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將黑,梁府燈火通明。
梁的踩着夜色下來馬車。陳嬤嬤迎上去,朝才下朝回來的梁便道:“老夫人喊公爺過去。”
梁的平直的眸光朝陳嬤嬤看了過去,陳嬤嬤知曉老夫人今日被氣的厲害,也是爲了自己主子身體着想,她忍不住便朝着梁的偷偷泄露一句:“老夫人上午尋了三少夫人問了些話,如今有些生氣……………….”
梁的如此心性,聽了這番提醒怎還有不明白的?
他眉心微微蹙起,朝着晝錦園的方向若有若無看了一眼,腳步未曾停頓,垂眸間便往容壽堂踏去。
梁甫一入室,便是掀袍朝上首老夫人跪了下來,一聲不吭。
老夫人等了梁昀許久,如今見這個孫子一來便是朝着自己下跪,心火也被拱起。
可不是麼?他這樣光明敞亮的態度,反倒叫自己的話沒法子脫口而出了。
老夫人是這幾年身子老邁,不管事兒,性子才和藹起來。
年輕時卻是個極爲嚴厲的性子,尤其是對日後要承擔家業的梁的更是嚴厲,便是心裏偏疼他幾分,表面卻所有孫子都是一視同仁。
好在家中三個孫兒,雖各有各的頑劣,卻都非碌碌無爲之輩。尤其是這個長孫,自幼聰穎,品性高潔。饒是自己再如何嚴厲,要求高,對這個孫子也是再滿意不過。
梁的自小,哪兒哪兒都挑不出一絲錯。
可…………………可如今呢?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腰脊直挺的梁的,竟有些看不懂起來。
她面色凝重,嘴脣微動:“?兒,祖母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沒有什麼想與祖母解釋的?”
她仍是不信,不信她這個孫子,如今居然糊塗至此。
會不會是旁的原因?
梁的卻直接朝着她重重叩首,夜風從敞開的門扉朝他後背颳了進來,將他鬢上烏黑的髮絲吹的輕輕拂起,他幽深的眼神中沒有一絲迴避。
“你是不是......捨不得那個孩子了?”她倒是寧願他對還沒出世的孩子生出了感情,不忍割捨的親情。
“祖母,錯皆在孫兒。”梁的卻這般道。
這顯然是老夫人最不願意見到的猜想。老夫人嘴脣蠕動半晌,忍不住咳嗽起來。
梁的見到這般老邁的祖母,眼中隱隱有憂心閃過。
“孫兒愧對列祖列宗,愧對祖母。”
老夫人看着他直白的眼神,他的道歉毫無作假,可卻是背脊挺得筆直,一雙眼從頭到尾毫無躲閃、不安。
她閉上渾濁的老眼,胸口愈發的悶。
事到如今,她已經知曉許多事情不想多說,多說無用。
“你是不是與袁家那個丫頭說了什麼?她回去過後鎮國公府已經替她重新相看人家了。”
梁的默認。
“少年少女,你們對彼此生出感情,這本也是預料之內的事,祖母既是起先勸你兼祧,今日便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也算是...早有預料。可祖母仔細替你挑選的袁姑娘,有容人之量,心思也不壞。你便是娶了她,日後也礙不着你與阿阮什麼
$......"
“祖母,孫兒說過,孫兒不會娶妻,更不會有兩個妻子………………”梁的臉龐緊繃,眼中閃着痛苦。
老夫人忍不住發問:“你與她間本是兼祧!何爲兼祧?她不是你的正頭妻子,你縱然每夜與她同牀共枕,也不是她的正經丈夫。她的孩子都是三房的,與你沒有關係!你這是糊塗了嗎?”
梁的垂下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之色。
可看着老夫人病弱的模樣,梁的也是心中難受。他知曉自己如今說什麼都是錯,梁的終究只沉默着垂頭不語。
老夫人的面色很是疲憊,“我這一生算來都在爲了你們梁家付出。你祖父在世時梁家有多風光?可他走的太早,梁家忽然間就塌了,你父親才九歲,你叔叔與你姑姑更是小。那些族人先前多欺負我們家孤兒寡母。你祖父走後的那些日子裏我幾乎
夜夜以淚洗面,可白日裏我還要擦乾眼淚努力維持着主母的尊嚴,教養着子女,照顧着一大家子。那些年我有多累?我不願將你祖父一應榮光拱手讓予外人,我更想要在妯娌面前爭口氣,我努力養着你的父親叔叔們,叫他們上進,教導他們日後要
重新光耀門楣。結果落得一個你姑母怨恨我,怨我爲梁家將她嫁去那麼遠的地方。你父親也怨我,怨我從小事事逼他,寧願常年守着河東也不願見我......我這些年爲了梁家殫思極慮,費盡心思,如今卻落得裏外不是,連你也這般不聽話了?”
“你告訴我,是不是等我走了,這偌大的梁府,是不是又要成了一盤散沙?”
梁的神情平靜,他寬慰眼前的這位頭髮早已銀白的老者,朝她保證:“祖母放心,必然不會有那一天。孫子心裏明白您的苦心,叔父也更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二弟想來日後也會穩重,有我盯着,家族中都出不了大錯。”
老夫人卻道:“那三房呢?你母親呢?我也不要你如何,我活不了多久,太長遠的事我瞧不到。只兩樁事我要你對着祖宗起誓。”
她嘆息一聲,道:“其一你日後不可胡作非爲,不可再進一步,她所有孩子的父親永遠都是老三。她肚子裏這個孩子無論男女,一生下來都抱去給你母親養,也算是替你彌補你母親!此事你不可插手。其二你終生不得以父親自居,可能做到?"
老夫人對這個孫子實在太清楚,以往覺得他的性子都是再好不過,從未懷疑過他會有自己的私心。
可如今卻不敢確認了。
情思是這世上最叫人喪失理智的東西,對清醒的人而言,就是毒藥,是以她忍不住試探一句。
梁的袖下指節攥的發白,避重就輕道:“我能一輩子不會以父親自居,可剛出生的孩子如何能離開母親?不妨等大些了再說。”
等大一些再說?
老夫人忍不住蒼涼一笑。
這是知曉自己活不了多久,先哄着自己,等熬到自己去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吧!
老夫人緊緊閉上眼,失望的揮手示意他出去。
直到過了會兒,又聽着陳嬤嬤回來報信說,眼瞅着公爺又往晝錦園去。
老夫人眼皮子顫了顫,趕緊道:“你也跟過去,盯着他們晚上分牀睡,不可再胡來。”
什麼名聲她如今都先拋到腦後,年輕男女沒輕沒重,她又不是過來人,能不知曉?
她重孫如今才最要緊!
想想韋氏要是知曉了只怕要鬧翻了天!老夫人越想越是頭疼,止不住要給大孫子擦起屁股。
以往覺得大孫子最貼心,最乖巧知禮,如今竟最胡鬧的就是他!簡直比梁直還不堪………………
屋裏燃着燈,空蕩蕩的悄無聲息,唯有燭火搖曳的光影。
桂娘一見到公爺過來連忙從隔壁出來小聲說:“娘子回來後一直將自己關在屋裏,連飯都沒喫兩口。”
梁的微微蹙眉,便叫人重新上飯菜,他吩咐間便耳朵動了動,回頭便見隔着窗扉,有個人影慢吞吞挪了出來。
二人間隔着一層稀薄的窗紗,窗紗遮擋間,隱約可見裏頭姑孃的綽約身影。
她披散着一頭烏髮,長及臀間,隨着她走動間翩躚。
盈時微抬眸看着梁的,冷聲問他:“祖母叫你過去說了什麼?”
梁的卻是徐徐踏入門,將外袍褪下遞給旁邊的丫頭,又接過帕子淨手。
“只是例行過問兩句。她素來不管晚輩房裏的事。”他聲音微沉。
盈時纔不信,今日她又不是沒有聽說,例行過問,會問那種事?
隔了一整日,盈時想起裏還覺得頭皮發麻,臉紅的厲害。
她拿着自己冰涼的手背去貼在臉頰上降溫,認真的想了想,還是冷靜的道:“我們這樣,很不好。”
梁的眸光岑寂,凝視了她片刻。
他知曉她惱恨自己,惱自己叫她受了牽責,她那般單薄的臉皮想來是羞愧的,偏偏自己那時還離得遠,她一定滿心無措。
可他也知曉,二人間最主要的問題從來不是這些??
梁的不去想那些,他迴避她的眸光,只道:“聽說你沒喫晚膳,我先陪着你喫一些,喫完再說罷。”
盈時兩隻手背在腰後頭,抿着脣像是在思考。
梁的不用看也知曉她的兩隻手此時一定是攪在一起,她糾結爲難時就喜歡用這種小動作。
果不其然,過了片刻,終於糾結出了結果來的小姑娘輕輕嗯了一聲,便轉過身往塌邊先坐了下去。
她同意了他卑微的請求。
這個認知讓梁昀覺得,她其實是在意自己的。
雖然不多,雖然暫時不能與弟弟相提並論。
可至少她會在理智思量過後偶爾也順從自己一回,她也會......對自己有所留戀。
這樣很好了,慢慢來,至少是個很好的開始。
至少.....他們有孩子了。
孩子是不是叫他父親他已經不在意了。
屬於他們的日子還很長,有無數個十年,總能將有些人徹底遺忘。
他不要太過心急,一定要慢慢的,悄無聲息的滲入她的一切裏。
盈時肚子餓了很久,加之如今也不想理會他,喫飯時便也不與他說話,只顧着自己悶着頭喫。
將自己兩腮塞的鼓鼓的,再慢慢的咀嚼。
梁的瞧着她喫飯的模樣總有些忍俊不禁,他時不時往她碗裏夾着菜,夾着青菜的同時再夾些她喜好喫的菜,這樣她就不會反感。
自己倒是沒動筷子。彷彿看着她喫,就已經飽了,滿足了。
盈時喫着喫着,忽地停住了。
梁的給她夾菜的手亦是一頓,他以爲她像上一回一樣咬到了舌頭。
豈料盈時卻是快速嚥下嘴裏的菜,而後眼巴巴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慢慢覆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她的肚子仍然很小很小,時常無聲無息,叫盈時沒有別的感觸。
可是剛剛,腹中的小生命悄悄動了一下……………………
不用她開口,梁昀已是明白過來。
這世上許是沒有他不懂的東西。他甚至與她解釋說:“滿四個月孩子會動是正常,無需擔心。”
盈時卻是倏然間隔着桌案握起他的手。
他的身量與她有天然的差距,可男人高大的身軀卻任由少女單手的牽引。
盈時心口砰砰地跳,她將梁的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肚皮上,慢慢仰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睛彎彎的笑成了月牙兒。
“我沒擔心,我是開心………………他剛纔終於動了。”她嗓音輕軟,夾雜着細微的鼻音,能叫最冷硬的寒冰都融化。
梁昀斂下眼皮,眸光輕輕看着手掌下,那道微微鼓起的弧度裏,隔着她的肚子,已經生長出一個生命。
他面頰還算是鎮定,只是呼吸間略顯緊繃,顯然也是頭一回當父親,手掌中都慢慢升起了薄汗。
才四個月,頭一回胎動後,許久也不見下一次動彈。
可初爲人父母的二人卻全都是耐心,擁坐在一起互相呼吸都緊緊貼在一起,齊齊等着那個小生命。
一息,兩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室內昏暗的燭光搖曳。
梁的掀起薄薄的眼皮,他沒等到手掌下的小傢伙與自己互動,眸光便控制不住的慢慢移轉而上。
轉向那張瑩白無暇的面上。
她低頭在他面前,眼窩深深,睫羽又彎又翹。
她的脣很小,卻很飽滿,嬌豔欲滴像一顆沾了水的櫻桃。春日裏內室暖和,她只着一件單薄的如意雲紋衫,細頸往下,坦領深深,露出的瑩白圓潤像上了粉釉的瓷玉。
盈時渾然不覺,身子半依靠在他的懷裏,氣息間軟的不像話,彷彿無孔不入的將他包圍。
盈時被身後人突如其來的湊近有些懵了。
她不知他到底怎麼回事,前一刻還摸着孩子呢,下一刻就………………
"..."
可他素來本事驚人,也不知何時就將自己全身上下都摸得透徹,盈時在他啄吻之下,沒有抗拒之力。
她捂着臉喘息着將他推開。
“祖母今天難道沒說你?”
她眼眸顫抖間,卻聽他嗓音沉沉,貼在她後頸遊移:“盈時,你也想要,是不是?”
盈時咬着脣,“我不....我害怕………………”
“我問過,坐胎滿三個月就無妨,若是害怕就用旁的法子。”灼熱的氣息貼着她耳邊。
她覺得如今做這種事情很羞辱,總過不去心裏那一關,可人卻像爛泥一般失了力氣。
奈何她太敏感了,可能是以前胡鬧的太多,懷孕後身體更是敏感。他又太熟悉她的身體,她的每一處。
盈時只能任由他抱着,輕輕撫摸着,顫慄着,小腿肚子都在顫抖。
梁的低頭吻上她的脖頸,將她輕輕放在迎枕上,隔着羅裙,撫,摸上她顫抖的泥,濘的身子。
她被自己身體的反應,羞愧的不敢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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