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宮中的公公走後，陳摶看向林岫巖，抱拳道：“原來是大楚的太後孃娘，在下草莽之流，禮儀不周還請見諒。”
林岫巖微微搖頭：“陳公子不必如此客氣。”
江暮雪心中卻是奇怪，這位林姐姐明明年紀輕輕，怎麼就是太後孃娘了呢？
遊鐮金舉起手中小猴子，笑道：“就是就是，去城內說話，老頭子我要餓死了！”
陳摶苦笑道：“你不是剛喫過飯？”
江暮雪從來沒見過這個神色間頗爲頑皮的老頭，因看向陳摶問道：“這位老爺爺是？”
陳摶微微一笑，說道：“這位老先生叫遊鐮金，他的醫術很好。”
江暮雪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當世兩大神醫之一的遊老先生，我之前聽爺爺提起過的。”
世上兩大神醫，遊鐮金、胥百草。
遊鐮金聽她如此說，眼中一亮，笑嘻嘻拍手道：“好好好，想不到你這個漂亮小妮子竟然聽說過我。你爺爺是誰？”
江暮雪見他一團孩子氣，抿嘴一笑：“我爺爺是東蒙山的江漁樓。”
遊鐮金聞言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他。”神色中居然有幾分凝重。
江暮雪沒有注意到老人的異樣，她看向陳摶問道：“你……你還好麼？”
陳摶看着青女，柔聲道：“我很好。”
遊鐮金小聲嘀咕了一聲：“好個屁！”
江暮雪怔了怔，不知何意。
陳摶忙道：“咱們先離開此處，下山說話。”
薛秀成點頭道：“此處人多口雜，還是去城中陌上桑說話。”
遊鐮金問道：“有喫的沒？”
薛秀成微微一笑：“酒肉管夠便是。”
遊鐮金笑道：“正是，我早就知道蜀涼王不是小氣人。”
薛秀成見這老頭是個十足的喫貨，當下笑道：“這樣吧，明天我將城中聚福樓最好的廚師請到竹裏館，您想喫什麼就做什麼。”
遊鐮金知道那聚福樓是城中最大的酒樓，聽得兩眼發光：“真的？”
薛秀成笑道：“自然！”
幾人走出祭殿，陳摶道：“我二人的馬停在東牆下，待我二人先去牽馬。”
江暮雪道：“我跟你一起去。”
遊鐮金對江暮雪道：“好姑娘，你順手幫我的馬也牽過來，那東牆太高了，老頭子不好上去。”
薛秀成笑道：“既如此，江姑娘也上不去的，陳兄，我隨你去吧。”
陳摶看了遊鐮金一眼，道：“也好……大哥你過來，我跟你說一句話。”說着拉起遊鐮金的胳膊走到一旁，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遊鐮金連連點頭：“放心放心。”
薛秀成對江暮雪道：“暮雪，你和林姑娘、遊大夫去正門等我們便是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陳大哥走的。”
江暮雪臉上一紅，聽到薛秀成這話，也放下心來，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陳摶放開遊鐮金，對薛秀成道：“薛大哥請隨我來。”兩人向東邊去了。
這裏江暮雪與遊鐮金、林岫巖向正門走去，江暮雪問道：“遊大夫，你與陳摶是怎麼認識的？他爲什麼叫你大哥呢？你的年紀這般大了。”
遊鐮金笑道：“有一天我在老夥計草木和尚的家裏喝酒，撞上這小子進來討水喝，我見這小子不錯，一高興就請他喝了點酒，就認識了。”
江暮雪笑道：“原來是這樣。陳大哥好好待在漢中，你們來這裏做什麼呢？他爲什麼要給大楚的皇帝磕頭？”
遊鐮金笑嘻嘻地道：“他來幹什麼我不知道。老頭子沒出過蜀道，如今出來，自然是去遊山玩水，喝酒喫肉。”
林岫巖聞言搖頭道：“你這位老先生，說話不誠實，這雲州有什麼好玩的？”
遊鐮金瞪眼道：“咦？你不信俺！俺騙你做啥？”
江暮雪道：“不僅林姐姐懷疑，我也有些信不及你！”
遊鐮金急得直跳：“我沒騙你！”
江暮雪道：“好吧，我相信你。既然你不會騙人，那我再問你，陳大哥身體好不好？有沒有受傷？他剛剛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遊鐮金微微一滯，眼珠子轉了轉，心道：“好個小妮子，使激將法！老頭子偏偏不上當。”當下笑道：“陳摶這小子活蹦亂跳、上跳下躥的，你沒看見麼？比這小猴子還機靈，能有啥事？至於他對我說了什麼……你真的想知道？”
江暮雪道：“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可以自己問陳大哥，他不會瞞我的。”
遊鐮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狡獪神色，笑道：“他是不好意思說……嘿嘿，他對我說呀，你，就是你，是他的小娘子，讓我好生照看你！”
江暮雪聽了頓時滿臉通紅，心裏卻甜甜的，連叫幾聲“呸呸呸！”
林岫巖笑了笑，對遊鐮金道：“你年紀這麼大了，怎麼這般口無遮攔，這些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江暮雪紅臉道：“你爲老不尊，我不跟你玩了！”
遊鐮金瞪眼道：“是你讓我說的，卻來怪我！”
江暮雪轉過頭不去理他，遊鐮金笑道：“小姑娘，你身上怎麼會有一種異香？你是不是經常喫什麼藥？”
江暮雪道：“偏不告訴你！”
老頭子若有所思，嬉皮笑臉的神情之中，卻有一絲瞭然和憂慮。
卻說薛秀成與陳摶往東牆取馬，路上薛秀成道：“陳兄，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你要一言不說出漢中來此大楚皇陵？”
陳摶見問，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悲涼，他看向薛秀成，問道：“你信得過我嗎？”
薛秀成皺了皺眉，道：“這是自然！”
陳摶道：“好！實不相瞞，我近日得竹先生託夢，入了天境，知道了一些我的身世。”
薛秀成眯起眼睛：“你的身世？”他一直以爲，陳摶只是個賣藝的窮苦少年而已。至於這樣的一個人爲什麼會是謫仙，薛秀成沒有細思過。不過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陳摶是個坦蕩磊落的英雄豪俠，是最像大俠的江湖人。
陳摶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大楚動盪二十年，是緣於當年的那場皇宮變故。我是皇室遺孤，陵墓中的那個禮宗皇帝，是我的長兄。”
薛秀成聞言大驚，他萬萬沒想到，陳摶居然是大楚的皇室中人。對於他所說的皇宮變故，薛秀成倒是略知一二。當年楚國皇帝暴虐，民不聊生，以至於地方起義不斷，禮宗皇帝當時身爲太子，實在看不慣他父皇的殘酷做派，最後爲大周子民，逼宮造反，自己當了皇帝。
禮宗勤勉，在位時爲民減稅，懲治貪官。只可惜他命太短，剛剛有些成效，便因爲勞累心悸而崩，死的時候還未到三十歲。因爲禮宗一向身體不好，與林岫巖的婚事只是政治聯姻，而那時林岫巖只有十二三歲，禮宗只將其當做妹妹看待，所以也未有臨幸之說，並未留下子嗣。
禮宗駕崩之後，林岫巖身爲皇後爲其守陵。禮宗之弟肅王接任皇位，肅王昏庸軟弱，朝政任由外戚擺佈，將禮宗勤政幾年的功績全部消耗殆盡。
陳摶繼續道：“我親生母親原本是個風塵女子，因爲生下我而被當時宮中的妃子不容，逼迫我母出了皇宮。若不是禮宗暗中幫助我母，我現在……又怎麼可能還與你說話……”
薛秀成沉聲道：“這麼說來，你算是禮宗的兄弟，與當今大楚皇帝也是兄弟？”
陳摶點了點頭，輕聲道：“這些事情，我竟然是從夢中得知。”
薛秀成又是眯眼，這個託夢之人是竹先生，而陳摶是謫仙訪寒生。據竹先生說，以前同爲仙人時，他與那訪寒生是好友，所以提點陳摶的人是竹先生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爲什麼竹先生要在這個時候提點他，目的又是什麼？
陳摶輕聲道：“薛大哥，今夜密談，我與你推心置腹。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薛秀成點頭道：“此事我不會對第三個人說起……咱們快走吧，想必那遊老爺子要等不及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身上有重傷？”
陳摶點了點頭，說道：“是在夢中被竹先生所傷，打通了我身上一處竅穴。或可提升境界由太陰入太玄。”
薛秀成點了點頭，說道：“我感受到你的脈息十分不穩，可有風險？比如會不會像道士一樣跌境出天門？”
陳摶點頭道：“有，若是把握不好，還可能走火入魔。遊大哥在我身邊，每日給我鍼灸調理，如今倒也平穩無傷。”
兩人牽馬來到正門，見江暮雪懷中抱着小白猴，與林岫巖一起站在馬車外。遊鐮金正蹲在馬車上發牢騷，見兩人來了，嘀嘀咕咕抱怨道：“你倆幹啥去了！這麼慢！”
薛秀成笑道：“老爺子不耐煩了，我們正商量請聚福樓的廚師做什麼菜呢！”
遊鐮金一聽來了精神，從馬車上跳下來道：“哎呀！這我知道啊！你跟陳摶這小子能商量出什麼來？他啥也不知道。”
江暮雪撇了撇嘴，道：“就你知道。”
遊鐮金笑道：“你還別說，我就知道！”
薛秀成道：“好了，咱們回竹裏館聽老爺子高談闊論。二位姑娘請上車吧。”
遊鐮金道：“我也要坐車。”
江暮雪搖頭道：“我和林姐姐清清靜靜的，纔不要和你一起。”
遊鐮金笑道：“好姑娘，你讓我坐車，以後有啥祕密我都告訴你！”
江暮雪看了陳摶一眼，紅臉“呸”了一聲，摔簾進車了。
陳摶道：“大哥你既不願騎馬，便請駕車而走。我與薛大哥騎馬在後相隨。”
當下幾人踏着月色而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