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局成

維蘭託將軍家的戒備明顯比上次來時森嚴了許多。

除了多了許多荷槍實彈的士兵外，甚至還有兩個本地巫師一前一後守門。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很輕鬆就找到了維蘭託將軍的位置。

他沒在臥室，而是在書房搭了張簡易牀睡下。

我在進書房前，先在外間走廊兩端隱祕處各焚香三炷，待煙氣擴散，將走廊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衛兵籠罩，這才進入書房，輕輕一拍，把維蘭託將軍從睡夢中喚醒。

維蘭託將軍眼睛還沒睜開，手就往枕頭底下摸。

我說：“別緊張，我想殺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維蘭託將軍停下動作，睜開眼睛，看着我，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說：“我想找你，無論你躲在哪裏，都能找到。”

維蘭託將軍道：“如果你真有合作誠意的話，應該正大光明的拜訪我，而不是每次都偷偷摸進來。”

我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就好像將軍你加強警戒，不睡臥室，不也是在防我嗎？我們並沒有相互信任的基礎，防備對方也是正常。”

維蘭託將軍翻身坐起來，道：“魯虎家已經被剷除了。”

我說：“我看到了，將軍閣下，你很果斷。小維蘭託沒事吧。”

維蘭託將軍道：“他死了。”

我喫了一驚，道：“死了？怎麼可能？怎麼死的？”

維蘭託將軍道：“邦沙爾的妻子施展法術殺死了小維蘭託。”

我皺眉說：“不應該啊，殺了小維蘭託，就等於是徹底跟你撕破了臉，沒有任何緩和餘地，這不符合魯虎家族的利益，也不符合地仙府的利益。”

維蘭託將軍道：“我有現場錄像，你可以看一下。”

他拿出錄像帶，就着書房裏的錄像機放給我看。

我看完之後，說：“不對，邦沙爾的妻子這個手法不是在咒殺小維蘭託，倒更像是想作法救他。只是她的水平有限，沒能成功。誰告訴你是她動的手？這人水平實在是不行！”

維蘭託將軍道：“那個叫惠念恩的道士。”

我不由愕然，道：“他說的？他這是在顛倒黑白，誤導將軍你。”

維蘭託將軍平靜地道：“我知道。我們活捉了邦沙爾的妻子，並且對她進行了審訊，她交待了很多事情，包括地仙府這個組織和魯虎家族的合作關係，可唯獨沒有承認殺害小維蘭託。她說的和你一樣，說她當時是想救下小維蘭託。不過，她對二十億美元的事情一無所知。邦沙爾也同樣不知道，所以昆什猜現在知道這筆錢的去向了嗎？”

我說：“這就是我來找將軍你的原因。你們剷除魯虎家族的行動極大的震懾了地仙府，他們正在組織核心人員切斷同魯虎家族生意的聯繫，並且轉移各項合作的資金。這暴露了他們最隱蔽的資金流動鏈條。這筆錢大部分已經轉移至地仙府在東帝汶的地下錢莊。如果魯虎家不出事的話，他們會藉助與魯虎家合作的各項生意把錢洗白，最後流入大馬天泰銀行，成爲可以正常使用的合法資金。而且，據我所知，現在已經沒有二十億那麼多了。其中一部分被用於資助亞齊、西幾內亞這些地區的分離活動，還有一部分流向東帝汶獨立陣線。”

維蘭託將軍道：“地仙府只不過是個巫師組織，他們爲什麼要資助分離主義活動？”

我說：“地仙府現在的主事空行仙尊野心極大，想要藉着當前政局動盪的機會，在印尼裂土分疆，建立一個地仙府控制的傀儡國家。他在你們國家的各個分離主義地區都經營了地下教派，擁有數十萬信徒，只要有充足的資金支持，隨時可以依靠這些教徒起事。”

維蘭託將軍道：“這些話，你上次來時怎麼不說？”

我說：“我只想求財，並不想成爲地仙府的罪人或者敵人。事實上直到剛剛進屋的時候，我都沒有打算講這些，只準備講到那筆錢已經在東帝汶地下錢莊這裏就結束。”

維蘭託將軍說：“爲什麼你會改變主意？因爲聽說是惠念恩那個道士在誣陷邦沙爾的夫人嗎？”

我說：“沒錯。惠真人是真正的在世神仙，就算要騙人，也不可能說這種很容易就被拆穿的謊言。所以我猜測，他的目的就是想要挑起將軍你和魯虎家的矛盾，借你的手鏟除魯虎家。”

維蘭託將軍道：“他爲什麼要這樣做？我們同他都沒有發生過任何交集。”

我說：“這跟我之前同你講的一樣。他也想通過剷除魯虎家，來逼迫地仙府動起來。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哪怕過後謊言被拆穿，也無關緊要。因爲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在印尼長久立足。他來印尼的真正目的，也是那二十億美元！臺灣有個叫天理盟的大幫派，盟主就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前陣子曾親自帶隊來印尼查找那二十億美元的下落。當時我就猜測這背後可能有惠真人的指使，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維蘭託將軍道：“他不是神仙嗎？還在乎人間的財富？”

我說：“在世神仙歸根到底也還是人。一百萬他不動心，一千萬他不動心，那一億呢？十億呢？這可是二十億美元！神仙也要動心！現在他達成了目的，肯定已經開始順藤摸瓜查下去，所謂去新加坡召集東南亞正統道脈傳承共商大醮事，十有八九隻是個聲東擊西的障眼法。將軍，我們必須得加快行動，搶在他動手之前，把那筆錢弄到手！”

維蘭託將軍不動聲色地問：“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我會趁着地仙府全面收縮的機會，前往東帝汶確認存貯那二十億美元的地下錢莊的所在位置。請將軍調派精銳部隊潛伏過去，等我找到地下錢莊，確認錢還在，就立刻發動突襲。最好多派些人過去。二十億美元實在太多，不可能只存於一處，很可能需要多頭同時行動。”

維蘭託將軍道：“這件事情我不能自己決定，還需要同人商量。你給我留個聯繫方式吧。下次，不許再這樣摸進來！”

我便摸了個三角符出來，道：“想要與我聯繫，晚上十二點整燒掉這符，第二天晚上我會來燒符的地方。將軍，事情緊急，請儘快做出決定，每多浪費一分鐘的時間，就都有可能被惠真人提前把錢搶走。”

維蘭託將軍沒有接那三角符，只示意我放到桌上，然後才說：“如果小維蘭託不是邦沙爾夫人殺的，那會是誰殺的？有沒有可能是惠念恩殺的？”

我沉默片刻，道：“將軍，你想爲小維蘭託報仇嗎？”

維蘭託將軍道：“你也認爲是惠念恩下的殺手？”

我說：“小維蘭託曾在總統晚宴上被惠真人施術懲治，有這一層關節，惠真人再想殺小維蘭託便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不過，沒有證據，我不敢說這事就是他做的。將軍，惠真人的本事超乎你的想象，我勸你一句，就算真是他做的，你也不要想着去報仇。你鬥不過他，只會給自己也惹來殺身之禍。”

維蘭託將軍冷笑道：“他本事再大，難道還能扛得住槍炮？”

我說：“你想用槍炮殺他，首先得能找到他的真身。修行到了他這個水平，有分身化神之能，三年前，他曾同時在三地現身，誅殺地仙府玄黃仙尊、斬除海中水妖、施儀軌替人延壽，每一樣都非得有大神通才能做到，絕不可能是他人假冒。將軍，你槍炮再利，只殺一個分身有什麼用？他反手就能取你的性命。你這點佈置，連我都擋不住，還指望能擋住惠真人？”

維蘭託將軍沉吟不語。

我便又勸道：“就算你真放不下，想給侄子報仇，最好也等拿到那二十億美元之後。到時候惠真人謀劃落空，肯定心怒氣躁，或許能露出破綻來。”

維蘭託將軍道：“你是怕我提前動手，被惠念恩殺了，就沒人能幫你取那二十億美元了吧。”

我說：“將軍，那是二十億美元！我只取一億，其餘都是你的！”

維蘭託將軍道：“你能不能助我除掉惠念恩！我可以再分你一億。”

我立刻後退兩步，擺手道：“將軍，這絕不可能！我還沒活夠，冒險取這錢財是爲了日後享受人生，別說再分我一億，再分我十億，沒命享受也沒有任何意義。我告辭了，你儘快拿出主意！”

說完，逃難般轉身推門走出書房。

門外走廊裏的衛兵一個個目不斜視站得筆直，彷彿沒看到我出現。

我從書房出來，立刻推開隔壁房間的門，閃身進入。

方纔關好門，走廊裏響起維蘭託將軍的喝問：“剛纔出來的人呢？”

有衛兵回答：“報告將軍，沒有人出來過。”

維蘭託將軍怒道：“明明有人從書房裏推門走出來，你們都沒有看到嗎？”

衆衛兵紛紛表示沒有看到。

維蘭託將軍沉默片刻，下令立刻展開全面搜查，並且讓人把那兩個巫師叫上來。

整個別墅都騷動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響徹走廊，走入每個房間。

我所在的這個房間也進來四名士兵搜索了一圈，然後報告無事退了出去。

兩個巫師上來後，就在書房裏唸咒施法，還給維蘭託將軍做了個簡單的檢查，並向維蘭託將軍保證他沒有被使用任何降頭詛咒之類的法術傷害到。

維蘭託將軍讓兩個巫師和衛兵一起守在門外，然後在書房裏打了幾個電話。

不多時，就有人陸續趕到，進入書房。

從腳步聲來判斷，一共來了六個人。

這應該就是維蘭託將軍的心腹圈子了。

待人到齊後，維蘭託將軍立刻把剛纔我同他的對話簡單講述了一遍，沒有任何隱藏刪。

講完之後，他便讓趕來的幾人發表看法，提出建議。

經過簡單的討論之後，衆人形成了幾個基本共識。

昆什猜的話不能全信，但關於二十億美元的內容，應該可信，唯一可慮的是，他是不是真只拿一億美元就能滿足，會不會在利用維蘭託將軍的力量發動突襲後，從中使手段把錢全都取走。

雖然不能肯定惠念恩是不是殺害小維蘭託的兇手，但他挑撥軍方內部矛盾的圖謀昭然若揭，但他這樣做的目的有可能是圖謀那二十億，也有可能是想幫助總統削弱軍方的影響力，不管怎麼樣，這人的目的都不簡單，很可能在籌劃更大的目標。

總統在這個關鍵節點，突然不顧衆多反對聲音，一意孤行允許東帝汶舉行獨立公投，很可能跟地仙府裂土分疆的圖謀有關係，既然地仙府有二十億美元在手，想要買通總統身邊的人甚至是買通總統，也不是不可能。而從總統角度來看，現在的位置岌岌可危，通過允許東帝汶公投獨立，可以贏得國際上的好感，提升他的聲望，取得國際資金支持，緩解當前經濟困境，可謂是好處多多，他肯定會持續推動這件事情，就算公投結果是選擇獨立，他也一定會支持。而從軍方多年來掌握的情報來看，只要公投，東帝汶就一定會獨立，所以軍方需要早做準備，絕不允許總統爲了一己之私放棄東帝汶。他們拿出的計劃是，重複當年前總統的辦法，一旦東帝汶選擇獨立，就立刻煽動內亂，等到局勢不可收拾，就可以此爲藉口出兵，再次佔領東帝汶。而昆什猜所提出的突襲地仙府在東帝汶地下錢莊的計劃，是個很好的介入契機，可以藉此爲掩護，派精銳特種部隊潛伏進東帝汶，加快培訓武裝親印尼民兵，並在暗中打擊地仙府和獨立陣線的武裝力量。

最後，他們還勸維蘭託將軍以大局爲重，不要在解決東帝汶問題之前，向惠念恩展開報復。顧忌惠念恩的神通僅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惠念恩現在與總統關係密切，一旦對他動手，很可能會被總統誤判爲是軍方向他直接起挑戰，很可能會激化矛盾，導致國內陷入大的動亂，到時候無力顧及東帝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