合之衆,不可小視。”洛爾起身第一個發言。
“何以見得?”雷加一挑眉。
“據逃回來的士兵回憶,法利等人遇襲時,對方在第一時間內就狙擊實力最強的裝甲兵小隊,使得我們的裝甲車全部失去戰鬥力,之後兩頭夾擊,把我軍的機械步兵部隊困在狹長谷道內,再用機槍掃射,使得沒有防護的機械步兵被全殲。同時——”
說到這裏,洛爾狠狠瞪了戴牧一眼,接着說道:“同時那個希裏聲稱奉某人之命討伐法利和屬下,混亂軍心,令軍無戰意,趁亂射殺。而當傷亡慘重的士兵醒悟過來開始試圖逃離時,暴民們又看準時機,點殺了卡車司機,終於導致我軍慘敗。由此可見,雖然屬下不願承認,但暴民中必有一個深明兵法之人。但此人似乎並不是在我軍服役多年的希裏,應該是那個神祕的東方人,據說暴民和希裏的小隊都是聽他指揮的。”
雷加沉思片刻,悶聲說道:“東方人……能夠查清楚他的來路嗎?”
“目前只知道他自稱是流沙組織的首領科沃。”洛爾回答。
“流沙組織?科沃?”雷加冷冷一笑,“流沙組織竟然還有餘孽麼……科沃,以前沒聽說過流沙組織裏有這號人物啊。”
“現在的流沙組織已經不是以前的流沙組織了,現在的流沙組織只是當年被圍剿之後僥倖逃生的極小部分成員,早已經落草爲寇,成爲了潛伏在附近一帶的土匪。”戴牧說道,“這個科沃我有所耳聞,從前在流沙組織裏不過是一個小頭目,現在卻帶着一幫殘兵敗將當起了老大。但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是一個東方人。”
聽完戴牧的話,雷加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說道:“如果真的是流沙組織,那個東方人真的是科沃的話,那麼他們爲什麼會跟希裏勾結在一起,幫着奇美鎮的人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