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秀成看向樓阿川,笑道:“你老是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花?”
樓阿川哼了一聲:“花倒是沒有,就是有些欠揍罷了。”
薛秀成哈哈一笑:“我把你送給那些響馬,你該好好感謝我纔是!”
樓阿川擰眉道:“感謝?我沒打你就不錯了。”
薛秀成嘆息一聲,不再看阿川,而是望向天邊的雲,笑眯眯道:“可惜了,浪費了一羣練劍靶子。”
樓阿川翻了個白眼:“就算是要找人練劍,也不必找這些個空有蠻力的鄉野匹夫,你哄誰?”
薛秀成挑了挑眉頭,問道:“那應該找誰?”
“溪邊不是有個劍癡前輩結廬而居?要找也應該去找他纔是……刀疤臉既然說李立山是他表舅姥爺,正應該去找李立山的晦氣纔是。”
薛秀成微微一笑,“晦氣是不敢找的,坐下來好好說說話倒還使得的。”
說着一站而起,隨手扯了一截杏花樹枝,朝門外走去。
樓阿川看着他手中握枝的姿勢,當下咧嘴一笑,跟了過去。
院中,獨有江暮雪和糖花妞。糖花妞轉頭看向江暮雪,歪着腦袋輕聲道:“江姐姐,你真好看。”
江暮雪抿嘴一笑:“是麼?如果一個女子生的美,是要付出代價的。”
糖花妞“嗯?”了一聲,有些不解。
江暮雪望着滿園春色,輕聲道:“我有陳大哥,便已經足夠了,美不美的,又有什麼重要?我只知道陳大哥不會在意便是了。”
糖花妞輕聲道:“江姐姐,你與陳將軍爲什麼不在一起呢?天各一方,入骨相思,實在難熬。”
江暮雪的秋水眼眸微微閃動,她輕聲道:“陳大哥有事情要做,等他做完了事情,自然會去東蒙山找我的,我回去後,會在東蒙山一直等着他的。”
糖花妞認真地聽着,問道:“那爲什麼公子不和他愛的那個女子在一起?我看公子一天天挺閒的呀。”
江暮雪沒有說話,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就像玉青禾當年爲什麼不救薛家人一樣,其實是沒有什麼原因的。她絕對不會相信玉青禾是因爲舍不下公主的身份,可是她爲什麼不救,江暮雪猜不到。那一定是有很多難以言說的原因吧。
糖花妞見她不說話,也沒有再問下去,春風拂面,江暮雪額頭上的青絲隨風搖曳,就像是柔軟的柳條,輕輕一蕩,在空中盪出了春意漣漪。
……
薛秀成和樓阿川走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一路上樓阿川問了很多那廣陵劍中的疑問,薛秀成一一解答,無不詳盡。其實他教樓阿川學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目的,只是單純的覺得少年應該學些本事,以備防身之用。以後蜀涼最有能力與左公羊抗衡的謀士,不是詠絮榜魁首薛秀山,而是這個吊兒郎當的少年樓阿川。
只要樓阿川留在川蜀,就一定會有聲名大振的一天,到那個時候,想要殺他的人也會絡繹不絕。薛秀成不希冀着少年能像左公羊那樣,讀書讀出個儒家聖人,只希望他能有本事防範一些不必要的刺殺。
樓阿川又何嘗不知薛秀成的意思,不過他決定留在川蜀,並不是爲了薛秀成的天下,少年心中難以忘記的,是那個一襲青衣的仙女姐姐,難以忘記她曾經在巫山神女峯下給他講述的神女的故事。
一條小瀑布跌入山澗,薛秀成望着那條瀑布,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東蒙山的水月洞天揮劍斬瀑布,繼而想起了那個甘願散去幾百年修爲,只願得一襲綠衣的道士。
薛秀成眯了眯眼睛,這些日子每當他出竅神遊的時候,總是想刻意找尋道士的下落,可是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道士就像在人間蒸發了一樣,海河山川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薛秀成輕輕嘆息一聲,喃喃自語道:“呂七進,你小子到底死到哪去了?”
樓阿川輕輕一笑,說道:“呂真人自然是得了好的去處,與綠衣女子逍遙江湖,誰樂意管你的爛攤子?”
薛秀成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少年的嘲笑,只是輕聲說道:“出來與我喝一頓酒也好,怎麼就這樣消失不見了呢?”
樓阿川這下沒有打趣他,而是望向不遠處山澗口站着的一個人,默不作聲。
那個人*着上身,站在跌水瀑佈下面,手中沒有劍,卻是渾身劍氣縈繞。
樓阿川輕聲道:“這一位,就是劍癡李老前輩麼?”他有些不敢相信,總覺得劍癡是個出塵超脫的高人,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山裏漢模樣的人。
薛秀成沒有說話,只是手拿杏花枝,輕輕一點足,整個人欺身而去,朝瀑布中的劍癡飛去。
樓阿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記得就在一個時辰前,某個傢伙說不敢找李老前輩的晦氣,只想坐下來好好說話。如今這個傢伙見了劍癡,卻是二話不說就要打架的架勢。
少年睜大了眼睛,只見薛秀成手持杏枝指向李立山,卻是沒能逼近,在劍癡身前三寸,杏花枝彎如滿月,隨後薛秀成整個人懸停在空中,再也不得欺近半寸。
大概半柱香過後,只聽薛秀成朗聲一笑,隨即凌空一翻,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倏忽向後退去,直接退出了百丈遠,才停住身形。
樓阿川看不太懂,約莫覺得薛秀成之前受到了一個很大的力道,身子向後飛是在卸去那強大的力道。
薛秀成在地上站定,手中的杏樹枝已經摺斷,而之前綁頭髮的帶子也已經碎成了粉末,他呵呵一笑,扯下衣服上的一條布,將滿頭散開的頭髮重新綁好,方朗聲說道:“一年前在牛背山御劍山莊與老前輩有過一面之緣,想不到一年之後,老前輩的劍術已經登峯造極。”
瀑佈下的劍癡哈哈一笑,飛身而出,輕飄飄落在岸邊,他望瞭望樓阿川,又看向薛秀成,笑道:“不知蜀涼王駕臨,鄉野匹夫李立山有失遠迎。”
薛秀成微微一笑:“李老前輩自稱鄉野匹夫,那叫我等如何自處?”
李立山看向薛秀成,笑問:“難道蜀涼王前來,就是爲了與李某閒話的?”
薛秀成搖了搖頭,笑道:“這附近有一羣響馬,不知老前輩可有熟識?”
李立山點了點頭:“有個不成器的晚輩,知道已經被你的人殺了,不過與我無涉,蜀涼王不必因此介懷,還請有話直說。”
“好,不知前輩可還記得探梅郎沒春秋?”
李立山點頭道:“自然記得,此人以簫爲劍,獨樹一幟,是劍道一途的後起之秀。去年牛背山御劍山莊的仙劍大會上,我曾經與他較量過。後來也是此人奪取了浮世劍。”
薛秀成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不過這個人現在有些麻煩,還是不小的麻煩,我覺得除了前輩,似乎天底下沒有誰能解救他了。”
李立山“哦?”了一聲,笑道:“這位沒春秋身邊不是有個天下第六的紅衣女琴師麼?老夫隱居在這雁蕩山,何德何能去越俎代庖?”
薛秀成笑道:“今日之前,李老前輩不能躋身天下武評,今日之後,就不一樣了。”
李立山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樓阿川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薛秀成究竟要講什麼。但冷眼看李立山的表情,倒像是不着急的。
薛秀成繼續道:“沒春秋身邊的確有個紅衣女琴師,不過這兩個人前些日子去了雲南的李氏劍冢……似乎遇到點麻煩。”
李立山皺了皺眉,他自然知道李氏劍冢是什麼地方,那裏出了一代又一代的用劍高人,就連劍仙王待春,也是從雲南劍冢走出來的李家客卿。而他李立山,是劍冢的本家,也是劍冢上一代家主之子。
李立山輕聲問道:“他們去劍冢做什麼?難道不知道,除了李家人,對江湖所有人來說,那雲南劍冢都是有進無出的麼?”
薛秀成笑而不語,他自然知道雲南劍冢是禁地,不過紅衣女琴師連終南山都敢闖,去雲南劍冢又有何不敢?只是上一次在終南山,是他薛秀成擋下了馮彥莊的那一掌,如今薛秀成分身乏術,根本沒工夫去救這個一天天閒着沒事,就想當天下第一的紅衣女子。
李立山見他不言語,搖頭道:“蜀涼王,這個忙我幫不了。”
薛秀成笑道:“我沒想你會這麼快答應,你可以考慮考慮。”
李立山揮了揮手,嘆道:“不必考慮了,我既然已經出了劍冢,就絕對不會再回去。不過我曾經與那沒春秋有過一面之緣,與此人還算有些緣分,既然他們有難,我可寫書一封送給李家家主,不過能不能救下他們,難說。你知道,在李家劍冢的規矩面前,所有的情理都不是情理了。”
薛秀成點了點頭,他之前出竅神遊看到沒春秋和紅衣姜姽嫿,知道他們二人身陷雲南劍冢,與千萬柄飛劍較量了數個月,也沒能走出劍冢。薛秀成本來沒想管這檔子事,只是如今到了雁蕩山,便想試着與李立山說說而已,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如今聽他說要修書一封給劍冢家主,當下微微一笑,抱拳道:“如此多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