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念恩,就在此決個生死,了結高天觀與格色寺之間的恩怨吧!”
老密教僧一把將已經無用的右臂扯斷,高高拋向空中。
斷臂帶着鮮血翻滾。
周身火焰轟然膨脹爆裂。
近在咫尺的高塵靜和妙姐最先遭到波及,瞬間被捲入火焰之中。
兩人急速後退,不顧身上還殘留的火頭,舉劍持錘準備反擊。
我握緊手中刀劍,蓄勢待發。
但我們的攻擊都沒能發動。
天空中那架武裝直升機俯衝的軌跡驟然定格,加特林機炮炮塔猛地噴吐出數尺長的熾烈火舌!
密集的子彈如同狂風暴雨般撞入我們四人所在區域,完全不顧老密教僧的死活。
高塵靜和妙姐毫不猶豫的向不同方向翻滾逃竄。
我疾速後退,向側方一塊半人高的凍土巨石後撲去。
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我們剛纔站立的位置炸開一連串臉盆大小的深坑,凍土混合着冰雪、碎石瘋狂濺射。一發炮彈甚至直接命中了老密教僧腳下的地面,爆炸的氣浪將他那火焰纏繞的龐大身軀都掀得晃了晃,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發出低沉而嗜血的咆哮,五條手臂揮舞,帶起灼熱的氣流,朝着我藏身的巨石大踏步衝來!他每一步都踩得融化又凍結的泥濘地面凹陷下去,蒸汽升騰。
直升機完成了第一輪掃射,開始拉高準備第二輪。而老密教僧已經衝到近前,一隻燃燒着火焰的巨大拳頭狠狠砸向我藏身的巨石!
“轟!”
巨石劇烈震動,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巨大的力量隔着巨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我收起斬心劍,玄然軍刀交右手,左手一抖袖子,滑出個桐人替身捏在掌心,蓄勢待發。
“Om, Hrih, Ah, Hum! Jvala Maha Ugra Vajra Krodha, Phat!”
老密教僧爆喝聲如雷般炸響。
“轟!”
又一聲大響,烈焰化爲爆炸樣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呼嘯奔湧。
我身前的巨石應聲粉碎。
卷着火焰的巨拳穿石而過,向我急速打來。
隨着不斷逼近,拳頭越來越大,火焰由紅轉藍紅再化爲金邊熾焰,赫然是三昧真火之象。
我一躍而起,使出八禹步斜踏入老密教僧的視線死角,向高塵靜和妙姐躲藏的方向拋出桐人替身,旋即急速連續踏步,與老密教僧的身體動作同步,始終保持在他的視線死角內,不令他看到我。
桐人替身化成我的模樣,向着前狂奔。
妙姐和高塵靜自躲藏處跳出來接應。
老密教僧看到桐人替身,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不符的迅捷,朝着桐人替身追去,身上的火焰將沿路的積雪蒸發出一道白茫茫的汽帶。
武裝直升機此時完成了轉向,重新俯衝,機炮再次嘶吼,彈道追着桐人替身和老密教僧掃去,打得地面雪泥紛飛。
我提氣踏步,緊貼着老密教僧的身後,藉着他身周的火光遮掩,躲避空中直升機的視線。
妙姐和高塵靜同時拋出短劍和鐵骨朵,越過我的桐人替身,向老密教僧發起攻擊。
老密教僧怒吼,四臂各結法印,向着短劍和鐵骨朵虛虛按去,餘下一臂向前伸展,屈指成爪,帶着熊熊烈焰,向桐人替身後頸抓去。
我縱身暴起,玄然軍刀在織紅焰光與大雪蒼白中劃出一道閃電般的雪亮弧線,直斬向老密教僧那因全力前撲和施法而微微伸長的脖頸後側!
這一刀,凝聚了我全部的力量與殺意!
“嗤……”
刀鋒切入火焰,發出油脂燃燒般的聲響,隨即傳來了切實的、斬斷堅韌物質的觸感!
老密教僧前衝的龐大身軀猛地一僵!他脖子上纏繞的火焰瞬間黯淡、熄滅,那顆靛藍色的、額生豎瞳的頭顱,帶着驚愕與一絲茫然的表情,脫離了脖頸,向上拋飛而起!斷頸處沒有噴出多少鮮血,反而湧出大股腥臭的、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的黑色粘稠物質,與殘留的火焰接觸,發出“滋滋”的怪響。
無頭的軀體依舊保持着前衝的慣性,又踉蹌了幾步,才轟然跪倒,隨即向前撲倒在地,六條手臂無意識地抽搐着,身上的火焰迅速熄滅,冒起滾滾黑煙。
那顆飛起的頭顱在空中翻滾,第三隻血眼死死地、怨毒地瞪向我,嘴脣翕動,似乎想發出最後的詛咒,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墜落在泥濘中。
幾乎在頭顱落地的同時,遠處那個奔跑的“桐人替身”也被直升機的機炮追上,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化爲漫天飄散的碎紙和焦痕,消散在風雪裏。
直升機的掃射並沒有因此停止,而是繼續向前,目標直指暴露的高塵靜和妙姐。
兩人立刻向相反方向逃竄。
密集的子彈在地面犁過一道烏黑的痕跡。
直升機拉昇轉對,對我們三個所在區域覆蓋射擊。
我搶在子彈掃到之前,猛撲上前,一把抄起地上那個染血的、裝着時輪金剛祕祝儀品軌的布包,旋即着地滾出,與連串的子彈擦身而過,叫道:“快走,去中轉站!”
不能躲在這裏。
後方的山中上已經傳來車輛的轟鳴聲。
追趕在後的印軍也到了。
如果停在這裏,我們就要面對一整支武裝到牙齒的現代化軍隊。
雖然這軍隊相比較而言菜了些,但也不是我們三人能夠正面抗衡的。
必須得逃,翻過裏普列克山口,越過兩國分界線,才能安全。
妙姐和高塵靜立刻躍起狂奔。
直升機尾隨掃射不止。
我們藉着地上彈坑、屍體、殘破車輛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不遠處仍在混戰的中轉站衝去。
子彈追着我們的腳後跟,打得泥雪飛濺。
我一邊跑,一邊散出藥粉,在身周制霧氣。
妙姐也採取了同樣的手段。
只有高塵靜不懂這種江湖障眼法,只能靠着身法硬扛硬躲。
霧氣急速擴展,將我們三人都卷裹其中,脫離直升機的視線。
驀得,天空中傳來“咻”地破空急響。
一枚火箭彈拖着長長尾焰一頭鑽進霧氣之中。
劇烈的爆炸驅散了霧氣,氣浪把我們三人掀翻在地。
好在沒被直接炸到,也沒被彈片掃到。
我們跳起來,繼續向前狂奔,直衝進混戰中的人羣,奔向中轉站。
騾隊、土匪、僧兵圍着中轉站正拼命廝殺,槍聲吶喊聲慘叫聲震天動地。
但下一刻,所有的聲音都被直升機的轟鳴與加特林的射擊所掩蓋。
機炮炮彈潑水般傾瀉而下,打在石牆、木板、雪地、人體上,爆開一連串恐怖的血霧和碎片。堅固的中轉站石牆如同紙糊般被鑿出蜂窩般的孔洞,木製結構在彈雨中粉碎、燃燒。正在混戰的人羣??無論是土匪、僧兵、騾隊??在這鋼鐵風暴面前,毫無區別。
人的軀體在高速炮彈面前脆弱得不可思議。殘肢斷臂與碎裂的武器、貨物一起被拋向空中,又混合着被炸起的積雪和泥漿,如同骯髒的雨點般落下。慘叫被更巨大的爆炸聲和機槍嘶鳴徹底淹沒,視野所及,瞬間變成了血肉橫飛的人間煉獄。
但這僅僅是開始,隨着我們三個衝進中轉站,直升機開始連續發射火箭彈。
更大的火球接連爆開,地動山搖。
中轉站主體建築在爆炸中徹底崩塌,衝擊波將周圍的人像稻草般掀飛,冰冷的雪地與灼熱的火焰交織,升騰起混合着血腥、硝煙和焦臭的濃煙,直衝晦暗的天空。
直升機呼嘯着自中轉站上空掠過,射擊聲立止。
中轉站完全變成了廢墟,到處都是焦黑的屍體、燃燒的殘骸、碎裂的貨物。刺鼻的血腥味、焦臭味、硝煙味幾乎令人窒息。少數倖存者如同受驚的老鼠,在廢墟間驚恐地躲藏、爬行,哭喊聲、呻吟聲不絕於耳。
好在我們三個進入中轉站後沒有試圖停留躲藏,而是直接從後門穿出,向着山路向裏普列克山口方向狂奔。
沿着這個方向逃竄的不僅僅是我們,還有很多人,看衣着樣貌,都是在中轉站這邊休整的行商和走私客,有的人連外衣都沒穿,有的人卻依舊死死抱着包裹不放。
所有人都在不顧一切的奔跑,哪怕會因爲極寒和高壓而導致死亡。
直升機在空中轉了一圈,再次回到中轉站上方掃射,直到那裏再也沒有活動的身影。
山路上,成隊的軍車攀爬而至。
直升機不再射擊,在中轉站上方盤旋着。
但它並沒有停留太久。
似乎是接到了命令,又似乎是自己有所發現,它掉轉方向,沿着山路追上來,並且對着逃亡的人流無差別掃射。
人羣在這一刻便失去了掩護作用,反而成了我們逃亡的障礙??大多數人都已經被嚇到手腳發軟,速度慢得離譜,完全堵塞前路。
混在人羣裏,只能是等死!
“走冰川裂縫邊緣!它們不敢貼得太低!”
我對着妙姐和高塵靜大喊。
在這種複雜崎嶇的山地,直升機飛行員也會擔心撞上山體或被上升氣流影響。
高塵靜和妙姐立刻隨我轉向,在槍林彈雨的間隙中,沿着陡峭山體上那些狹窄的、佈滿碎冰和裸露巖石的縫隙向上攀爬。
身後的直升機如同附骨之蛆,時而掃射壓制,時而發射火箭彈進行威懾性轟炸,雖然並沒有鎖定我們,但爆炸的氣浪還是幾次差點將我們從懸崖邊掀落。
海拔越來越高,風雪越來越大,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身後的直升機似乎也受到惡劣天氣的影響,開始搖晃起來,攻擊得也不再那麼精準。
但還在持續向上逃亡的,只剩下我們三個,因此而變得醒目。
直升機艱難地追上來向我們掃射。
攀爬,躲避,在子彈和死亡的縫隙中掙扎求生。靴子踩在萬年寒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手指扣進巖石縫隙,被凍得失去知覺。狂風裹挾着雪粒,像砂紙一樣打磨着臉頰。下方,中轉站的火光已經變成了遙遠的一小團橘紅,而頭頂,裏普列克山口那標誌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埡口輪廓,在瀰漫的風雪中漸漸清晰。
直升機的速度變得緩慢,顯出對是否繼續爬升追擊的遲疑。
於是它連續發射了數枚火箭彈。
不是打我們,而是通往裏普列克山口的山路和上方的冰川積雪。
劇烈的爆炸聲中,山路坍塌,陷出一個寬約五十餘米的巨大裂隙。
山路上方的冰川積雪轟鳴着向下滑落。
雪崩了!
鋪天蓋地的白色洪流如同天傾一般當頭澆落。
直升機呼嘯着向遠處閃避,生怕被捲入這山傾般的災難當中。
我轉頭四顧,見左側百餘米開外的立陡山壁處有一道斜伸向天空的巨石,巨石下方雖然結着冰川,但隱約可見冰川內有個凹陷的空間可以容身。
“高師兄,那邊!”
我大喝着,指向那邊。
雖然間中無路可行,但卻難不住我們兩個。
高塵靜瞄了一眼,便明白過來,縱身而起,如鳥般向那處巨石滑翔而去。
我一把抓住妙姐,把她扔到背上,彈出牽絲借力,緊追在高塵靜身後。
妙姐緊緊摟着我的脖子,將身體完全貼到我的背上,爲我減輕負擔。
高塵靜落到巨石下方,舉劍刺入冰川,旋即一掌打在冰川上。
清脆的聲響中,冰川碎裂,露出落腳之地。
高塵靜踏步站穩身形,拳腳劍齊施,將冰川盡數打碎,爲我和妙姐開出容身空間。
我揹着妙姐向巨石滑去。
就在即將抵達巨石的那一刻,我心中突地一動,猛抬頭看向巨石上方。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雪崩初期滾落的第一塊石頭,悄無聲息地墜了下來,閃電般落到我和妙姐上方,雙掌齊齊擊出。
就在這一剎那間,天地顛倒,視野破碎,那一對化爲車輪般大小的青黑手掌宛如自九幽深淵中探出般,由下方向我打來。
妙姐厲喝一聲,鬆開緊摟着我脖子的雙手,腳尖在我背上一點,急速向上升起,身上帶着一道斑斕的彩煙,寒風吹過,氣味刺鼻。
她便挾着彩煙,揮着鐵骨朵,狠狠砸向那雙巨大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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