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和佟安又在一起了。分手男女複合, 在很多種情況下, 都特別懂得珍惜。他們還有一點不一樣。佟安小心翼翼,許念一更多的是徘徊。在很多複雜的感情下徘徊。不過也因爲佟安的小心翼翼,到讓她不斷徘徊的情緒穩定了, 最後選擇了依靠。
佟安也不回加拿大了,整個工作的重心全部轉移到了s市, 許念一下班,他必然就去接她, 許念一一開始也沒在意, 直到過了一段日子,有一天,他胃疼的進了醫院, 她才知道, 爲了每天準時下班,他都沒時間喫午飯。
許念一也不傻, 不管是苦肉計也好, 放低姿態也罷,他都做到這樣了,她能不感動麼?只有告訴他,身體還是要緊的。
只是這一次,兩個人中間那條隱形的隔閡好似被敲破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她也沒有後退,任由他這樣靠近着。
到了聖誕節, 佟安提出,兩個人住在一起。
她沒有反對,算是默認了。
畢竟,她不可能永遠守着這兩間空空的公寓,帶着回憶過日子。
那個人離她好遙遠。
聽說,他的確和他的老闆關係很好。外面不少人都傳他們在一起。也有人說他現在的女朋友是某廳長的女兒。還有很多很多的傳說,他的身邊也站着各色各樣的女人。
總之,她和他是不可能了。
聖誕節之後,許念一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收拾,搬去和佟安一起住了。佟安給她買了輛車,把她那輛馬自達給替代了,許念一也沒意見。
快要過年的時候,佟安要見她父母,她也同意了。帶着他回了趟家。佟安給她媽媽準備了一條翡翠項鍊,許念一對這種東西不懂,只是母親很高興。至於薛皓宇的父親,從來都只是一種假象,許念一也沒有太在意。
只是飯後,母親拉着她去廚房,母親的話還是讓她大喫了一驚。
“這個佟安不行。”
許念一看着母親,然後轉過頭繼續洗着手裏的碗。
“他城府太深......”
“難道像薛皓宇那樣的人就是最適合我的人?”
“你別犟,這些年我看下來,薛皓宇雖然脾氣不好,但是他對你真的是一條心。”
許念一想反駁,可是到了嘴巴裏,又被堵塞住,腦子裏的那些畫面慢慢劃過最後她還是說了一句,“當初你不同意,我理解。現在我不願意,你該明白的。”
母親看了她一眼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
飯後坐了沒一會,佟安拉着她回家,路上,他問,“你媽喜歡我麼?”
許念一轉過頭看着佟安,那張成熟的臉上帶着孩子氣的笑容,眼睛裏閃爍着一絲擔憂,讓他更有魅力了。她輕笑着搖搖頭,“我媽不喜歡你,怕你欺負我。”
她的聲音輕輕的,加上那淡淡的笑容,跟小孩子一樣,好似在撒嬌,聽的他一愣。這些日子,雖然天天抱着她睡覺,可是每天都感覺抱着一個冰塊。她對他不冷,可是也不熱。這樣自然的情緒從來沒有過。
“怎麼?難道你還真的打算欺負我?”她見他不說話,轉過頭,佯裝生氣的瞪着她。
“哪敢。”佟安轉過頭開車,手抓住她的手,輕輕地,凝重的,認真的,“念一,你記住,這一輩子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開心,幸福,快樂。”
許念一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臉看着窗外的夜景,輕輕一笑。
過完年,許念一陪着佟安回了趟他老家,見了一下他的父親。佟安年紀本來就比許念一大,又是他父親的幼子,對於許念一來說,佟安的父親她叫夜夜都不爲過了。可是那花白的頭髮下,那雙眼睛,帶着壓迫,讓她有點害怕。雖然躺在牀上,依然透着一種無法忽視的攻擊性。
幸虧,佟安在。
許念一發現,佟安那股溫潤氣質,在他父親面前,依然毫無損傷。好似也只有這種溫潤,能對上那股犀利。
這對父子說話說得很少,但是也只有跟佟安說話的時候,那位老人纔會有一點點溫暖和親切。想到這兒許念一的心不由得變得柔軟的,倒也不怎麼害怕了。
有的時候佟安接電話,她便問問他,要不要喝水,需要不需要喫水果。
老人一開始只是看着她,好似看一個小醜似地,後來問多了,有點不耐煩的答應了。時間久了,到讓許念一覺得他像個孩子。
再後來,佟安的父親也開始慢慢詢問他們認識的過程,許念一也不隱瞞,從上學那個時候說起,兩個人也熟絡了起來。
許念一走的時候,佟安的父親給了她一塊表,許念一不願意收,可是最後還是收下了。老人把錶帶在她手臂上說了一句,“你未必是最適合他的,卻是他最喜歡的。對於他來說,這樣就是最適合。”
這話說得有點莫名其妙,她還沒反應過來,佟安就拉着她走了。上了飛機她才問他,“你爸爸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淡笑,只是告訴她,“他說,咱們兩很適合。”
她也笑了,不再說話。
開春了,許念一和阮子路中午出去喫飯,遇到了唐佞。
許念一看到他,總覺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穿了一套貼身剪裁的西裝,那張臉好似越發的白淨了,透着一種陶瓷光芒,看着她的那雙眼,黝黑深邃,不帶一點感情,讓那張臉透着一種精緻冰冷的美。讓人想要靠近,卻透着拒絕。
而她自己,覺得好似經歷了萬千,整個人都蒼老不已,看到那樣的他,只有一個感覺,低頭走過,全然當做不認識。
倒是阮子路,笑着和他打招呼,害的她只能尷尬的站在那裏。
“忙啊,最近?”
“還行,”他看了一眼她,然後看着阮子路,“就這樣唄。現在是打工的,什麼都得聽老闆的。”
“又在說我什麼壞話?”
唐佞的話才說完,姚書娉就從後面走了出來,許念一抬起頭,微笑的說了一句,“你好。”
姚書娉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瞪着唐佞,“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在說,我現在得看你的臉色,難道不對麼?”唐佞笑着看着姚書娉,那笑容讓許念一覺得很刺眼。撇過頭,不去看,只是心裏難免有點落寞。
“是麼?我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能耐,那今天豈不是我說要怎麼,就怎麼?”姚書娉說話的氣勢很足,含笑看着唐佞,好似在同他說些什麼。
“當然,當然......”唐佞輕笑,最後一副算了的摸樣,很自然,也很親切。
“那姚老闆,對我兄弟小手輕點。”
“滾蛋~!”
許念一慢慢開始覺得,麻木不是因爲不在乎,而是習慣。好似那道疤痕,雖然刺眼,只是看習慣了,自己也就會接受了。
她雖然沒有他那樣淡定的心態,她能做的只是接受。
以前,對於她來說,想都不敢想現在這樣的場面。兩個人對面迎來,她選擇了假裝不認識。而他選擇了假裝淡漠。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那天的午飯,阮子路問她一句話,“念一,你這樣能和佟安在一起?”
“按照我的個性,不能。可是按照佟安的個性,可以。我無力拒絕,現在我在努力變成‘可以’。”
那天下班,佟安要去一趟郵局,郵寄點東西回加拿大。他把車停在一邊,又從後面拿了一瓶水,讓她在車裏等着,這才跑去郵局。許念一看着那個修長的背影,心裏有點內疚。
他對她無微不至,有的時候甚至擔心深怕一個不小心,好像她就會生氣,就會離他而去似地。
不是一天,不是一個星期,他們在一起也要四五個月了,這樣小心翼翼的,她其實也有點心疼。唐佞於她,的確是很深很深的感情。
可是他們也是結束了,這是一個結果,而且沒有辦法改變的結果。
她不該爲了一個已經完結的人,而去傷害一個對她那麼好的人。
真的。
佟安跑着回到車,繫上安全帶,看着許念一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笑着問,“看什麼?”
“看你。”她笑着告訴他,“看你這個傻瓜。”
他不以爲然,“我這叫以退爲進。你看我傻,回頭就不捨得跟我分手了。”
她倒在他胳膊上,“我看到你這個傻子把我當做寶,肯定不會跟你分手的。”
她感覺那具身體突然硬了一下,然後聽到他說,“念一,咱倆分手之後,我一直在想,能寵着你,也是幸福。”
許念一抿嘴,想起當初在溫哥華的日子。
其實如果不是孩子,不是婚姻的恐懼,佟安對她是真的無微不至,他一直就是那麼寵着她的。
又過了幾天,佟安的父親的醫生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本來兩個人正鬧得開心,接了電話,許念一看到佟安的臉都變了,心裏不由一緊。
他很安靜,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最後,說了一句,知道了,大夫。
掛了電話,他看着她,眼裏充滿了無助,她伸手,摟着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他胸口。
“念一,我現在只有你了。”
“我們要回去麼?”許念一輕輕嘆了一口氣。
“嗯。”佟安輕輕回答,“念一,等我爸爸的喪禮辦好,我們就訂婚吧,好麼?”
許念一安靜,沒有立即回答她。
“念一,我的年紀不小了。以前我不在意婚姻和孩子,覺得年紀長了,也無所謂。可是和你分手了,我突然覺得,孩子和婚姻對於我來說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你......”
她依然安靜。
“念一,不是花言巧語......”
許念一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他擁入懷裏,肩膀依靠在他胸口間,最後輕輕的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他的脣落下,親着她的額頭,然後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終於你是我的了......什麼都別操心,有我在......我要讓你成爲最美麗的新娘......”
她的脣因爲他的話慢慢彎起,透着一股孩子氣,讓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