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岱青滿腹心事的走了,不是一個人走的,王鐵樵渾身利斧,身後跟着一隊人馬,活脫脫一個斧頭幫的行頭。高翔面帶笑容,身後跟了幾百個穿的破破爛爛的老弱病殘,看上去就讓人掉眼淚,爲了找出來這些人,李岱青可沒少花心思,相貌好的固然不要,長的歪瓜梨棗的只是基本條件,不但要長得難看,還要難看出一特色出來,所以敘州城挑了一遍最後也只挑出來三百多人,讓張斬多少有惆悵。
就這樣的配備,張斬還覺得不夠,要錢是個技術活,不是人多了就能要來的。當年清朝集全國之力,派了好幾個總督過去,最後結果如何,愣是沒有要來一分錢,最後還因爲調動軍隊被湖北新軍起義成功了,到後來這些欠債的大爺竟然成了革命功臣,欠債欠到這個份上,也算是欠出境界了!
李岱青聽了馬上拒絕了張斬的建議,都這些人了還不夠,還要帶什麼人過去,再帶就是民團全帶過去了,那還是要賬了,那是扯旗造反了。就憑這些人手,再加上省城的報紙,要錢還不是事一樁。
這天早上,四川諮議局議長蒲殿俊就覺得眼皮直跳,不過自從知道施典章在上海犯事之後,蒲殿俊最近眼皮一直沒聽過,作爲川漢鐵路的總收支,施典章可以操控的金額多達三百五十萬兩銀子,大部分都投到了陳逸卿名下,要是全部血本無歸的話,這麼大的婁子誰能扛起,真到了誰都不願意扛起來的時候,恐怕就要他這個會長承擔了。
這個責任恰恰是蒲殿俊不能承擔起來的,施典章是朝廷派下來的大員,擔任總收支前是廣州知府,堂堂的府臺大人,他做的事情蒲殿俊不能過問,更不敢過問,川漢鐵路公司雖然名義上以他爲尊,可是實際上卻是受控於施典章手上。
“老爺有人找。”僕人遞上手札,蒲殿俊看了看,上面只寫了幾行字,落款是個沒聽過的名字,也沒有進士頭銜,先就看低了幾分,隨意丟在地上:“我沒空,你叫他以後再來吧。”
僕人喏喏而退,蒲殿俊心裏煩躁,信步走到花廳,這個花廳是他花了五萬兩銀子擴建而來,湖裏遍種荷花,夏天一到滿池荷花,看着紅花綠葉,蒲殿俊心情好了很多,施典章是施典章的事情,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讓自己撐着,反倒是鐵路公司會長這個位子,每年都有幾萬輛的孝敬,就算喫虧也要做下去的,詹天佑那邊的鐵路已經修了二十公裏,要減慢些度,反正也是爲了推搪民意,不指望修到漢口的,多修了拿的錢就少了。
正在蒲殿俊心曠神怡之際,僕人飛快地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道:“老爺不好了,那些人把大門圍起來了。”
蒲殿俊大怒,伸手就是一耳光:“你們是幹什麼喫的,平時喫飯每個少喫的,現在真的要用上你們,個個都縮了**,他們既然圍上來,你們就打出去,打壞了我擔着,怎麼也沒有讓人家圍住的道理。”
僕人捂住臉,心裏暗道倒黴,跑到僕役處叫了人,帶齊了棍棒刀叉,吆喝着殺出門,有心善的就問:“外面都是些老弱,這樣不好吧。”
僕人捱了打,心裏正是不順的時候,當下眼睛一瞪:“蒲大人了,有事他擔着,怕什麼,給我打。”大門打開,僕人們手執棍棒吶喊着殺了出去……。
湖面上,蒲殿俊悠然泛舟,荷花的香氣彌散在鼻端,讓議長大人的心也寧靜下來,漂浮中進入夢鄉,夢中有黃金如山、嬌妻美妾天下全是盡在手中。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僕人的哭喊聲打破了蒲殿俊的美夢,蒲殿俊大怒睜眼,習慣性想要一巴掌打過去,沒想到身在船上,手揮了個空,身子差掉到船下,好容易穩住平衡上了岸,想要給僕人一個狠的,就現一個人跑了過來,穿的一身襤褸,看樣子像是女人,身形卻粗壯的跟男人差不多,還沒等蒲殿俊問,就一頭紮了過來,嘴裏哭喊道:“讓你打,讓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蒲殿俊那裏見過這麼撒潑的人,只覺得一股大力撞過來,連退了七八步,腳下已然空了,撲通一聲掉在水裏。扮成女人的張鐵樵抹了把臉,低頭找別人拼命去了。
“總督大人你可要爲我做主啊,這些人無故私闖民宅,將我家弄得一團糟,一個健婦還把我撞到湖裏面,差就要了我的命,總督大人,如果不能嚴厲處理這些刁民,我覺得議會會考慮總督大人的能力。”總督府內,蒲殿俊幾乎是在咆哮,如果面對的是前任總督,他是萬萬不敢的,但是素來好好先生的王人文,是不可能爲這事計較的。
王人文果然沒有生氣,話語還是那麼沉穩:“大哥的是,只是這些人身份不同,我實在不方便動手。“
“什麼人能讓總督大人也束手無策,我可是不信。“
“這些人都是敘州的倖存者,家破人亡無奈之下纔來找你的。”
蒲殿俊汗都下來了,現在正是敘州遭劫的當口,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跟敘州的受難者拼鬥,不問對錯都先輸了一半,這件事做的有些魯莽了,不過既然問清了來人的身份,剩下的事情似乎不難解決:“這些人的意思是……。”
王人文信手遞給蒲殿俊一個名扎:“大哥你找這個人就行了,現在公事繁忙,兄弟我也是有心無力啊。”完抬手拿起茶蓋,用嘴輕輕吹了吹,微微一笑:“請喝茶。”
從總督府出來,蒲殿俊纔拿出名扎,打開一看就愣住了,這個名扎之前他見過一次,卻因爲沒有進士頭銜被他拒之門外,現在卻要他親自上門了,蒲殿俊彷彿可以看到,名扎後面那張陌生的臉,正在得意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