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玄幻小說 > 箜篌引 >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繫明珠系寶刀

太湖邊上,有個頭髮稀疏的老船伕歸岸泊船,船伕嘴裏哼着小調,一聲破布衣衫,頗顯寒酸。

有個白眉老人走向一處渡口,望着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朝一旁泊船的老船伕問道:“這位先生,不知可否載我一程,去往湖中島。”

老船伕抬眼瞅了這白眉老人一眼,搖了搖頭道:“您老這麼大年歲,往那湖中島去做啥?不帶不帶,那島上夜裏不乾淨,去不得!”

白眉老人微微一笑,從腰間解下一塊玉麒麟玉璜,託在手中送往老漁夫的眼前,溫言道:“在下要去湖中島拜會一位故人,煩請借船一用,自會物歸原處。”

老船伕眯縫着眼睛看了看那溫潤髮光的玉器,他一介鄉野漁夫雖不識貨,卻也曉得這物件的珍貴,當下有些將信將疑地看向白眉老人,問道:“這個……給我?”

白眉老人微笑點了點頭,手一傾斜便將玉璜送到了老漁夫的手中,他則是輕飄飄落到了船上,說道:“老先生無須擔心,若我不歸,大可拿着這玉璜,去林州趙天師府中換取紋銀百兩。”說着也不理會滿心驚疑的老人,負手於身後,小舟悠悠盪盪朝湖心而去。

船伕看了看手中的麒麟玉璜,又抬眼看向湖上白眉老人,忽然之間目瞪口呆,因爲他猛然發現,那老頭並未持櫓,船卻自行直直朝着湖心而去。此時水面靜止無波,小船是如何行動的?

月光灑落湖面,湖面上唯有一船一人,白眉老人微微嘆道:“好一個朗朗乾坤啊!”

忽然,湖面上有一襲白衣飄然而至,白衣騎鹿,鹿踏湖面如履平地,說不盡的寫意風流。

白衣樓宗僕面上帶着輕淡笑意,朗聲說道:“以一人之力,顛倒乾坤,豈不快哉?”

白眉老人不是別人,正是崑崙山上聽風老叟,他沉聲道:“樓宗僕,你出關太早,小心走火入魔。”

樓宗僕搖了搖頭:“多謝先生教誨,樓宗僕在萬鬼窟一年,很多事情都想清楚了,心中了無牽掛,又何來走火入魔啊?”

聽風老叟嘆息一聲道:“既然了無牽掛,又爲何來此啊?”

“有些事情,非是心中牽掛。樓宗僕悟道崑崙山,閉關萬鬼窟。有兩樣恩情要還,所以來此。”

聽風老叟微微一笑:“如此說來,來此是爲還我之恩。過兩日再去還那人之情?”

樓宗僕輕輕拍了拍白鹿的脖頸,白鹿臨水而立,不再走動。他看向湖心那個像極一個神龜的小島,沒有理會聽風叟的問話。

聽風老叟也不再言語,他看向那神龜狀的島嶼,一揮手,大袖藏乾坤!有數不清的符籙排成一列,源源不斷飛向了湖中島。聽風老叟沉聲喝道:“開道!”

猛然之間,水波翻湧,湖面分爲兩列!有個馱碑老黿浮出水面,頭圓眼鼓,正搖頭晃腦看向聽風老叟。竟然比聽風老叟腳下的扁舟還要大一倍。不知爲何,樓宗僕瞧着那老黿,總覺得這老黿嘴角含笑,神色極爲恭敬。

“想不到,連這千年老黿都對先生禮敬三分。”

聽風老叟雙足輕點,飄然落在了老黿背上,樓宗僕隨即棄了白鹿飛上黿背。這神龜島是個結界,若不是乘坐老黿入島,便不能真正見到想見的人。

樓宗僕看向那塊豎在黿背上的溼漉漉的碑石,說道:“這石上字跡,莫不是天書不成?”

聽風老叟伸手在那碑石上輕輕一抹,月光之下,字跡稍稍清晰幾分,樓宗僕凝神望去,卻是不認識那是何方文字。

聽風老叟哈哈一笑,輕聲說道:“天書?在這湖中沉溺千年,又有什麼用?”他敲了敲石碑,傳來一聲清脆響聲。

樓宗僕皺眉道:“是空的!”

聽風老叟點了點頭,說道:“這裏面是一件仙家法器,不過要等一個有緣人。”

“難不成是薛秀成?”

“不是,薛秀成身負戾氣,無法駕馭。這是一件用來對付他身上戾氣的東西。”

樓宗僕眯了眯眼睛,一股殺意從眼眸中流出。

“樓宗僕,莫生妄念,莫要妄動。”聽風老叟語氣輕淡,卻帶着一種凜然威嚴。

樓宗僕伸手放在溼涼的石碑上,微微笑了笑,並未再多做什麼。

聽風老叟低聲道:“走吧,去神龜島!”

馱碑老黿嘶吼一聲,朝着神龜島的方向而去。老黿不急不慌,緩緩而行。樓宗僕與聽風老叟並肩而立,她習慣性摩挲着葫蘆上勾玉的花紋,問道:“這島上的女子是……”

“癡情人,可憐人。”

“聽說,她是被左公羊撫養長大。”

“左公羊在崑崙山踏入陸地神仙境界,出山之後卻不入江湖,而是在江湖上找了兩個女孩,亦師亦父,將兩個女孩撫養長大。”

樓宗僕點了點頭:“一個,是曾經的紅袖榜魁首管陶。公羊先生好大的手筆啊,一個女子,造就瞭如今天下格局。只是這另外一個,卻爲何名聲不顯?”

聽風老叟重重嘆息一聲:“上官雲,這女子心思陰沉,姿容也不出衆。不過左公羊卻似乎更喜歡她一些。爲這這個女子,左公羊實在是走了太多的彎路,可以說仁至義盡。”

他看向樓宗僕,繼續說道:“在左公羊入江陵之前,曾經神遊千裏到崑崙,他與我說了兩件事。一件事是關於薛秀成,另一件便是關於他這個名聲不顯的女弟子上官雲。他讓我在日後天下混亂之際,傳這女子崑崙練氣宗長生道,保她不受牽累。”

樓宗僕“哦?”了一聲,玩味笑道:“這是爲何?”

聽風老叟搖了搖頭:“你或許以爲左公羊與這女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左公羊一生,只愧對一個女子,他不願飛昇,也只是因爲那個女子。”

樓宗僕自然知道那個女子是誰,他甚至知道聽風老叟也是爲了她,纔在崑崙在老槐樹下聽風修孤隱。

聽風老叟神情恍惚了片刻,才輕聲說道:“上官雲曾經從這神龜島上走出,在江湖上遇見一個手搖桃花扇的男子,那男子卻不過是萬鬼窟的邪魔外道。這個笨女子上當受騙失身失心,皆是因那手搖桃花扇的登徒子。最後上官云爲了報仇,不惜用邪術藉助犰狳練功,因此沾染上麻風病。若不是薛秀成從玄武龜蛇體內得了內丹,相贈給她,這女子此刻已經是死人了。”

“她得了內丹,便回到了這裏?”

聽風老叟微微搖頭:“是啊,不過我知道,她還會走的,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裏。因爲那個手搖桃花扇的男人還沒死。”

樓宗僕沒興趣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他看向石碑,忽然撕下一截衣袍往那碑上一按,藉助着附在碑上的青苔將那字跡拓了下來。

聽風老叟並未阻止,只是淡淡地道:“凡人知天機,總歸是不妙。”

樓宗僕將那斷袍疊好放在懷中,輕聲道:“到了。”

聽風老叟“嗯”了一聲,兩人身形飛起,在湖面上幾個蜻蜓點水,飄飄然落到了岸上。

一股陰寒之氣迎面而來,島上樹木森然,將清朗月光完全隔離,樓宗僕望着眼前的漆黑一片,笑道:“這地方原來比萬鬼窟的古墓還要陰森啊!”

聽風老叟面向幽深的林木,朗聲道:“崑崙練氣宗宗主,請上官姑娘出來相見!”

林木風幽幽,並無回聲。樓宗僕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也不見有什麼人出來,眼前的林木是死一樣的沉寂。

聽風老叟似乎有些尷尬,他伸手捏起一縷白眉,輕輕咳嗽一聲,對樓宗僕無奈道:“看來這上官姑娘,並不願意出來相見。”

樓宗僕眯眼道:“爲何要見她?”

聽風老叟並不言語,卻忽然神色凝重,只聽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尖銳無比。樓宗僕腰間酒葫蘆上的陰面勾玉,此刻正散發着幽幽的光芒,似乎預測到了不妙。

一瞬之間,劍氣凜然而出,樓宗僕渾身上下劍氣流轉。

只見聽風老叟,飛身而去,一抹身影隱沒在叢林深處。

樓宗僕隨即跟上,劍氣纏繞的白衣美人就像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劍,刺入了陰森詭異的林木中。一片黑雲迎面而來,卻是一羣眼中散着青光的黑鳥,似是烏鴉卻非烏鴉,比那烏鴉更加陰寒駭人。

不過樓宗僕和聽風老叟是何許人也?區區一羣怪鳥,怎麼能攔住這兩個人。聽風老叟自在風流,腳不沾地,那些迎面而來的飛鳥無論如何都撞不到聽風老叟身上分毫。樓宗僕則是人到劍氣到,將許多飛鳥一削爲二,飛鳥之血卻是濃黑色,濺落到地上樹上,卻沒有一滴濺落到樓宗僕的衣衫上。

飛鳥黑壓壓而來,似乎沒個盡頭,不過樓宗僕和聽風老叟神情閒適,絲毫沒放在心上,只是飛身前奔。

此時此刻,在神龜島的外面,有一人踩一根青綠竹竿,悠悠然站在水面上,望着那妖氣森森的島嶼,嘴角邊揚起一抹冷笑。

這人一襲青綠錦袍,身材修長,面色冷峻,眉間有一抹青光符籙,隱隱閃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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