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回 包惜弱和楊鐵心

包惜弱叫人放了穆易父女，趙敏看得出包惜弱在府上沒有什麼威嚴。誰都知道她的出身。只是完顏洪烈過於深沉的愛，才讓包惜弱不被別人看不起。

這幾年，趙敏親眼目睹了完顏洪烈的深情不易，雖然拗不過包惜弱住在這破房子裏，卻也是好喫好喝，從來沒虧待過她。她不愛他，甚至想着別的男人，他都不在乎，只盼包惜弱偶爾對他笑笑，定定看着他。

完顏洪烈雖是蒙古大敵，看似碌碌無爲，其實野心勃勃，行事機敏小心，單就他這個人來說趙敏還是很欣賞他，只是立場不同，該殺還是要殺的。

首先要讓完顏康知道自己的身世，趙敏在殺完顏洪烈時，才能不和他翻臉，只是如何能讓這個錦衣玉食，從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小王爺坦然接受他的命運，一直讓趙敏心煩意亂。這一切都不是完顏康的錯，可是他要承受的痛苦和背叛欺騙，卻比任何人都要來的慘烈。趙敏甚至想帶着完顏康離開，不讓任何知道他身世的人找到，永遠不讓他知道，只活在幸福中。

但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她必須殺了完顏洪烈。雖然歷史上沒有明確記載完顏洪烈的死因，可是趙敏知道，若是要統一草原甚至中原，金國必須要滅掉，而金國現在已經在苟延殘喘，唯一的希望就是完顏洪烈，所以她必須除掉他。

“姑姑？”完顏康來看穆念慈，見到趙敏冒着雪站在門口。

“嗯？嗯。”趙敏回神，“穆姑娘已經被你娘放走了。”

“啊？萬一被父王再抓回來就慘啦。”

“康兒，你把他們帶到這裏，是爲了保護他們？”趙敏定定望着完顏康，她護短，卻也不是偏聽偏信，她有自己的判斷力，她也有信心自家這寶貝雖然嬌慣卻心地不壞。

“嗯，可是爲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壞人？”完顏康好無辜，在院子裏垂着頭走了幾個圈，抬頭可憐兮兮地看着趙敏。還好有趙敏瞭解他，難道是他倆壞到一塊去了，所以心有靈犀？

“呵呵，你姑姑我之前可是被人叫做小妖女呢，你這點算什麼。對了，你師叔要用的藥你給送去沒有？”要是王處一真有什麼事，完顏康就真的有口說不清了。

“沒有，我送去，他恐怕不要。”完顏康有些泄氣。趙敏眼眸流轉，牽起完顏康的手，叫上了尹志平，這下就不怕他不信了。

天已經黑了下來。郭靖和黃蓉劃完船回來，郭靖已經知道了黃蓉是女兒身，兩人還互訴了衷腸，定了終身。

郭靖和黃蓉潛到府裏，準備盜藥，完全不知道趙敏已經把藥送去，這會子正幫王處一護法呢。

這邊，趙敏從王處一這得知了郭靖去買藥現在都沒回來，生怕這笨孩子想不開，去王府偷藥，急忙讓尹志平和完顏康先行回來。完顏康怕完顏洪烈追問去向所以帶着尹寶寶跳牆進來，正好落在包惜弱房前，聽得裏面有異常聲音，怕那些來歷不明的高手找包惜弱麻煩，朗聲問道，“娘，沒壞人進來嚇着你麼？”

包惜弱房裏的正是剛吸了大蛇血，被樑子翁那老怪物追趕躲避在此的郭靖。只是包惜弱沒有武功，並沒有發現郭靖躲在衣櫃裏。完顏康在外面，卻已然察覺。心想必定是郭靖那小子闖了禍，才被那老怪物追趕，準備放他一馬。

“走吧，別擾了我娘休息。”完顏康瞪了一眼樑子翁，樑子翁頓時點頭哈腰地離開。

還沒走遠，從包惜弱房中又傳來男人的聲音，是穆易。他不是被娘放走了？完顏康腳步一滯，難道他心裏氣憤不過，來找自己孃親麻煩？完顏康立刻翻身回來。

他隱隱約約聽見了一個男人在說“我犁頭損啦，明兒叫東村的張木兒加一斤半鐵，打一打。”而他母親突然間泣不成聲。

“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丈夫去世那一夜……那一夜說過的話？”完顏康眉頭一跳，孃親瘋了？她丈夫不就是自己父王麼？

雖然已經隱約猜到，完顏康還是不敢相信，僵硬地扭過頭看了一眼尹志平。尹志平目光遊移，手足無措，見他渾身顫抖，想要扶他，卻見他這般神色，不敢上前。

完顏康顫抖地揚聲道，“娘，你怎麼又傷心了？你在和誰說話？”聲音中都透出驚慌，只是屋中的人聽見他的聲音更加驚慌，沒有聽出來。

楊鐵心捨不得剛剛重逢的愛妻，不想離開，便一把拉開衣櫥，卻看見藏在裏面的郭靖，嚇了兩人一跳，包惜弱更是禁不住叫了出來。

完顏康終於忍不住，肩頭在門上猛撞，郭靖則一把將楊鐵心拉進衣櫥，關上櫥門。門閂也在這時間被撞斷，門板飛起。完顏康見包惜弱臉色蒼白，臉上淚痕猶在，房中卻沒有了穆易的影子，急忙抱起包惜弱，靠在她懷裏，仍不掩顫抖，“娘，你別傷心了，是兒子不好，兒子以後再也不胡鬧了，你不要……不要……”完顏康哽嚥住，他只當是包惜弱從來不和完顏洪烈同寢，是因爲包惜弱外面有人，而這人正是穆易，之前兩人可能分散，讓包惜弱以爲穆易已死，才和完顏洪烈有了自己，或是完顏洪烈和別人生的他，過繼到她膝下，現在穆易回來了，她就要離開自己和父王，同那人私奔。

雖然完顏洪烈很疼完顏康，但是他還是和孃親一點，自然不想被包惜弱丟在這裏。緊緊抱着，不肯放手。

“娘，我是你親兒子麼？”完顏康不想失去她，撒起嬌來。

包惜弱道，“當然是，你問這個幹嘛？”完顏康抬起頭，看着淚痕滿滿的包惜弱，“那爲什麼很多事，娘你都瞞着我？就算有天大的事，兒子都會保護孃親的。”完顏康想瞭解了事情真相，再決定怎麼留下包惜弱。

包惜弱則思潮起伏，驚疑不定。最終她下定決心，轉身拿過她一直保護的很好的鐵槍，利刃仍在，紅纓如血。“你瞧瞧槍上四個字是什麼？”

“這個我小時候不久問過，娘不告訴我這楊鐵心究竟是什麼人。”

包惜弱道，“這支鐵槍，本來是在江南大宋京師臨安府牛家村，是我派人千裏迢迢去取來的，牆上的犁頭、桌椅板凳、衣櫥木牀，沒有一件不是從牛家村運來的。”

完顏康雖然已經收斂了紈絝氣息，卻仍舊看不慣這些，“我一直不明白，娘你爲什麼一定要住在這破破爛爛的地方，兒子給你拿來的傢俱，你總是不要。”

“孩子，你沒福氣，我可覺得這裏比王府裏那雕樑畫棟的閣樓要好的多呢。你沒能和你親生的爹孃一起住在這破爛的地方，是孃的不對。”包惜弱說着，又哭了起來。

完顏康面色一白，“娘，你說什麼？”

包惜弱扶住鐵槍哭起來，“你爹爹不是那大金的趙王，而是這鐵槍上的楊鐵心，你是宋人啊，你不是金國女真人，你也不是完顏康，你叫楊康，是楊鐵心的兒子啊。”

完顏康渾身顫抖，腦子中回閃的都是完顏洪烈，小時候完顏洪烈抱起他飛高高，完顏洪烈帶着他騎馬打獵，完顏洪烈在他闖了禍後，跪在皇上爺爺面前求饒，完顏洪烈前日罰他跪祠堂嚴厲卻不忍的眼神，完顏洪烈凝視自己和孃親的表情，完顏洪烈……父王……

完顏康眼睛有些紅，聲音更是不能控制地顫抖着，“娘，你糊塗了，我去叫太醫……”完顏康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卻被包惜弱一把拉住。

“你爹爹就在這裏，我也沒有糊塗。”說完，就向壁櫥走去，完顏康第一次感到絕望，他想阻止包惜弱，卻動彈不了身體，望向尹志平，尹志平則紅着眼睛別過頭，不看他。

好啊，連你都知道，連你都瞞着我。

包惜弱此時已經牽着楊鐵心走了出來，完顏康陡見楊鐵心，悲痛難忍，竟然提氣鐵槍，一記“朝天一炷香”槍尖閃閃，直指楊鐵心咽喉。

包惜弱大叫一聲，“這是你親聲爹爹啊。你不信麼？”說着，便絕望地一頭撞到牆上，昏了過去。

楊鐵心見包惜弱氣息奄奄，抱起她，就往門外衝。完顏康叫道，“快放下！”上步一記“孤雁出羣”，槍勢如風，往他背後刺去。

楊鐵心聽見後背風聲，左手反圈，避過槍鋒，抓住了槍頭後五寸之地，“楊家槍”戰陣無敵，尤其以“回馬槍”世代相傳，而這一招乃是專門奪敵人武器的，左手按住，右手回溯，就不會讓敵人再奪回去，只是楊鐵心現在抱着包惜弱，只能回身喝道，“這招槍法我養家傳男不傳女，諒你師父也沒教過你。”

完顏康的楊家槍法自然是丘處機教的，而他見的也不過是十八年前雪地中，丘處機、郭嘯天、楊鐵心三人的比試，他自然沒見過這祕傳絕招，也就教不了完顏康。

完顏康不甘心，雙手奪槍，那鐵槍年代久遠，杆子早就腐爛，兩人同時實力，竟然齊腰折斷。

郭靖這回纔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上前喝道，“見了你親生爹爹，還不磕頭？”完顏康被他一鬧，頓時心煩意亂，楊鐵心趁機抱了包惜弱衝出去，穆念慈在外接應，父女二人越牆而出。

郭靖也不敢逗留，正要隨他們而去，卻被一股勁風襲來，急忙縮頭，竟然是那參仙老怪，悄無聲息地到來埋伏他呢。

“混小子，你乖乖把頭伸過來，讓老子吸你的血！”郭靖喫了參仙老怪辛辛苦苦餵養的百毒不侵益壽延年的大蛇，參仙老怪氣憤難當，竟然想出吸郭靖的血來練功的主意，一直緊追他不放。

郭靖纔沒有笨到乖乖把頭伸過去讓他吸血的份上，他轉頭狂奔，盡往最暗的地方跑。漸漸跑到了沒有燈光漆黑一片的地方。掉進梅超風躲藏的洞穴。

趙敏把王處一扶躺在牀上，王處一神情虛弱，面色卻已經脫離了之前的慘白，“敏敏，你怎麼在這裏？”

趙敏嫣然一笑，“未卜先知，來救你啊。”王處一知道她開玩笑，卻也真的救了他，“那完顏康，真的是……”

“嗯，他還不知道身世和比武的事，不過那孩子心地不壞，是你魯莽了。”趙敏同全真七子情同手足，又因爲身份尊貴，從來說話都是沒大沒小，就算和王重陽說話也是如此，所以王處一他們習慣了，並不覺的突兀。

“但願如此吧。”王處一虛弱一笑，卻不全信。

趙敏見王處一沒什麼事，吩咐小二煎藥伺候着，自己往王府走，準備去欺負欺負那歐陽克。

趙敏名正言順地從正門進去，來到準備直接從旁邊先去看看完顏康尹志平睡沒睡，卻剛好看見歐陽克一身白衣，彷彿溶在大雪中，笑盈盈地緩步而出，站在一個俏麗的小姑娘面前，說着，“這些女子通通加起來，也不及你一半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