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戰空行

手雷轟然炸開，火光和硝煙瞬間吞沒了那隊士兵。

我伏低身子，藉着煙霧衝過去，便見地上橫七豎八躺着五六個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便抓住最近一具屍體的衣領，把他拖到拐角陰影裏。這是個穿着民兵迷彩服的印尼人，胸口被彈片撕開一個大口子，血已經流乾了。我脫掉長袍，捲起收好，然後三下五除二扒下屍體衣褲，套在自己身上，又把他的頭巾扯下來纏在頭上，旋即換回惠念恩的樣貌，轉出來從地上撿了把AK，轉身衝進中殿。

殿裏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槍聲、慘叫聲、咒罵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煙霧彈的白煙還沒散盡，地上躺滿了傷者和屍體，鮮血在石板地上匯成小溪，順着磚縫往低處流。

郭錦程握着一把短刀，藉着椅子柱子和人羣的掩護，鬼魅般在混亂中穿行，自那些衝進殿內的民兵身邊閃過，刀光一閃，便收割掉對方的性命，不等鮮血噴出，便繼續向下一個目標衝擊，以至於在他行進的路上線已經倒了十幾個民兵，可他的身上卻一滴血都沒有沾，甚至連頭髮都沒亂！

這種殺戮效率實在嚇到了衝進來的民兵，他們慌亂地向門口退縮聚集

地仙府的人士氣大振，兩側包抄，藉着長椅和柱子做掩護，不停朝門口方向射擊，持續壓制民兵。

觀察清楚現場戰局情況，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站在後門口，凝視郭錦程的後背。

數息之後，郭錦程的動作忽地一滯，推開身前被割斷喉嚨的民兵，向旁側身，靠在牆壁上，這才慢慢轉頭向我看過來。

我抱拳道：“郭先生，辛苦了。”

郭錦程的臉皮微微抽搐，道：“惠真人，你還記得自己的誓言嗎？”

我微微一笑，回道：“回去之後，我左思右想，覺得這小小的誓言對於二十億美元來說，毫無意義，所以我就來了。郭先生，把那二十億美元交出來，我就退走，兩不相幫，怎麼樣？”

郭錦程大怒，道：“惠念恩，那二十億美元明明是你使人設騙局捲走的……”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下來，掃了一眼還在同門口民兵對射的一衆地仙府門人。

但大部分人已經聽到了這句話。

實在是我們兩個聲音太響，爆裂的射擊聲也掩蓋不住，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到。

沒聽到那幾個，耳孔有血流出，只專心射擊，想是耳朵已經被先前的爆炸給震聾了。

郭錦程能夠在東帝汶這邊把東南亞各分壇的弟子都聚集過來，除了各國國內環境持續惡化、外務省高野山發動攻擊這些原因之外，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東南亞江湖已經傳遍那傳說中從香港捲走的二十億落到在印尼的地仙府手裏，而前陣子郭錦程按同我的約定主動向外放風，更做實了這個傳說。有這麼一大筆錢在手，什麼事情做不成？

可現在郭錦程這麼一喊，就顯出他之前宣揚的事情變成了騙局，而欺騙的對象顯然就是各國分壇的弟子！

一時間，包括他自己的嫡傳弟子在內，所有地仙府門人都扭頭看向郭錦程，神情驚疑不定。

郭錦程立刻改口，道：“被我拿到手，是我的本事，你想要回去，我們就約鬥一場，手上見真章。二十億美元就在這教堂藏着。現在你帶人退出去，立刻離開，否則我就玉石俱焚，一把火將那些錢全都燒掉，你永遠都別想拿到！”

他這話音剛落，就聽門口苦戰的民兵中有人叫道：“快去報告將軍，錢就在教堂，我們來對了！”

郭錦程聽得真切，不由愕然。

我攤手說：“郭先生，你搞錯了，我同他們不是一起的，只是暗中跟着他們一起過來的。他們是印尼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奉命來奪取你手上的那二十億美元。你身邊出了叛徒，把這事透露給了印尼軍方，包括你裂土分疆的計劃，對獨立陣線的資助。軍方已經把你們地仙府列爲重點打擊對象，制定了專門的清剿計劃，準備在公投之前，把你們徹底清除！郭先生，想在東帝汶立足，你打算付出多少性命？你們地仙府又有多少弟子可以爲這事去死！”

郭錦程死死盯着我，眼角微微跳動，咬着牙道：“惠念恩，我地仙府同你無怨無仇，發生衝突也是因爲你先去臺灣殺了玄黃導致的，你在香港說想同我們和平相處，我也一直在爲這事積極奔走，想要說服大家停止與你爭鬥……”

我說：“那都是騙你的。我是高天觀弟子，天然同外道不兩立。你們地仙府罪孽深重，尤其當年還伏擊過我師傅，我怎麼可能同你們和平相處！滅掉你們地仙府，誰還能否認我纔是師傅真正的傳人？”

郭錦程突然大笑，道：“原來如此。惠念恩，你真正想要的還是高天觀的主持之位。所以纔對我們趕盡殺絕，靠這個在主持之位的爭奪裏佔據優勢！你太天真了。虧你還是黃元君的徒弟，卻一點也不瞭解她。她認定的事情，誰都不可能更改。她既然定了陸塵音接掌高天觀，你就算再怎麼拼命努力，也別想拿到這主持之位。你唯一的機會，只能是陸塵音死掉！與其在這裏同我們拼命，你不如留點力氣回國內跟陸塵音拼命！”

我板着臉道：“我做事不用你這個外道來教。”

郭錦程道：“我不是教你，而是在提醒你。陸塵音的本事你比我清楚。你要是在這裏爲了剿滅我們地仙府受傷，那回國之後還怎麼同陸塵音鬥？等養好傷之後再動？怕是到那個時候，陸塵音早就在高天觀主持的寶座上坐穩了！惠念恩，你可想好了！”

我微微變色，道：“郭錦程，你以爲你能傷得了我？我連殺玄黃、玄相、妙玄、迦梨和毗羅，沒有一個能夠傷得到我，你想傷我，也配！”

郭錦程道：“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修行成仙上，於鬥法爭勝並不精通，尤其是面對生死爭鬥時，總想着成仙，未戰先怯。而我，以武入道，先習殺伐之術，後行修仙之法，在三十年前成仙無望，就已經放棄這個念頭，專心行人間事，在這殺伐之道上越發精進。真要論起來，地仙府八個九元真人，鬥法第一非我莫屬！要不是有這個地位，已經公開表態放棄修仙，還要放棄國內根本，我怎麼可能還安坐九元真人的大位？而在這裏，天地人三才優勢盡都在我，你想無傷勝我，那是作夢！你現在退走，只要重新承諾不再踏足東帝汶，我便不同你爭鬥，而且還可以幫你除掉陸塵音，讓你得償所願，當上高天觀主持，成爲正道大脈第一人。”

我露出猶豫神情，雖然沒有答應，但卻下意識地向後緩退了一步。

郭錦程見狀，又道：“我們地仙府在東南亞這一支，離開國內五十多年，一直沒有嘗試返回，對國內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你就算滅了我們，無論是對其他正道大脈還是對國內公家，其實都沒有太大意義。沒人會因爲你做了這事而認爲你有多大能耐，反而會覺得你這人沒事找事，太愛惹事生非。你是國內長大的，應該比我明白這一點。你沒有公家的授權，跑到東南亞來鬧事，冒着容易引起國際糾紛的風險，追殺對國內毫無影響力的組織，公家根本不會承認你在這事上有功勞，更不會因爲這一點把高天觀主持的位置做主給你！你在這裏爭鬥拼殺，毫無意義。走吧，惠念恩，不要犯傻。現在這裏沒有你的事情了，你呆得越久，後續的麻煩就會越多。”

我又退了小半步，扶着門框，重新站定身形，道：“我要現在退走，你真不會追擊我？”

郭錦程道：“我可以發誓。”

我說：“我從來不信誓言這種東西。你需得給我一個保證。”

郭錦程道：“你要什麼保證？”

我說：“不如讓人做個擔保。我聽說燃燈從國內趕來給你助陣，那就讓燃燈出來亮亮相，讓他這位資格最老的九元真人來做個見證。說起來，我也有些時日沒見過他了，倒有些想念！”

我這是在暗示他剛纔亮相的燃燈仙尊也是個假貨，只要拆穿，他在地仙府弟子心中的信用立時就會全部破產，除了自家弟子，誰都別想再指使得動了！

郭錦程凝視着我，眼中閃過一抹兇意，沉聲道：“惠念恩，你……”

他這話未說完，忽聽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牆外響起，快速接近變大。

下一刻，轟的一聲巨響，我們兩個中間位置的牆壁破碎，塵煙碎石亂飛，一輛前機器艙蓋着塊鋼板的吉普車破牆而入。

車上架有機槍，射手穩穩抓着槍尾，方一衝進來，便立刻扣動扳擊開始射擊。

密集的子彈瞬間橫掃整個中殿。

大量地仙府弟子躲閃不及被子彈掃到，慘叫倒地，滿身鮮血。

郭錦程一矮身，如同閃電般衝出，向着吉普車方向猛撲。

我猶豫了一下，立刻轉身作勢要出門離開中殿。

但就在這一轉身間，我從袖子裏摸出兩個手雷，左右各拿一個，退掉安全栓，只緊緊捏在手心裏。

下一刻，背後疾風炸起。

我也不回頭，抬手向後一擲，兩顆手雷自兩側肩頭飛過，撞向撲向我背心的風聲源頭，然後向前猛地撲出。

轟轟兩聲爆炸巨響，幾乎不分先後震徹整個中殿。

我停步扭頭，卻見郭錦程如同大鳥般，衝破爆炸的煙塵，向我猛撲過來，手中短刀閃電般割向我的喉嚨，如果我不轉頭的話，這一刀就會割向我的後脖子，甚至是插向腦袋。

郭錦程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放我活着離開。

剛纔說的那些話，不外就是想讓我產生畏縮心理，不想受傷，不敢受傷，如此鬥法的時候就會畏手畏腳，不敢放開來爭鬥。

從我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起，這場鬥法就已經開始了。

我端着AK，轉身向他猛烈開火。

郭錦程登時被打得篩子一般，滿身鮮血飛濺。

但下一刻，這個被打中的郭錦程變成了一個穿着迷彩服的民兵。

這是剛纔站在破牆而入的吉普車上的那個機槍手。

顯然郭錦程在衝向我的途中，抓了這個機槍手，使手段把機槍手變成了他的樣子。

凜冽的破空聲在我側方響起，閃電般的刀光在風聲響起一剎那便抵至近處。

我百忙之中橫過AK格擋，同時撤步後退。

脆響聲中，AK被攔腰斬爲兩半，刀光餘勢不絕，繼續向我砍落。

但有這一擋之機，足夠我緩過氣來，抬手一抖，斬心劍滑出袖子，挑在砍落的刀鋒上。

鏘的一聲脆響，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短刀旋即一轉，緊貼着劍身疾速向下滑落，砍向我握劍的右手。

我一抖劍身，彈開短刀，旋即斜斜踏出一步，邁進郭錦程的視線死角，右手斬心劍刺向他的咽喉要害，左手在腰裏一抹，拔出一柄短劍，疾刺他的小腹。

郭錦程腳下急急踏步換位，手中短刀迴轉，挑開斬心劍，順勢下滑，又格開刺向小腹的短劍，同時左手成拳，猛打向我的面門。

我立刻棄了左手短劍，立掌如刀，斜砍向他打來這一拳的手腕脈門。

郭錦程拳勢未變，甚至還加快速度向我打來，同時右手短刀變換方位，自下而上撩斬而起，擺出一副要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架勢。

拳在空中，轟然爆起一圈刺眼的烈焰。

我駭然失色，向後退步，左臂微屈，做出撤掌的樣子，右手斬心劍向下攔砍，去擋撩上來的短刀。

“惠念恩，你中計了！”

郭錦程大吼，拳頭突然展開，烈焰消失，掌心中赫然藏着一柄精巧的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我。

扳機旋即扣下。

我衝他咧嘴一笑，雷明頓自左袖口滑出，迎着他射來的子彈，轟然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兩敗俱傷，看誰真正害怕這種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