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起劍

林岫巖說對於陳摶的事情自有打算，薛秀成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只是她這一位守陵十年的太後孃娘，真的能幫陳摶在大楚奪得皇位麼？

薛秀成對此沒有什麼想法，陳摶能不能當上大楚的皇帝他不計較，反倒是對江暮雪有些憂心。臨行前陳摶交給他一封信，叫他兩年後交給江暮雪。

薛秀成不必去看那信，也大概知道陳摶要講什麼，不過是“兩年之後，不必等我”之類的言語。一路上江暮雪鬱鬱寡歡，總是愣愣出神，薛秀成看在眼中，有時開玩笑寬慰兩句，雖能惹得她笑一笑，但畢竟心裏還是放不下。

薛秀成有些無奈，有時候知道太多事情，並不是好事，反而不能叫人輕鬆。很不幸，他就是那個知道太多事情的人。

元宵佳節過，薛秀成想帶着江暮雪去江南散一散心，卻又怕她不願意，便說自己要去江南辦事，留她一人回蜀涼不放心，叫她先隨自己去江南走一遭。

江暮雪本就是個不願意麻煩人的，此次央求薛秀成去大楚找陳摶，已經耽擱了他去江南的打算，如今聽他如此說，也不好回絕，便答應下來了，因想自己也沒去過江南，她雖然性情溫婉，畢竟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難免想去走走看看。

薛秀成見她答應，便帶着她駕車往江南道走，路上繞過林州，往雁蕩山的方向去了。

半月之後，薛秀成來到雁蕩山一帶，在一處臨海的別苑中，與早已等候多時的蘇青、糖花妞、樓阿川會和。

樓阿川見到江暮雪，眼珠子直瞪，涎着臉說江暮雪簡直和仙女姐姐玉青禾一樣好看，直惹得蘇青翻白眼。

薛秀成對此只是笑而不語，因問蘇青此次祕密出江南，吳越王的諜子有無察覺。蘇青見問只是淡然道一句不知道。薛秀成雖沒得到答案，卻是已經知道沒有被諜子盯上，若是被盯上了，蘇青就不是這個反應了。

喫飯時樓阿川因問有沒有見到陳摶，薛秀成一句話帶過，說他在大楚有事，許要耽擱個一年半載才能回漢中。說話的時候，還有意無意瞥了江暮雪一眼，江暮雪神色平靜只顧低頭喫放，倒像是沒有在意的。

樓阿川眨了眨眼，問道：“陳摶去大楚，是要端了大楚的江山麼？”

薛秀成有些頭疼，這個少年只聽得一句話，便能揣度出這一層意思來，不知道是信口胡謅還是聰明過頭？他瞪了樓阿川一眼：“怎麼端？你以爲是喫飯的鍋？一端就走？”

樓阿川眼珠子轉了轉，點頭笑道：“看來還真是！還真被我猜對了！”

薛秀成無語，“你猜對什麼了？”

樓阿川得意洋洋道：“若我剛剛說錯了，你一定不會理我，更不會顧左右而言他。什麼喫飯的鍋？明明是你心虛！”

薛秀成點了點頭，算是服了這小子，只好“哼”了一聲，說道：“你還挺瞭解我啊。”

樓阿川笑嘻嘻道：“我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

薛秀成悶聲喫飯，這會真的不去理他了。蘇青在一旁熱鬧看得十足，笑道：“原來你還有剋星啊？”

薛秀成翻了個白眼，聽她說話陰陽怪氣，知道是得了機會挖苦自己，於是抬頭衝她僵硬一笑，並沒有反駁的意思。

糖花妞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打抱不平道：“阿川，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阿川咦了一聲，對這個年紀只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小姑娘笑道：“再厚也沒有你們家公子臉皮厚呀。”

糖花妞撇了撇嘴：“你只嘴上說的行，誰知你做事行不行？”

阿川學那市井無賴笑嘻嘻道：“你咋知道我不行？”

糖花妞眨了眨眼睛：“我沒說你不行，只是沒見過疑惑而已。”顯然是不知道阿川是在調戲自己。

“那我可以叫你見一見啊……”

薛秀成筷子一揮，敲在阿川的腦袋上，瞪眼道：“小兔崽子，敢調戲我的人？”

樓阿川沒防備捱了一筷子，只覺得腦門生疼，苦着臉道：“若是仙女姐姐來，看你還敢不敢打我！”

薛秀成沉聲道：“仙女姐姐會不會來我不知道，不過，信不信我叫樓宗僕過來收了你？”

阿川一怔，聽到“樓宗僕”三個字，頭皮就發麻，從小被這個人追殺留下陰影了。如今聽薛秀成出言提醒，這才生出了“寄人籬下”的覺悟，當下就不敢說話了。

江暮雪微微一笑，對樓阿川說：“原來你也有軟肋啊。”

樓阿川嘆息道：“要說我的軟肋，那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仙女姐姐，一個就是那位跟行屍走肉沒兩樣的樓宗僕了。”

薛秀成笑了笑：“他畢竟是你大哥，你卻說他行屍走肉，掛不得他也殺你。”

樓阿川眨了眨眼睛想，笑嘻嘻道：“是啊，他還是我大哥呢！”

蘇青打斷了這兩個人的扯皮，淡淡地道：“你有什麼打算？”

薛秀成自然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當下笑了笑，說道：“你們都想去哪？說說看。”

哪知道薛秀成這熱情一問，座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回答。江暮雪沒有說話，她去哪都可以，反正最後是要回東蒙的。樓阿川因爲剛剛提到樓宗僕，沒敢說話。糖花妞對江南一無所知，自然是沒有主見的，薛秀成去哪她就跟着去哪。至於蘇青，自然是不願意理會他，所以纔沒開口。

薛秀成環顧四周，等了半天也沒得到答覆，只好尷尬一笑，說道：“既然都不說話，那就聽我安排了。給你們機會你們不說，到時候可別抱怨。”

蘇青斜眼看向他，平靜道：“話這麼多？”

薛秀成微微笑道：“好，雁蕩山有劍癡李立山，我意先去拜訪此人。”

蘇青挑了挑眉：“身配一柄欒馬劍的李立山？”

“正是此人。”

蘇青沒再說話，只聽薛秀成繼續道：“李老前輩在此結廬而居，去的人不必多，明日我與阿川一同前往就是。”

蘇青哼了一聲，沒有言語。

薛秀成笑道：“你哼什麼？也想去？”

蘇青皺眉道：“我堂堂雙九宗主，何必見他？”

薛秀成一笑：“不想去就算了，聽說這附近有個集市，你倒是可以叫暮雪、糖花妞陪你去逛逛，也去買些胭脂青黛打扮打扮。就算功夫再好，也還是個女子，別總這麼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再這麼樣以後誰敢娶你？”

蘇青聽言一愣，接着眯了眯眼睛，薛秀成連忙跳起來遠遠躲開，瞪眼道：“說了別這麼大的殺氣，怎麼偏不聽？”語氣倒是柔和了很多，有些討饒的意思。

蘇青站起身，狠狠瞪了薛秀成一眼，轉身便走。

樓阿川吐了吐舌頭，對薛秀成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薛秀成無奈一笑，他不是對所有女子都喜歡調笑戲弄，卻偏偏對冷豔的冰山美人如此。不是心裏不喜這女子，反倒是覺得蘇青生氣的時候十分美豔動人。

蘇青是個冰山美人，只有薛秀成的看似言語無忌，才能融化這塊寒冰。

他微笑着搖了搖頭，對江暮雪和糖花妞小聲道：“你們兩個明日調唆她去逛集市買胭脂，她必然去的。”

江暮雪微微一笑，問道：“薛大哥，你總這麼樣惹她，不怕她真惱了？到時可真不理你了。”

薛秀成搖了搖頭，笑道：“不會。是塊寒冰，卻也怕熱不是？”

江暮雪沒有聽懂他的言語，樓阿川卻是會心一笑。

薛秀成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樓阿川吐了吐舌頭，閉嘴不說話。

雁蕩山別苑中，種着很多杏花樹，杏樹抽出嫩芽，在月光的照射下，發出柔軟又生機昂揚的光芒。

樓阿川倚在窗欄上，望着那個在杏花樹下站立的薛秀成，少年的心中閃過一絲惆悵。少年清楚，那個叫他念念不忘的仙女姐姐，無時無刻都在對這個杏花樹下的男人念念不忘。少年有些哀傷，他喃喃自語道：“只恨我晚生了幾年，若是我早早遇見仙女姐姐，就一定不會叫她如此憂愁，你愛她又如何？還不是給她帶去了無求無盡的苦惱？”

薛秀成冷笑一聲：“幾年？”

少年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大概是十幾年吧。”

薛秀成沉聲道：“下來說話。”

樓阿川輕輕躍出窗戶，飄飄然落到那一片月光朦朧的杏林。薛秀成負手看向他，淡然道：“我現在的脾氣真的好太多了，若是十年前，我一定會殺了你。”

樓阿川微微一笑：“我敢肯定，十年前你也不會殺我。”

薛秀成挑了挑眉：“哦？爲什麼？”

少年眼神清澈，他輕聲卻篤定地道：“因爲薛秀成沒有這麼小氣，也因爲薛秀成很自信。”

“自信？”

“你知道，玉青禾這一生所愛，唯你而已。”

薛秀成嘆息一聲：“想不到你真的很懂我……也懂她……”

少年沒有說話，他忽然折下一條杏樹枝，在空中一個起劍，在月光流華之中掃出一個漣漪。

薛秀成看着他這十分漂亮的一個起劍式，說道：“神氣雖有，力道全無。我教你起劍，看好！”

說着伸手一招，樓阿川手中的樹枝已經到了薛秀成的手中，他身子斜傾，腳步卻釘在地上，手中枝條在空中一翻，空中頓時炸出一朵凌厲的劍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