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五百人的騎隊縱馬疾奔在枯林之中,揚起塵土飛揚。忽然之間,領隊之人揮了揮手,大隊人馬猛然止住前行趨勢,一陣馬聲嘶鳴之後,馬隊停定。
爲首一人,頭戴一頂軟紗唐巾,身穿一領沿邊麻布寬衫,腰繫一條青綠鑾帶,生得容貌矜嚴。他並未下馬,而是俯視着道前攔路的男子,眼神中的驚疑一閃而過。
道前,有個身形修長的男子,拄劍而立,男子白袍白髮,面目英俊,氣度非凡。他語氣平靜道:“想必你就是聚賢山莊的荀曉,傳言你曾今一夜之間挑了江南五大幫派,不知是真是假?”
爲首那人哼哼一笑:“小子,你想見識見識大爺的厲害,可惜找錯了時候。若是尋常,或許我還能把你綁了回去,叫你在牀榻上見識見識!”他身後江湖中人哈哈大笑,笑聲中有毫不掩飾的譏諷輕薄之意。
原來這位荀曉,是聚賢山莊排名相當靠前的高手,卻是生來喜歡男人,常常因龍陽之好爲許多江湖中人詬病。
白髮男子聽到這等無恥言語,卻並沒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地道:“本來你是不用死的。”
荀曉一怔,隨即大笑:“語氣不小!”他雙足一點,身子從馬上掠出,雙手成掌直逼薛秀成。便打算一招擊去,將這小子打得連爹孃都不認識。哪知即將觸及男子面門之時,一道寒光從兩人身形之間炸開。逼的那荀曉向後翻去,他雙腳隨即踹在薛秀成胸口,薛秀成不退反進,一手握劍斬向荀曉腹部。
劍氣凌厲至極,荀曉一驚,想要往後退去,卻已是來不及,腹部捱了一道劍氣,頓時鮮血湧出。薛秀成也不輕鬆,他胸口捱了一腳,血氣翻湧從嘴角滲出一道鮮紅血絲。
兩人站定,一人捂胸,一人捂腹,皆是受傷非輕。荀曉悶喝一聲:“還愣着幹什麼?還不給我上!”
馬上之人頓時醒悟,有三人從馬上飛出,將薛秀成圍在中央。白髮年輕人望着在身邊不斷遊走的三人,周身殺機流溢,他忽然朗聲大笑:“我有何懼?”
男子仗劍揮出,長劍劃空,拖出無數如青蛇般遊走的劍氣,忽然之間青蛇向外散去,糾纏住圍困自己的三人。那五百江湖人瞠目結舌,對這一番詭異御劍成氣的功夫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更加令人驚異的是,白髮男子不斷揮劍,青蛇劍氣不斷增多,漸漸滿林皆是。遊走劍氣似乎是長了眼睛一般,見人便會纏上,叫人應接不暇,五百江湖人被那難纏劍氣紛紛逼落下馬,一時之間林中劍氣飛繞,奇詭異常。
仗劍男子眉心處,有一抹青光漸漸由淺入深,最後近乎變成黑色。
千裏之外,青城山頂的一處洞穴,有一蓮青光閃耀,壓下了旁邊一白一金兩朵蓮花的光彩。
仗劍男子的劍氣漸漸消散,新出的劍氣已不如之前那般凌厲,似乎已到了強弩之末。荀曉漸漸覺察出男子氣機迅速流瀉,他哈哈大笑:“我道你是何方厲害神仙,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就這般不濟嗎?”
不斷有鮮血流出薛秀成的嘴角,他的臉上浮起一抹冷笑。
忽然之間,荀曉臉上笑容凝滯,接着神色大變。有一百人迅速從四周圍上,看那些人奔走的氣勢,皆是高手無疑。爲首的是個白衣美人,氣度清冷,腳步悠悠然卻並不緩慢。
荀曉大驚,他認識那女子,不是川九宗的宗主,天下第十三的高手蘇青是誰?
一百高手瞬間出手,荀曉眼見己方不濟,紛紛被人拿下,正想着如何跑路。突然間眼前青光一閃,一抹劍光畫弧橫掃而來,荀曉只覺脖子一涼,哼都沒哼一聲,便已是身首異處。
蘇青望向滾落在地上的頭顱,似笑非笑道:“沒想到你也有被調戲的時候。”
薛秀成嚥下一口血水,沒好氣地道:“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出現?”
蘇青淡淡地道:“我爲你留出時間,磨鍊劍氣,你該感激我纔是。”
薛秀成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蘇青問道:“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薛秀成淡淡地道:“留下一人去給吉州聚賢莊的莊主報個信,至於其他人,你看着辦。”
蘇青望着男子轉身離去的孤單背影,女子微微失神:“身負三界氣運又如何?還不是個可憐人!”。
薛秀成騎上一匹駿馬,連夜急行,追趕上先行離去的江家祖孫和陳摶。
途中,爲了避人耳目,薛秀成與陳摶商議,分兩路護送祖孫二人回東蒙。薛秀成看出小女子江暮雪對那陳摶的心思,特意提出由自己護送老人走大路,陳摶護送江暮雪走小路。
這一日,天氣異常嚴寒,陳摶和江暮雪二人來到牛背山一帶。一片曠野之中,年輕的男子駕車而行,大雪紛紛揚揚地飛卷在天地間,江暮雪掀開簾子,幾片雪花飄進車內,她見不遠處竟有一片紅梅樹林,在這蒼茫的曠野上透着些許紅影,顯得有些突兀,卻又相得益彰。因喜道:“陳大哥,你看那邊的紅梅花!”
陳摶停住馬車,說道:“正是,你既喜歡,我去給你摘些來。”
江暮雪跳下馬車,笑道:“不如我們同去。”
陳摶一笑,說道:“好!”兩人走進梅樹林,一簇簇梅花開得正豔,白雪映襯下,愈發顯得紅豔明麗。
忽聽林中傳來一陣琴聲,陳摶側耳傾聽,說道:“倒像是古曲廣陵散。”
江暮雪問道:“你還懂音律麼?”
陳摶道:“音律倒不甚懂,早些年我在瓦舍結識一位老前輩,他有一本廣陵散的殘卷,視若性命。只可惜那位前輩已經病故了,他死前將曲譜交與了我,你看。”說着,從懷中掏出一張發黃的帛書。
江暮雪道:“倒是件古物!我們不妨去拜訪一下這位彈琴的高人,說不定與那位老前輩還有些淵源呢。”
陳摶點頭道:“好,我們小些聲,莫要擾了主人的雅興。”
兩人來到林中,但見一間清涼瓦舍,一座茅草小亭,亭中一人盤膝而坐,閉目彈琴,顯是十分投入,他大概三十來歲,衣着樸素,腰間掛着一塊古玉,雪花飄進亭中,落在他的衣服上,他竟渾然不覺。
瓦舍中走出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女子,但見她上身穿鵝黃小襖,下身白色百褶錦裙,嫺淑端莊,觀之可親。她笑向二人問道:“我見兩位在外面站了許久,不知有何貴幹?”
陳摶向那女子作揖道:“我二人途徑此處,被這位公子的琴聲吸引,前來拜訪,並無他意。”那彈琴之人睜開眼來,起身向陳摶還了一揖,笑道:“貴客左臨,還請進寒舍一敘。在下剛剛煮了好酒,不知貴客可願共飲。”
陳摶笑道:“主人盛情,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姓陳,單名一個摶。這位姑娘姓江,不知主人貴姓?”
那公子道:“在下姓蕭,單名一個玉字。”
掀開瓦舍門簾,迎面一股草藥氣息,幾人走進屋內,在臨窗木桌邊上坐下,那木桌隱隱泛着幽香,竟是用上好沉香木製成的。
蕭玉對那女子道:“雙照,去將煮酒小爐端過來。再端來幾盤點心和一壺清茶,這位姑娘倒不像是會飲酒的。”
江暮雪道:“蕭公子慧眼,小女子確不擅飲。”
蕭玉笑道:“江湖人不注重繁文縟節,我虛長二位幾歲,如蒙不棄,二位叫我大哥便可。”
那個叫雙照的女子將茶酒點心端了上來,暮雪見她端着大托盤,便起身幫她將點心盤放在桌上,雙照笑道:“有勞姑娘。”
江暮雪見那兩盤點心十分玲瓏別緻,笑道:“這點心很是別緻,竟有一股花木清香。”
雙照笑道:“江姑娘既然喜歡,便請多喫一些。”
蕭玉笑道:“江姑娘身上有些淡淡的芙蓉白梅木樨之息,不知是否經常服食什麼藥物?”
江暮雪笑道:“大哥好生厲害!我幼時常常胸口發疼,祖父爲我尋得一味‘寒香丸’偏方,日日服食,現在雖不發作,卻遵祖父之命不敢斷服。適才大哥所說的芙蓉白梅木樨皆是入藥之物。”
蕭玉點頭道:“原來如此,想必是姑娘常常服用,那藥息早已浸入姑孃的血肉之中。”說着爲青女南塵斟上茶酒,說道:“陳兄弟,江姑娘,我先乾爲敬。”說着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陳摶也端盞飲下,笑道:“這酒醇馥幽鬱,真是佳品!”
蕭玉笑道:“陳兄可知我適才所奏的是什麼曲子?”
陳摶道:“聽大哥的琴聲倒有七分像廣陵散。”
蕭玉微微一驚,說道:“這廣陵散失傳已久,陳兄弟是如何得知的?”
陳摶忙向他講明原委,蕭玉問道:“你說的這位前輩可是楊彥廣楊老前輩?”
陳摶奇道:“咦,正是,你們莫不是相識?”
蕭玉嘆道:“楊老前輩居然已經仙逝了……我識得他,他卻並不識得我。昔年老琴師流浪於勾欄瓦舍,我有幸聽他彈過一曲廣陵散,卻始終無緣得他指點一二,今日所奏的不過是憑記憶自己譜的曲罷了。曾聽人說,如今天下第七的紅衣女琴師正是楊老先生的弟子,更加令我敬佩不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