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玄幻小說 > 箜篌引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檀貴妃舉盞倒茶

將踏雪閣搬到萬鬼窟的閣主徐雨生正在站在一個高大書架前,手捧一本古籍,吹了吹上面的灰塵,藉着微弱的油燈看清了書籍的名字。

一個姿容無雙的美人走到徐雨生身邊,伸手遞給他一本薄冊子,封面上寫着“盧生劍”三個字的隸書。

徐雨生接過那書冊,笑道:“恭喜樓大俠又進一步。”

樓宗僕沒有說話,轉頭看向那一架書冊,輕聲說道:“這一架書中,我已看過半數,其餘半數,已經不必再看了。”

徐雨生並沒有如何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那本古籍遞了過去,說道:“這是你要的內功心法《紅線鈴》。”

樓宗僕伸手接過,笑道:“你踏雪閣藏書無數,果不其然。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當年薛秀成蒐集了那麼多書,怎麼武功只在二流武夫境界徘徊?近日觀他境界修爲,可謂一日千裏,想來資質也不會太差,這我就實在想不明白了。”

徐雨生神色平靜,將手中的那本《盧生劍》簿冊重新歸到書架一處,方淡然說道:“其實江湖與廟堂,在王爺心中一直有個高低的。”

樓宗僕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原來他是更喜歡廟堂一些啊。”

徐雨生表情微微凝滯,隨即搖頭笑了笑:“王爺的心思我並不太懂。若說更喜歡廟堂,那爲何不在當年入蜀時自立爲王呢?”

樓宗僕輕聲道:“即便是天下第一人,在二十萬大軍面前,又能支撐到幾時?薛秀成手握二十萬蜀涼精兵,還要那天下第一做什麼?”

徐雨生笑了笑,不再言語。

在萬鬼窟外面礁石上,有個老人看着江水怔怔出神。這一次,他手中無釣魚杆,這位在江邊垂釣了幾十年老人有些意態闌珊。

他在這江面垂釣很多年,守墓很多年,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外號叫釣魚翁。如今他太老了,已經不再爲萬鬼窟中的那個古墓多做些什麼。

老人輕輕笑了笑,喃喃自語道:“我祖輩世世代代在此守墓,到我這一輩,是幸運也是不幸。能遇到墓主的轉世,幸事;可這萬鬼窟玄武蛇化龍,不幸。幸與不幸,以後皆是山中漁樵笑談,可笑可嘆!可笑可嘆!”

老人緩緩站起身,有些喫力地走到了礁石邊上,他低頭望着腳下的洶湧江水,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平和淡然,他重新閉上了眼睛,顫顫巍巍地擡出了一腳,踏入了那亙古流淌的江水中。

山谷中迴盪着老人最後的聲音,“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於此同時,在萬鬼窟深腹之中的徐雨生猛然一驚,樓宗僕更是神色凝重,倏忽一閃,整個人已經飛出洞窟,來到那位釣魚老翁最後站立的礁石上。

樓宗僕望向那奔騰的江水,皺眉不語。這一日,萬鬼窟的最後一代守墓人,投江而亡。已經老到不能再老的老人帶着寧靜平和的心情離去。其實在他初次坐在礁石釣魚的那一天,他就已經得知了自己最後的歸宿。

老人死得其所。

……

江陵城皇宮內,有一位貴妃娘娘站在皇城城頭,遙望着越來越熱鬧的江陵城,神思飄搖。這些天,這一位紅袖榜女子想明白了很多事。

並蒂樓徐夫人篤定軒轅靖一定會將她冊封爲妃,因爲徐夫人知道,她很像一個人,一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紅袖榜魁首。

不是長得像,而是神韻像。至於爲什麼會像,她也想明白一二,她是被徐夫人*出來的,徐夫人一定是見過那個叫管陶的女子,並且按照管陶的言行神韻*她。

這讓李泫素有些駭然,原來自己在徐夫人身邊這麼多年,只是她精心佈置的一枚棋子?或者說,是薛秀成佈置的一枚棋子。若是如此,徐夫人難道早就知道那個在皇宮中毒的薛秀成不會死麼?否則爲什麼在薛秀成“死後”徐夫人還要繼續*自己呢?

徐夫人的手段那麼厲害,那麼是不是連她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在宋夫人的掌控之中?

李泫素覺得有些可笑,即便她現在貴爲大周的貴妃,徐夫人依舊有辦法拿捏她的軟肋。所以她是貴妃,是軒轅靖對某人的懷念,是薛秀成佈置的諜子,是寧王拋棄的廢棋,唯獨不是她自己。

一個偉岸的身影走到城頭,將她攬在了懷中。軒轅靖垂眸望着自己後宮中唯一的妃子,溫言說道:“這裏風大,一個人站在這做什麼?”

李泫素輕聲道:“我想見見徐夫人。”

軒轅靖挑了挑濃黑的眉,面無表情道:“可以,我會派人去並蒂樓請她過來。”

李泫素低聲道:“不要,我想過去見她。”她說話的時候低垂眼眸,婉轉卻又不失執拗。

軒轅靖看着她,就像看着管陶,他不禁有些癡了,過了半晌才無奈一笑,說道:“什麼時候去?我派護衛送你。”

……

並蒂樓今日不迎客,一架小轎停在後門,李泫素衣衫素樸從中走出。並沒有人相迎,她默默走上了自己曾經住過的廂房。

推開門,屋內茶香繚繞,有個婦人坐在檀木小桌前,正專心地煮茶,並沒有抬眼看向如今已是檀貴妃的李泫素。她只是淡然說了句:“你來了。”

李泫素面無表情,走到徐夫人的對面坐下,輕聲說道:“夫人很久沒有親手煮茶了。”

“我教給你的功夫,叫你成了紅袖榜的美人,自己卻生疏了。”

李泫素自嘲一笑:“紅袖榜上說我李泫素煮茶功夫天下無雙,殊不知我的功夫與夫人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徐夫人抬起眼簾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長得美,還年輕,我不能與你比的。”

李泫素微微一笑,見徐夫人手持茶盞要斟茶,於是抬手握住了那茶盞,微笑看着徐夫人,說道:“還是我來吧,怎敢勞煩夫人?”

徐夫人嘴角揚起,並無客套言語,放下了茶盞的手柄,任由李泫素舉盞倒茶。

女子已是極美,烹茶功夫行雲流水,天下無雙。她一邊倒茶一邊問道:“之前夫人說這並蒂樓是你的地盤,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不知如今是否依舊如此啊?”

徐夫人接過那一杯茶水,淡然道:“一如往日。”

李泫素點了點頭,抬眼望向徐夫人,朗聲問道:“不知我李泫素還能活命到幾時?”

徐夫人皺了皺眉頭,冷然道:“沒有人想讓你死。”

“你怎麼知道,軒轅靖一定會留我性命?我與那女子那麼像,萬一有一天言語無忌了,他隨時都有可能取走我的性命。”

“你足夠聰明,說話懂得分寸的……除非你要自己求死。”

李泫素輕輕一笑:“我還沒活夠,怎麼會輕易求死呢?我甚至覺得自己還需要一張保命符,不知夫人手中可有啊?”

“軒轅靖最近與左公羊見了幾次面?”

“三次,皆是在德政殿議事,至於議的什麼事,自然會有聖旨傳出。想來不必我去打聽。”

“你想要的保命符,蜀涼王可以給你。”

“多謝夫人,泫素自然不會叫夫人失望的。”

“左公羊心思縝密,你走的每一步,都要事先與我言明。否則別說離間這兩人,就是整個並蒂樓,也會被那老狐狸死死打壓。”

李泫素微微點頭,耳垂上懸掛着的兩個玉葫蘆散發着溫潤的光芒。徐夫人看着那兩個玉葫蘆,漫不經心道:“這對耳墜子以後不要戴了,會叫他厭煩的。最近可穿紫衣,一定不要穿紅衣。”

“知道了。”李泫素低聲應答,舉杯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水,起身說道:“泫素這便告辭……夫人莫要過於操勞,還請保重自身……”

徐夫人聽了這番言語,眼眸之中卻有些晦暗不明,她起身說道:“你的話太多了。”

李泫素微微一笑:“泫素自幼被夫人*養育,只是深感念夫人恩情而已,別無他意。”說着盈盈施禮,轉身離去。

徐夫人看着這個紅袖榜女子離去的背影,眼中陰晴不定,她忽然有些別的想法,覺得把李泫素送去皇宮,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如今這個貴爲大周檀妃的女子,言行之中有一抹叫人琢磨不透的意思,少了性情用事,倒叫人有些懸心了。

徐夫人微微嘆息一聲,在窗口處看着那頂小轎走出了巷弄,她輕聲說道:“泫素,很多事情你都已經清楚了,很多事情你卻永遠不會知道。”

坐在小轎中的李泫素眼眶微紅,嘴角卻有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淡笑意,她握緊了纖纖細手,手中有一團宣紙。

宣紙上有一句話“趙志寧有意娶南宮扇”。

良久之後,李泫素忽然笑了,輕聲說道:“你要娶誰都沒關係,不過你一定會記住我李泫素的名字。”

皇宮之中,左公羊站在軒轅靖的身側,有意無意地問道:“聽說檀貴妃今日出宮去了並蒂樓?”

軒轅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知道先生想說什麼,我也知道她不是管陶,所以先生憂心之事,儘管不必憂心。我說過甘願爲先生之牽線傀儡,先生與我之間,不會也不可能因爲一個女子而生分。”

左公羊微微一笑,聽到這一番看似坦誠的言語,心中卻是憂慮更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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