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瑩,你終於想起來看舅舅了。”
上海租界一處別墅客廳裏,一男子高興地望着舒彤瑩,此人四十多歲,瘦削臉上留着兩撇鬍子,左右手各戴一枚鑽戒,名貴柺杖總是不離手,吸抽雪茄。
他就是舒彤瑩的舅舅何倫景。
“前段時間你媽媽來電,說你有可能在上海,讓我這個當舅舅的多留點心。偌大的上海我到哪裏去找你啊,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
“謝謝舅舅關心。”
“小瑩啊,你應該一到上海就來看望舅舅,好讓舅舅照顧你,在上海這一畝三分地上,舅舅說話有幾分用處。”
何倫景那瘦削的臉上笑容滿面,嘴巴上責怪外甥女,其實對外甥女的光臨特別高興。說白了,這是他們何家唯一的外甥,視爲寶貝。
“我知道舅舅很厲害,謝謝舅舅。”
她強忍內心焦急和憂鬱應付着何倫景,鬱嵐青被捕有一段時間了,她束手無策,無奈之餘找上何倫景,這非她所願,但爲了鬱嵐青她只能如此。
何倫景不是傻子,看出外甥女心情不好,外傷女不提他也不問。
“小瑩,別撿好聽的哄舅舅高興。走,舅舅帶你去外面喫飯,順便介紹一些朋友讓你認識,在大上海多認識幾個有地位的朋友沒壞處。”
“舅舅,”舒彤瑩略一遲疑道:“其實我今天來,有事求舅舅幫忙。”
“我說小瑩怎麼想起來看舅舅,敢情是有事求舅舅。”
話是這麼說,何倫景內心也很疑惑,他這位外甥女從小要強,很少求人,這次來上海就是例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來找他。既然來了,說明遇到了難過的坎,暗忖道:“最好不是與革命黨攪和在一起,那很麻煩。”
“只要舅舅能辦到,絕不會讓小瑩失望。”
“謝謝舅舅!”
舒彤瑩緊張焦急的心略微踏實,她知道眼前這位舅舅善於交際,很精明,只要同意幫忙,就有希望救出小石頭。
“舅舅,我有個朋友被工部局警務處逮捕了,舅舅與英國人做生意,關係不錯,如果舅舅能把他撈出來,我感激不盡。”一頓她又補充,“我們會感謝舅舅。”
工部局警務處?
何倫景慎重起來,不由皺着眉頭,暗忖道:“以爲與革命黨有關係,不料想是工部局,那幫傢伙很難纏,不出點血不會有結果。”
“小瑩,工部局警務處抓進去的人放出來難。是你的什麼人,怎會讓警務處逮捕呢?這樣吧,你富煥表哥是中央捕房華人副官,如果情節輕微,馬上會放出來。”
言外之意,如果是普通朋友能救即救,救不了就算了。
“舅舅,我找過富煥表哥,他無能爲力。”
與革命黨有關?
何倫景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侄子何富煥是捕房副官,通常情況下要撈出一個人不算難事,除非情況嚴重,在工部局掛上號,那就難了。
“舅舅,他是我一個要好的朋友,希望舅舅能出面救他。”
朋友?那要看是怎麼樣的朋友,是否值得救。
衝着外甥女的面子,何倫景不好直接拒絕,徐徐問:“他是誰,爲何被抓起來?”
“舅舅消息最靈通,應該聽說最近幾天外面不平靜。他前幾天參加遊行被抓,工部局認爲他是策劃者,一直不放人。”
她並沒介紹鬱嵐青的情況,如果何倫景一旦得知鬱嵐青是舒家下人,她的跟班,不但不會救人,說不準截斷她救人的其它途徑。
何倫景一怔,點燃雪茄抽了一口,皺着眉頭道:“小瑩,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麼交往這種朋友啊,英國人最恨這類暴徒。我勸你啊,不要管這事了。以後你住在這裏,住在外面舅舅不放心。”
“舅舅”舒彤瑩猶豫一會,一咬牙道:“他不是一般朋友,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何倫景一愣,很意外,半晌後徐徐道,“你媽媽我那妹妹沒提起啊!小瑩,你不會是爲了讓舅舅出面,故意編的吧?”
舒彤瑩心虛了,暗忖道:“舅舅就是精明,總是瞞不過他。”
“舅舅,我怎敢拿這種事開玩笑,是真的。”換上楚楚可憐的模樣,“舅舅,你一定要幫我,在上海除了舅舅沒人再幫我。”
“這樣啊”何倫景掐滅雪茄,事關外甥女的終身幸福,他不能坐視不理,“我試試,儘量救出未來的外甥女婿。對這小子我也挺好奇,有何魅力讓小瑩神魂顛倒,還膽大包天參加遊行,呵呵!”
“謝謝舅舅。”
舒彤瑩緊張的心情一鬆,感到特別疲憊,心力交瘁。
當天下午,何倫景出去了。
舒彤瑩在何倫景的別墅等待消息,心情很緊張,自從鬱嵐青被抓後,她與章易秋,聖帕斯幾人商量營救對策!首先章易秋利用在上海的地位,發動工人罷工抗議,要求釋放鬱嵐青;聖帕斯以皇家學會會員身份與英國領事一再交涉;各界人士也在積極營救。
工部局不願意放人,理由是從鬱嵐青身上追出幕後指使者。
其中日領事反應最激烈最堅決,一名日捕死在鬱嵐青手中,日領事要求對鬱嵐青處以極刑爲日捕報仇。
在這種情況下,工部局在各界壓力下釋放了其餘人員,以策劃企圖毀掉租界者罪名拒絕釋放鬱嵐青。
舒彤瑩無奈找上何倫景,在何倫景不願意救人時,謊稱鬱嵐青是她未婚夫,何倫景終於同意救人,她把希望希望寄託在何倫景身上。
傍晚時分,何倫景回來了。
“舅舅,情況怎麼樣?”
舒彤瑩在焦急緊張,患得患失中等待了一個下午,她迫不及待地問。
何倫景沒立即回答,坐在沙發上點燃雪茄,舒服地吸了兩口,這才慢騰騰道:“小瑩,我託朋友打聽了,你這位未婚夫的事情比較麻煩。”
舒彤瑩差點暈倒,瞬間希望破滅,臉色蒼白四肢無力,慌忙道:“舅舅”
“從工部局內部得到的消息,他承認自己是策劃者,但拒絕交代同謀者,惹惱了工部局,不大算放他。”
“舅舅”舒彤瑩一雙明眸滾下晶瑩淚珠,這不是裝的,她確實緊張了,“舅舅,你一定要想辦法救他,求您了。”
“不要緊張,舅舅當然要救他。”何倫景拍拍舒彤瑩的香肩以示安慰,吸了一口雪茄,“小瑩啊,舅舅對這個小夥子挺有興趣。聽說他身中幾槍被捕之後,警務處不眠不休審問他,各種刑罰用上了,體無完膚,血肉一片,但你這位未婚夫哼都不哼一聲,精神比審問者還要好。他一再嘲笑警務處長無能,差點氣死麥高雲。”
“他”舒彤瑩臉色一變,頭暈目眩,“他受傷重嗎?”
何倫景點頭道:“很重,起碼在他人眼裏很嚴重,但有不同的說法,說他有神奇的自愈能力,再重的傷對他也就不算重了。”
這一點舒彤瑩比任何人清楚,來上海的途中,鬱嵐青代替祝漢章捱了一槍,在沒治療的情況下,過了幾天自動癒合。
“舅舅,你打算怎麼救他?”舒彤瑩問。
何倫景沉吟道:“這件事急不得,利用上海的關係很難救人,需要北京你大舅的幫忙,我已經發電給你二舅,你二舅已經行動了,這兩天會有消息。小瑩,現在你告訴,那小夥子與青龍堂是什麼關係。”
一聽舅舅已經展開營救,好似從飄渺虛無的雲端落在地上,她的一顆心踏實不少。
“舅舅,當初我們來上海,青龍堂混混在碼頭欺負我,他挺身而出打了混混,後來青龍堂不甘罷休,以他加入青龍堂爲條件,爲了我他加入了。”
“呵呵,原來是英雄救美啊,算他小子識相,知道保護我們小瑩。舅舅對幫會沒好感,但聽說小老大不同,杜絕小字頭弟子收保護費,一切從維護市民利益出發,人字頭弟子生活費用他負擔,影響不錯,不少人暗中支持他。”
何倫景出於對外甥女的鐘愛,越發喜歡鬱嵐青了。
“他也是不得已,讓小字頭弟子壓榨市民,他覺得不好,就想出了這麼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這個辦法好,很好,哈哈!”何倫景大笑。
舒彤瑩高興不起來,紙裏包不住火,一旦舅舅發現鬱嵐青是下人小石頭,不知道多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