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外山道上,有一人一騎緩緩而行,馬上男子一身黑衣,氣度華貴,見之忘俗,卻是滿頭霜白。不是別人,正是平川將軍薛秀成。
山腳下,有騎白鹿的劍客,身上揹負一柄古樸長劍,長劍並不如何出衆,劍客卻讓人眼前一亮,但見一身竹繡錦袍,長髮挽玉簪,貌比西子王薔,身負英氣和劍氣,當真是雌雄莫辨。這一位姓樓名宗僕,在剛出爐的紅袖美人榜上佔據了一席之地,江南紅袖閣對其語焉不詳,甚至連是男是女都模糊其詞。
還有個牽着食鐵獸大貓的女子,渾身環佩叮噹,相貌卻是平常。只是女子嘴角兩個梨渦,笑起來十分俏皮甜美。牽着食鐵獸的女子與那樓宗僕狹路相逢,朗聲一笑,問道:“這位姐姐,你是在等人?”
樓宗僕平沒有回答,只是取下了腰間的酒葫蘆,單手拔開酒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酒。
女子被無視,也沒有氣惱,只是吐了吐舌頭,看着那酒葫蘆上懸掛的一個月牙勾玉,女子眼神一閃,看出這玉有些年頭,應是秦漢時期的玉器。她老爹叫魚搬山,是盜墓的行家,這女子名魚卸嶺,從小就跟着老爹下過幾個大幕,見識自然不俗,一眼就看出那月牙勾玉非是俗物。
魚卸嶺笑了笑,說道:“姐姐,漢朝人求仙訪道,你這葫蘆上的勾玉,不是先人從海外仙島上求來的,便是從崑崙仙山上得到的。是個有靈氣的古物,姐姐就這般掛在葫蘆上,似乎有些不妥……你是從哪裏得來此物的?”
樓宗僕眯了眯那一雙丹鳳眼眸,輕聲道:“姐姐?”
魚卸嶺眨了眨眼睛,“難道你還比我小些?”
樓宗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輕聲道:“你的眼光不錯,這勾玉是我家傳的。是我先祖從海外仙道上求來的。”
魚卸嶺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得意:“那我就再猜上一猜,你的這勾玉,應該有一對纔是。兩個在一起,或許會有汲取天地靈氣的奇用,對武道修爲大有裨益。”
樓宗僕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不再說話,只是看向山上的道路,那曲曲折折的山路上,有一個白髮黑衣的男子,樓宗僕在等他。
魚卸嶺也不再說話,她拍了拍食鐵獸的腦袋,嘆道:“這山路怎麼這麼長?還是那個人走得太慢了?”
樓宗僕眯了眯眼睛,語氣平靜:“有些人,就算是大禍臨頭,也總是悠哉悠哉。”
魚卸嶺呵呵一笑:“我曾今殺過一個人,在他死之前,我問他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他想了想,說他想喫一碗陽春麪。於是我就帶他去了一家城中最好的酒樓,他喫麪的時候,還不忘要了一個荷包蛋。我在旁邊看着他喫麪,喫的可真香!你說,這樣的人,爲什麼非有人要他死呢?”
樓宗僕道:“一個殺手,永遠不該問這樣的問題。”
魚卸嶺又是呵呵一笑:“我可以問問你的酬勞是什麼嗎?”
樓宗僕道:“是一個人……更確切的說,是他身上的東西。”
魚卸嶺“哦”了一聲,笑道:“我就俗氣多了,我殺人,只爲了銀子。”
只聽一個人笑着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什麼俗氣的?”聲音中有些插科打諢的意味,絕對不是樓宗僕能說出的話。
魚卸嶺轉頭一看,只見道路前方,有個灰白髮的英俊黑衣男子。微笑望着自己。
魚卸嶺笑道:“原來是個俊哥。”
薛秀成嘴角一扯,笑嘻嘻道:“既然是個俊哥,那你能不能就別殺我了?”
魚卸嶺笑着搖了搖頭:“俊哥再好,也沒有銀子好。”
薛秀成不再跟這個掉錢眼裏的小財迷說話,他轉頭看向騎白鹿的美人,不由得眼前一亮,笑道:“呦!這位娘子生的真美!紅袖榜上的女子我也算見過幾個,你這長相,在十年前的紅袖榜上,與那榜首管陶有一拼。”
樓宗僕冷笑一聲,說了四個字,差點沒讓薛秀成摔下馬來。
“我是男人。”
不僅薛秀成,連那魚卸嶺都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騎鹿的美人,怎麼也不相信他是個男人。
樓宗僕平靜道:“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被震驚的無以復加的薛秀成半響沒回過神來,他頓了頓,笑道:“我還有什麼可說的?那可就多了!你真是男人?看着不像啊!”
樓宗僕笑了笑:“你猜?”說着雙手在白鹿身上一拍,身子如離弦之箭,直直飛向薛秀成。
薛秀成微微皺眉,也不躲避,飛身朝樓宗僕而去,樓宗僕身形曼妙輕盈,相比之下薛秀成則沒什麼花哨。兩個人在空中一個擦身,隨後在兩顆樹上站定。樓宗僕站在樹梢之上,微微晃動。薛秀成則站在樹幹之上,知道對面是個輕功高手,也就不好班門弄斧了。
薛秀成抬手看了看手臂,衣衫已破,皮肉出現一條長長的血痕。他笑了笑,說道:“閣下好凌厲的內力。”
樓宗僕伸手摸了摸被削去一半的鬢髮,平靜道:“你修劍意?”
薛秀成看向他身後的古樸長劍,笑而不語。
樓宗僕淡然道:“若是尋常比武,我可能稍遜你一籌;若是要殺你,倒是有可能與你以命換命。”
薛秀成笑了笑,說道:“這麼說,你是想便宜這牽着熊貓的妮子了?”
樓宗僕看向牽熊貓的,示意她說話。
魚卸嶺嘻嘻一笑:“你我聯手殺了他,豈不都有賞金?”
薛秀成“呦!”了一聲,叫道:“小姑娘,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兩個打一個?”
魚卸嶺笑問道:“你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薛秀成苦笑一聲:“我可不想喫什麼陽春麪……我能問問你,是誰要殺我麼?”
魚卸嶺道:“這可不能告訴你。我們殺手,爲顧主守口如瓶是規矩。”
薛秀成點了點頭,“那你們直接動手好了。”最後一個字沒說完,他忽然向下一躍,落在了地面上,他所在的那一棵樹轟然倒塌。正好橫梗在薛秀成與樓、魚兩人之間。
薛秀成咋舌道:“小姑娘,你這是什麼本事,厲害的緊!”
魚卸嶺欺身上前,手中纏繞一柄清亮如水的短刃,旋轉飛快,壓向薛秀成的面門。薛秀成猛然擡出一腳,踢向魚卸嶺的面門,魚卸嶺側身避開,左手隨即握住短刃,變削爲刺,逼近薛秀成的腰腹。薛秀成只覺得一股陰森森的寒氣,腰間簡直就像有一股冷氣推來,他伸手想要拿住魚卸嶺的手臂,哪知道剛剛觸及,暗呼不妙,那魚卸嶺的手臂就向一塊堅冰,又滑又冷,根本拿不住。觸手之下也不急細想,變爪爲掌,用呂七進傳於自己的大黃庭內勁在魚卸嶺的手臂上發力一推,自己則借力退出數丈之外。
魚卸嶺一刺不中,並不停歇,第二刺便已接上。薛秀成冷聲道:“你真的想死?”
魚卸嶺叫道:“姓樓的,還不來幫我?”
樓宗僕攏袖而戰,並不急於動手,淡然道:“我等他出劍。”
第二刺已經到了薛秀成的面門,薛秀成這次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客氣,知道她身上滑冷如冰,當下伸出一手格擋她的短刃,另一手在空中一抓,竟然將魚卸嶺的千萬條青絲抓在手中。被拽住頭髮的女子一驚,她與人對敵,可還從沒見人使用過這等卑劣的手段,當下暗罵了一聲,不去管頭髮,手中短刃繼續第三刺。
薛秀成冷笑道:“你是不識抬舉呢還是太傻?”拽住她的頭髮往自己身邊一扯,頭皮被拽得生疼的魚卸嶺不由得破口大罵,接着就被一腳踢在腹部,給踹飛出去,撞落在食鐵獸大貓的背上。魚卸嶺捂着肚子,一口鮮血吐在大貓潔白的背上,她艱難抬頭看着盡使無賴手腕的薛秀成,罵道:“你拽人頭髮,不是英雄好漢!”
薛秀成冷然道:“我當然不是英雄好漢,你覺得我會怎麼處置你?”說着走向趴在大貓背上的女子。
魚卸嶺叫道:“你別過來!”
薛秀成徑直走過去,拎着小姑娘就把她拽下貓背。魚卸嶺捂着肚子叫道:“你要幹什麼!放開我!”
薛秀成絲毫就沒有這憐香惜玉的覺悟,他面無表情的看着可憐兮兮的小姑娘,說道:“我來問,你來答。如果我不滿意,就會脫你衣服,你該不會想被脫光掛在這樹上吧?”
魚卸嶺眼中一陣驚恐,她護住胸前衣領,叫道:“你別亂來!”
薛秀成道:“第一,你是酆都城的人?”
魚卸嶺眼中含淚,看向一旁始終無動於衷的樓宗僕,眼神乞求。
樓宗僕什麼也沒有說,依舊是雙手攏袖的姿勢,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薛秀成問道:“是誰要你來殺我?”
魚卸嶺急的流下淚來,哭道:“我說出來,立刻就會死。薛公子,我就是個酆都城的小嘍囉,家父因爲盜了太多古墓,被酆都城的厲鬼纏上,我在酆都爲奴,是爲了還債的。”
薛秀成點了點頭,也不再繼續爲難她,說道:“你懂不懂尋龍點穴?”
魚卸嶺猛然點頭,如小雞啄米:“當然會!”
“好,那我就先留着你的小命!”
他起身看向站在旁邊的樓宗僕,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是另一個人派來殺我的。你的本事不差,不過你真的能讓我拔劍?”
樓宗僕淡然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