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言情小說 > 桑之未落 > 68、第 73 章

“你怎麼一直在看書啊, 我要你來是讓你陪我說話的。”書被抽走了, 蕭然的手頂着我的考研參考資料轉。

“拜託,大哥,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再不抓緊看書, 一月份就等着哭吧。把書給我,別鬧了。好了, 大哥,我求求你, 給我。噯, 蕭然,你不要太過分。你不把書給我試試。”

他夠絕,把書竟然塞到被子底下去了。我能怎麼辦, 掀他的被子?咱好歹也一黃花大閨女, 要注意點影響是不是。萬一這個孔雀男大叫一聲“非禮”,我的名節啊, 我的人格, 豈不是要遭受不明不白的玷污。咱絕對不能因小失大。咱要迂迴,含蓄,咱要淑女,講究策略。至於這策略是什麼,原諒我腦子笨, 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

我垂頭喪氣地嘀咕:“我還真不能把你怎樣。書你要真喜歡就拿着看吧,不過看完了記得給我, 圖書館的,超期得罰款。”

“《***教授考研政治500講》,你從來都不會放棄自己的理想。”他放下了手中的書,忽然轉頭對我微笑,烏黑的眼珠凝視着我,“丫頭,你還是要報考n大麼。”

“嗯,反正都是要考,不如考我想上的學校。咳,也許是鏡花水月,這麼多人報名,才招那麼點人,橫豎當成買彩票吧,中得了獎最好,中不了獎拉倒。反正大家都在考,就當是趁機鞏固知識好了。真的,我覺得我前三年加起來也沒有我這一年半的時間看的多。”我亂亂地說,不知道自己是想表達什麼還是想澄清什麼。等我醒悟過來自己的莫名其妙的時候,我歉意地笑了笑,赧顏道,“我現在說話越來越顛三倒四了。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常常會不知所措。一句話開了頭,下面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蕭然,我好象越大越笨。你說的沒錯,這麼些年,我的年紀,不知道都長到哪裏去了。好象很多事情都在變,而我卻始終停留在原點。夜裏睡覺的時候,我會問自己,任書語,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我以爲我已經思考出答案了,放心地睡去。可是等到第二天睜開眼睛,面對眼前的一切,我又忽然意識到自己睡夢中的想法是多麼的天真和不切實際。哥白尼沒有看錯,變化的不是太陽,而是我們。”

“別的不敢肯定,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顛三倒四倒是真的。”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額頭,輕描淡寫道,“你只是太累了,要注意好好休息。”

又來了,這種強烈的無能爲力的感覺。我從小害怕老鼠,但我很少跟別人提及此事,因爲她們不是我,理解不了這種心肌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收縮的恐懼。多年前的午後,被老鼠嚇到的我坐在蕭然旁邊的草地上,絮絮叨叨自己的痛苦。他沒有說多少話,可是他愛憐的眼神卻讓我覺得很安心,不再驚恐。重逢以後,我卻再也無法從他的眼睛裏找到這種心疼。白駒過隙,滄海桑田,歲月在我們的身上展轉流連。

每次離開他的病房我都告訴自己,任書語,我們誰也敵不過時間。走到這一步,怪只怪你當初不懂得珍惜。此去經年,縱良辰美景虛設。每當念及這些,我總忍不住潸然淚下。手裏的資料溼搭搭的沾粘到一起怎麼也翻不開,我才恍惚意識到自己的眼淚。然後開始慶幸,還好,不是在他面前。

然而下一個晚上,我卻又不由自主地敲開他的病房門。彷彿那裏面住着的是魔障,我怎麼也無力掙扎開的旋渦。我苦心孤詣堆砌起的抵抗,只要面對他一朵微笑,就轟然坍塌。有時候我強迫自己留在宿舍裏看書,不去想他。可是他在電話裏輕輕地說一句,我很孤單,我睡不着。我的腳就像中了邪,我的腦子控制不了它,我的心也無能爲力。看着他沉沉睡去,我坐在他牀邊,淚水只能一口一口往下嚥。如果沒有明天,就讓我一輩子陪在他身邊,看他安靜的睡顏,那麼該有多好。

偶爾,他會在睡夢中驚醒。看見我,他皺眉,怎麼還不回去休息。我只好匆匆道別,在醫院的走廊上彳亍。唐逸晟看見我的時候,總是先驚訝,然後也不問什麼,直接送我回去。我懷念那個在夜晚裏指着我大罵的蕭然,現在的他,似乎從來不擔心我夜行會不安全。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思索過我們的明天。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們不會有明天。我和他,終究會漸行漸遠。我想起以前數學上學過的曲線和漸近線,它們越靠越近,一度幾乎相交,最後卻越來越遠。那天晚上,我想到這些的時候,我的眼淚居然都忘記了該怎樣流下。

很多時候我都告誡自己,不要再想什麼。思考是一種殘酷的刑罰,它逼迫我們去直面陽光下的陰影。而事實上,適時的逃避纔是最聰明的選擇。

我始終是太笨。

閔蘇最近的情緒也不太好。我們見到彼此,除了拿對方的黑眼圈和大眼袋開玩笑以外,就是一朵虛弱的微笑。有一天晚上,我們沒有跟夜班。坐在宿舍裏用泡麪鍋煮火鍋喫,她忽然對我說,老二,我們都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我們都一定要記得讓自己幸福。我抱着她,眼淚簌簌的就如雨下。

戀人免不了彼此傷害,朋友卻可以終生依偎。

我們都一定記得要讓自己幸福。幸福的人纔可能讓別人幸福。

曾經深愛過你的我和曾經深愛過我的你,是否依然記得我們最初微笑時的模樣。

學生會有一個學長被女友甩了,他喝的醉醺醺的時候曾經問他的女性同僚們。是不是女生都希望自己的戀人條件越優秀越好。

我在心裏給出答案。不一定。如果選擇的是丈夫,那麼自然條件越出色越好,最好按照“三高”的樣板;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那麼寧願他平庸一些,這樣平凡的我纔有可能和他並肩而立。

一天晚上,我跟晚班的時候,蕭然突然打電話給我。

“丫頭,你過來陪我好不好?”

“不成。”我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主任醫師的視線範圍之外,“我今天值夜班,跟的老師人超級兇。”

“那算了,你好好上夜班吧。”

“喂喂——”我對着手機喊。太過分了,他居然把電話給掛了。

我想了想,直覺的他今天有些奇怪。再打電話過去,頓時哭笑不得,他竟然也會用關機這樣的把戲。

藉口去上廁所,我偷偷跑到了八樓。正逢許藍上大夜班,看見我,她照例是曖昧地一笑。當初一個被窩鑽過,一個桌上喫過,她知道的事情一點不比我們宿舍的少。剛把眼前這個蕭然和傳說中的果果同學對上號(蕭然在我們宿舍人口中一直被稱爲果果,出自擲果盈車的典故)的時候,她還激動的想訛我請她喫飯。理由是難得她想訛人請客。經常訛詐的我者(比如閔蘇)我都不理會,何況偶爾開口的,一碗小餛飩打發。

我想敲門,又害怕他睡着了吵到。想了想,輕輕地推門進去。幸好今天穿的是雙軟底的棉鞋。病房裏沒有開燈,他大概是睡着了。我屏聲斂氣,躡手躡腳地走到牀邊。

“我不在牀上,我在這裏。”窗戶邊上忽然傳出一個聲音。靠近窗戶的地方有一大盆栽,剛纔我沒有注意到它的陰影裏還站着人。

“怎麼站在那裏。”我湊近,他身上罩着的是單薄的病號服。他好象比以前又瘦了一些,寬寬的病號服套在外面,空空的,裏面好象都是空氣。

我抓起他的手,很冰;再碰碰他的胳膊,也沒有什麼溫度。病房裏的空調並沒有關,可是房間裏的氣溫也不足以讓他穿成這樣就跑下牀。

“在k國的時候,我常常站在我公寓的窗戶前看外面的星空。有人告訴我,當你想念一個人的時候,你看着星星,如果那個人也正在看星星,她就能感受的到。”他轉過頭來,“書語,你感受的到嗎?”

“不知道。”我微笑,“我地理學的不好,不知道k國和北京時差幾小時。不過我在這裏也經常看星星。通常星星一出來我就看,我晚上一般是十一點半入睡,從我牀頭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我不知道,我們是否在同一個時間段看了星星。但我知道,我在思念一個人,不知道星星有沒有接收到我思唸的信號,並將它準確地傳遞給了他。”

如果時光會停止,那麼就讓我在此刻沉淪。

他抱着我,在我耳邊不住地呢喃,丫頭,你還會思念我的對不對。

對,我很想很想很想你。

想唸的太用力,有的時候我自己都忘記了我在想你。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許藍顫巍巍地說:“蕭……蕭然,我知道你很想扁我,但工作範圍之類,我得給你換瓶水了。”

我狐疑地看了眼蕭然,眼神帶着小冰霄。

“說,怎麼回事?什麼水?”

燈一開我就開始翻臉。

這個藐視醫生權威的傢伙居然自己把輸液針頭給拔了。

“你行啊你,輸液針頭你也拔。當初胳膊斷了的時候幹嘛住進來。我個人以爲以你高超的自愈能力完全沒有必要浪費醫療資源。還吊什麼繃帶,做什麼固定。該怎樣就怎樣,骨頭長歪了拉倒。……”

“書……書……書語,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反正他都好的差不多了,吊完這瓶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許藍一向看不得美男受罪,看到我訓斥蕭然,心疼。

我一聲冷哼,矛頭轉到她身上。

“你還說!這位爺的無法無天就是被你給縱容出來的。私自跑出病房在先,現在又學會拔針頭了。手腳倒利索啊。他要出去你就放他出去,他要拔針頭你居然還笑眯眯地給他再紮上,一句話也沒有……”

許藍被我訓斥地頭一點一點,可憐兮兮地看蕭然。後者嘴巴剛想動,被我眼睛一瞪,立馬識相地閉上了,乖乖賠上笑臉。

好好教育了一頓這兩個無組織無紀律的傢伙,我施施然地回去跟我的夜班。走到五樓的時候我心裏直打鼓,完了完了,我怎麼跟老師解釋,說我拉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能混過去。到辦公室一看,我樂了,老師她一早就睡的實沉。(值夜班的時候醫生沒事的話可以打盹,護士不允許。)

我也跟在後面打瞌睡。病房裏偶爾會傳來剛出生的小寶寶的哭聲。多可愛的一羣小生靈。

早上六點多鐘,我跟老師收拾東西準備交接班去喫早飯。樓下忽然傳來救護車的聲音。然後沒等我們把記錄本放好,電梯的門開了。一個臉色銀白的女人被推了進來。見過蠟人沒有,快要虛脫的人的臉就是這樣的,不是簡單的白,而是近乎透明。

“馬上手術。通知主任。小任,你當一助。”老師有條不紊地指揮。不愧是在刀光血影中歷練出來的,我的腿都在顫抖了,她的神色依然鎮定自若。

我趕緊刷手進手術室。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實習到今天,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雜。不多的是手術太臺的機會也是大部分時候旁觀,唯一一次縫皮經驗也是主任看我眼巴巴的怪可憐。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另外一個剛畢業的醫生生病請假了,這第一助手怎麼也輪不到我。

老師的頭上不斷地冒出細密的汗珠,不一會兒頭上就是騰騰的白霧。小孩胎位不正,孕婦又摔了一交,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非常糟糕。一助的主要工作是幫忙遞器械。我從來沒有這樣全神貫注過,全神貫注到我忘記了從昨晚五點鐘起到現在,我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出了手術室,我差點就腳下一軟。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外面,他扶住我,問,怎麼樣。

我搖搖頭,輕聲說,羊水栓塞。他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所以他沒有反應。站在旁邊的閔蘇臉登時就白了。

“羊水栓塞?!”

我點點頭,我剛聽到老師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的腦子裏也是轟的一聲。腦海裏全是當初上理論課時背的名詞解釋。羊水栓塞:羊水栓塞是一種死亡率極高的產科疾病,是目前已開發國家最常見的產科母體死亡原因之一,發生機率約爲8000至30000之一,原因爲生產時因羊水即胎兒組織進入母親血流,引發一種類似過敏休克反應. 母體此時會出現血壓降低,呼吸困難,缺氧,心肺衰竭,凝血功能障礙,血崩等症狀.即使以目前進步的醫學,仍無好的治療方法.經急救後母體死亡率約爲60%,存活但有神經方面後遺症(如植物人或半身不遂) 比率爲32%,存活且正常者僅有8%.羊水栓塞的可怕在於它無法預防,也無法治療,死亡率又高,是產科醫師最怕遇到的夢魘.

“現在怎麼處理?”閔蘇回過神來了。

“換血唄,不斷地用新鮮的血液沖洗。”我轉過頭對蕭然解釋,“就好象那年太湖藍藻調長江水沖洗一樣,將血裏的羊水成分稀釋到可以忽略不記的程度。”

蕭然點點頭,沒有說什麼,溫柔地拍拍我的臉,乖,你現在的樣子恐怕比病人都難看,整個人都虛了。

“哎喲喂。”他不說我倒忘了,我泫然欲泣,“俺從昨晚上起就沒喫過東西。”

我一邊狼吞虎嚥地喫漢堡,一邊跟閔蘇描述情況。

“不幸中的萬幸,那個孩子倒是平安無事。”我喝了一口珍珠奶茶,嘆氣,“噯,真有些堵的慌,以前看到書上說羊水栓塞的死亡率是90%的時候,我只覺得原來這麼高啊。現在真有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恐怖。怎麼說呢,生命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行了,你這個現在不還正在搶救嗎。上次那個初三的女生才叫人扼腕呢。”閔蘇撕了點我的漢堡放嘴裏。我們都沒有再說什麼。

那個女生是我們心理上的一道陰影。我們剛正式到婦產科實習的第一天(大四見習的時候是每個科室都呆一段時間)就碰上一個初三的小姑娘來作人流。當時那個小姑娘還嘴巴超甜的“姐姐”長“姐姐”短。我們看她年齡小,不懂事,遭這樣的罪只覺得心疼。手術完了以後,她小臉蒼白,揹着書包去上學。我叮囑她,最近都不要做劇烈的運動,好好休息,加強營養。她一面看手錶,一面笑嘻嘻地說知道了。結果當天下午救護車就送來了一個人,說是上體育課測長跑的時候大出血。等到送進手術室,她的呼吸脈搏血壓等所有的生命指標都已經檢測不到了。我們看着那條被血染紅的藍色運動褲,跑到衛生間裏吐到膽汁都出來了。

就是這樣一個小姑娘,中午的時候還叫着我們姐姐,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再也不會說出話來了。

“想想看,生命是這樣的脆弱。我們總是想,今天睡去,明天醒來,太陽會照常升起。明天也許是豔陽天,但我們未必有機會看到。”閔蘇淡淡地笑,這一個月以來,她也很不快樂。

蕭然在旁邊看着我們,沒有插話,只是問了我一句,要不要再喫點東西。

“閔蘇,書語。醫院號召全院的醫護人員獻血,好象血庫裏b型血不夠用了。你們是不是b型血?”許藍頭探進病房。

我連忙站起來,可能是血糖還沒恢復好,頭昏眼花,差點摔倒。

“我是,我是。我去獻。”

“坐着吧你!”蕭然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冷哼,“到時候你直接暈過去了,醫生是先搶救你還是先搶救病人。”

“可是……”

“可是什麼。放心,我跟你一樣,冷酷無情的b型血。”他轉向閔蘇,“看着她,別讓她再添亂。”

我嘴巴張了張,半晌沒消化過來他的話。

後來這件事的發展也頗具戲劇性。第三天晚上,看妻子搶救了這麼久還昏迷不醒,產婦的丈夫抱着孩子,偷偷地溜出了醫院。醫院無奈,不能放着她不管,只好繼續搶救。這個時候,整個y市血庫的b型血全部告罄,從n市調來的血也幾乎耗盡。都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的時候,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產婦漸漸甦醒過來。從護士口中知道自己已經搶救了五天之後,趁着月黑風高,這名產婦也永遠地從病房裏失蹤了。

至此,事情告以段落。

我看着晚報上大篇幅報道的搶救事件,點頭,不錯,醫院雖然經濟利益損失慘重,好歹還撈了點名聲。

閔蘇在邊上翻白眼,估計我們院長要氣到內傷。

許藍嘆氣,wsn不能嫁吧。說是十幾年的夫妻呢,老婆往醫院一丟就走了。我要是這女人,打死也不會回家去了。

閔蘇嗤之以鼻,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十萬,在農村可以再娶個漂亮的小姑娘了。

“噯噯噯,別說的這麼那個。十萬足以讓一個普通的農家徹底垮掉。起碼他還抱走了孩子。唉,這麼講我自己都覺得齒冷。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幾年的感情也就是這個價碼。”我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教育她們,“所以說,沒什麼都不能沒錢,有什麼都不能有病。”

“貧賤夫妻百事哀,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什麼都是假的。所以,我一定要有錢。”閔蘇一本正經地宣佈。

許藍嗤笑,我還以爲你說一定要嫁個有錢人呢。

“切,嫁了有錢人以後,錢還照樣是有錢人的。”

“那你還是嫁wsn吧。”我笑着建議。

“why?”

“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每個成功女人的背後都有一個糟糕的男人。這麼經典的話你難道沒聽說過。”

“聽說過。”閔蘇眼白向我,“不過從你嘴巴裏出來以後就不怎麼經典了。”

“那我還是做不成功的女人吧。”許藍搖頭嘆氣,“why!why!我也想要一個蕭然哥哥,可爲什麼我的竹馬同學們全都成長爲流氓了哩。”

我啼笑皆非:“拜託,我跟他認識時都已經上初三了。青梅已經熟透,竹子也早就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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