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的東西質量還是不錯的!”吳晨從懷中掏出那幾頁紙,雖然在水中浸泡良久,水竟然沒有滲入紙質,隨手甩了甩,抖落掉紙上的水珠。
“公子,魚也喫完了,可以講太卜的故事了嗎?”小倩雙手支頤,明亮的大眼熱切的望着吳晨。
“咳咳”吳晨乾咳幾下,“啊,劉表派人搜山,既然沒搜到,以後可能還會來的,所以我們以後一定要小心,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們練成了‘天人合一訣’第二式後就可以憑先天呼吸在水下待著,所以在冬天來臨之前,我們在景山都還是安全的。在景山的這三個多月裏,我想我們的‘天人合一訣’應該會有小成,雖然打不過像趙雲,張飛這類的超級高手,但應付一般的兵丁應該是夠了。”吳晨看着跳躍的火苗,避開小倩的目光。
“那冬天之後我們去哪兒呢?”
“之前我是想去涼州的,不過那時涼州應該很冷了吧!不如去江南好了,江南氣候溫和,風景如畫,古來就有很多英雄美女,像範蠡,西施,吳子胥,而且現在江南也有很多英雄人物,像‘羽扇綸巾’的周瑜,‘萬人敵’的太史慈了!”吳晨仰起頭,神情有些落寞也有些期待。
“涼州?公子爲什麼要去涼州呢?”
“哈哈,當時少年輕狂,志在天下,所以想去涼州闖一番事業的。”吳晨眼光迷離,語氣落寞。
“涼州?涼州的冬天會是什麼樣的呢?”火光在小倩的眼中跳躍。
“唔,應該是漫天紛紛揚揚的飄着鵝毛大雪,‘千裏冰封,萬里雪飄’,天地一片‘銀裝素裹’。”
“哦,聽起來好美,襄陽的雪就沒有那麼大了。不如我們先去涼州看那裏的大雪好了,之後再去江南。”
“真的?”吳晨抬頭望着小倩。
“當然是真的了!我長這麼大還沒看過那麼大的雪呢!”
“哈哈,涼州很冷的,到時候你凍的哭鼻子可不要怪我!”吳晨開心的笑了起來。
小倩向吳晨作了個鬼臉:“我纔不會凍的哭鼻子,只怕公子是會的!”
“呵呵,到時候看誰哭鼻子好了。唔,不過在去涼州之前,我們要先去找一個人!”
小倩看着吳晨,火光中,吳晨眼中神光炯炯。
“我和劉備仇深似海,現在我雖然奈何不了他,不過只要我先找到這個人,劉備以後就徹底完了。”
※※※
夜色中的襄陽城,如一隻匍匐在地,伺機嗜人的巨獸,吳晨站在夜風中看着遠處城牆上的燈火,心潮起伏。三個月前自己還是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少年,卻在一天間經歷了人生的生離死別,當時的錐心之痛,仍記憶猶新,每當夜闌人靜,人人入夢之際,自己卻只能獨自舔詆心中的創傷。
“公子,我們真的要走了嗎?”小倩眷戀的回望着住了三個月的景山。
“嗯。”山中三個月的苦修,使吳晨的身形更加挺拔,臉上的稚氣消散,挺直的鼻樑使臉部的輪廓更形分明。
“涼州,我們就要去涼州了!”小倩突然向羣山大聲喊道。
“涼州,涼州”羣山迴響,驚起夜鳥無數,振翅高飛在羣星寥落的夜空。
“小倩,我們會回來的!”吳晨拉起小倩纖弱的手。
“我們會回來的!”小倩嘶聲大喊着,霎時淚流滿面。
“回來,回來”山谷震鳴,回聲不斷。
吳晨摟住小倩,用手指溫柔的擦去小倩臉上的淚珠,輕嘆道:“小倩,以後我們就要過很苦很苦的日子了!”
小倩將頭輕輕靠在吳晨的胸膛上,輕聲說道:“只要和公子在一起,小倩就不會覺得苦!”
“嗯,江湖中言‘武林至尊,女俠小倩’,從今天起我們就要讓三國的英雄好漢們見識見識小倩女俠的厲害了!”吳晨輕聲笑道。
“咯咯,江湖傳言‘公子一出,莫與爭鋒’,三國的英雄好漢纔是真要見識見識公子的威風了。”
“哈哈,好,好,今天我們就先拿黃財主開刀,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的手段。”
“我們不是先要去南陽嗎?”
“呵呵,我們身上一點兒銀子都沒有,怎麼上路啊,所以只好向黃財主借點兒盤纏來用用了。唉,不知道這黃財主祖上積了什麼德,能請得動武林至尊的小倩姑娘到他家去借錢。”
吳晨搖頭嘆息,一副欣羨的表情。
黃財主本名黃得仁,是南仕林黃家的遠支,他的妹妹嫁給了蔡燻,連帶着成了襄陽地帶的一個惡霸。小倩的家以前就和他家的大院相鄰,平常沒少受他家的氣。當時有人放火燒他家,殃及池魚,火勢延到小倩家,黃財主竟然見死不救,致使小倩一家全部葬身火海。吳晨和小倩在一起住了三個多月,當然也對這黃家恨之入骨了。
“就怕他不肯借給我了。”
“啊,他竟然敢這麼不識抬舉?那就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的‘水裏摸魚,林中捉鹿’神功好了。”
“他武功很高的,而且家丁也多,只怕真的要不識抬舉,我們的‘摸魚’神功對付不了他!”
“哈哈,我們就是要趁他不注意才能借到銀子,借完就跑路,連鹿都跑不過我們,他那麼胖肯定追不上我們的!”
這三個月來兩人每天都不停的跑,一個月前吳晨已經可以用手摸到飛跑中的成年鹿的鹿角了,而且吳晨爲了換換口味也逮到過小鹿,不過奈不住小倩,終究還是把它放了。
只是令吳晨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小倩的武功。開始兩個月自己練完第一式就必須潛到水潭下練第二式,直到最近隨着經脈內的先天真氣漸漸凝聚,纔可以不用再潛入水下,用平常的姿勢進行轉化。
吳晨認爲“天人合一訣”第二式就是要人在完全無法進行後天呼吸的時候,體內的天地元氣纔會在經脈中匯聚從而衝破生死玄關,達到先天呼吸的境界。只是實在不忍心讓小倩在水中呆到快要溺死,在試過幾次之後吳晨終於放棄,小倩也並不在乎有沒有武功,當然跑是一定要跟着吳晨的,不管吳晨怎麼勸都不聽,只是吳晨潛入水下後,小倩就開始採摘野果,野味,生火做飯,或者採來野花裝扮兩人臨時的住地,然而不管吳晨怎麼跑,小倩都能不離不棄的跟上他,而且跑完之後也不需要像他一樣必須靜下來進行元氣轉化。待到自己先天真氣小成,吳晨測試了一下小倩體內的真氣,驚訝的發現如果將自己經脈中的先天真氣比作是涓涓山泉,那麼小倩的先天真氣就是潺潺小河。吳晨抓破腦袋也想不通,爲什麼同是練習“天人合一訣”,自己就困難重重,小倩就易如反掌?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死去的翟星活轉或者破碎虛空的太卜,姜太公重回人間纔可以回答了。
“咯咯,原來是這麼‘借’的啊!”
“是啊,我們身份太高,他們的排場恐怕不夠級別,而且又是作揖又是磕頭的,很煩的,所以還是我們自便比較好!嗯,我們走吧!”
吳晨微笑着拉起小倩的手,兩人身形飛起,掠過樹林,草地,景山被遠遠拋在身後。
守西門的幾個士兵正圍着火堆暖手,突覺眼前一花,一陣冷風吹來,火苗隨即一暗,破口大罵鬼天氣,又趕忙指使新兵再去抱一堆木柴來,根本就沒想到有兩個人已經進城了。
吳晨在街角的暗處看着那幾個咋咋呼呼的老兵,心下有一些得意,但更多的是傷心,得意的是自己這三個月來的苦練沒有白費,輕功已有小成,傷心的是想起當初重傷的翟星拎着自己和小倩落魄出城時的情景。
小倩輕聲說道:“公子,他們沒發現我們呢!”
“嗯,對付他們只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以後我們還要讓高手發現不了我們呢!走,去黃家。”兩人身形一閃,隱沒在黑暗中。
※※※
“天啊,這裏怎麼處處都一樣?這到哪兒去找他的銀子啊?”
從外面看,黃家並不太大,進來才發現,裏面處處迴廊水榭,假山奇石,吳晨和小倩在穿過幾個院子後,已經辯不出東南西北了。
“銀子應該是放在賬房或庫房的!”
“這裏的房子和院子完全一樣,到底哪個是賬房,哪個是庫房?”
吳晨和小倩藏在一處假山下,看着燈火稀疏的房間。黃得仁爲人尖酸刻薄,在襄陽城中更是以吝嗇出名,所以晚上不怎麼點燈,所有的院落都昏昏暗暗,不過這到幫了吳晨和小倩的大忙。
“我們逮個人問問!前面我聽到有人聲!”
吳晨在前,小倩在後,順着聲音摸黑過去。
夜色中一個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嘴裏哼着小曲,手裏提着一個小酒壺,慢慢走了過來。
吳晨從背後一躍而上,右手一個掌刀,斜劈在來人的右脖側。在吳晨看過的電影上,俠客要問路都是這麼做的,接下來中了掌的人就應該昏過去,然後俠客就可以把他拖到一邊開始問話。只是這位卻不按劇本來,不但沒躺下,反而轉過身來瞪着吳晨,尖聲喝道:“兔崽子,連我也敢打,啊,來人啊,有人來偷東西了!”
吳晨心中一慌,忙要逮住他,不要讓他再叫,沒想到這人奸滑異常,在亭閣樓榭中左穿右突,邊跑邊扯着公鴨般的嗓子大叫捉小偷,霎時靜靜的院落人聲鼎沸,一處處高舉起火把,照的整個院落明如白晝。
“進屋!”吳晨拉住小倩的手,沿迴廊向中心的房子奔去。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公鴨嗓大聲喊着,迴廊前方的幾個家丁縱身向吳晨撲來,吳晨腳尖點地,身形微擺,在水中浸泡三個月的功夫顯了出來,牽着小倩斜斜向迴廊的欄杆上飛去,幾個家丁相互撲在一起,滾作一團,吳晨斜向的力道一盡,左腳隨即伸出點在迴廊的欄杆上,方向再變,依舊向房子奔去。
“他們進得月樓了,快堵住所有出口!”屋外響起公鴨嗓尖利的叫聲。
“窗子!”吳晨拴好房門,低聲向小倩喊道,小倩會意,繞過屏風,穿過環門,推開窗子,兩人從窗子躍出。吳晨再轉身關好窗子。樓前鬧的沸沸騰騰,樓後的迴廊上也開始有人持着火把奔過來。
“衝!”吳晨挺身向前。
“他們在嘿!”“啊!”
兩個家丁看賊人向自己撲來,張口要喊,小倩後發先至,左右兩掌分切在兩人脖頸上,兩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上。
“假山!”吳晨左右手分別拖着一個向假山移去。
不多會兒,兩人換好了家丁服走了出來,這時得月樓已被圍了起來,幾個強壯的家丁已進去搜人。
“呵呵,小倩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吳晨拉着小倩站在家丁後面看熱鬧,想起剛纔的事,隨口說道。
“我,我當時害怕他們叫出來,那我們就跑不掉了,就,就出手了,他們,他們不會有事吧!”
小倩第一次出手傷人,兩人暈倒之時,又是神色古怪,心中着實害怕,顫聲說道。
吳晨拉住小倩仍在發抖的手,輕聲說道:“他們不會有事的,只不過會昏過去一兩個時辰。啊,他們出來了。”
“笨蛋,飯桶,兩個大活人你們都找不出來,明天你們都不用喫飯了!”公鴨嗓尖聲呵斥着,那幾個人都耷拉下腦袋,“你們都傻站在這裏幹什麼?搜,天明之前如果找不到人,你們就全都不要喫飯了!”公鴨嗓對着衆人嘶聲大叫道。
衆人三三兩兩打着火把在院中的陰暗處搜人,吳晨和小倩也裝模作樣的在藏人的假山周圍轉悠,別人看到這邊有人搜了,也就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時從月牙門外走進一隊人來,每人手裏提着一個紅紅的大燈籠,領頭一個18,9歲的姑娘,鵝蛋臉,秀氣的鼻樑,眼睛大大的,只是嘴角往下吊,顯得冷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主。
“梁二總管,小姐說了,堂少爺才從南陽過來,舟車勞頓,你們這裏不要再鬧了!否則,哼哼。”
“啊,小紅姑娘啊,呵呵,這小事還要勞煩您過來,您只要派個人捎個話,我這裏立馬鴉雀無聲,呵呵。”公鴨嗓子屁顛屁顛的迎了上去,吳晨離的比較近,看着他臉上堆起的諂媚的笑,不禁心裏納悶:“同樣是‘馬屁神功’,怎麼人跟人就差這麼多呢?”
“嘿嘿,反正我把話帶到了,聽不聽在你,我這就回話去了!唔,對了,小姐讓你找幾個手腳勤快的去伺候堂少爺。”說罷,眼光冷冷的看着梁二總管。
“啊,手腳勤快的啊,小事一樁,小事一樁,來順,來福,快過來!”公鴨嗓子對着人羣喊道,平常隨叫隨到的兩個人竟然不見影縱。
“咳。”公鴨嗓子清清嗓子,聲音提高八度,“來順,來福!”
吳晨暗想:“你再叫也沒用了,那兩個現在正和周公下棋呢!”
“算了,算了,就那兩個了!”小紅等得不耐煩,隨手指了指吳晨和小倩。
“我!”吳晨指着自己的鼻子,暗想:“不會這麼背吧!”
“對,就你們兩個了,快點,快點!”小紅不耐煩轉身而去。
公鴨嗓子暗啐一口,用眼白看着吳晨和小倩,他知道,最近一段時間主人和小姐都在極力拉攏這位少爺,如果用自己人的話,如果伺候的好,必然會大大得賞。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公鴨嗓子看吳晨和小倩耷拉着腦袋從身邊經過,身形背影都非常陌生,不經心下起疑,開口問道。
“哦,梁總管是不滿意我選的人了!”小紅轉過身來。
“啊,不是,不是,呵呵,小紅的眼光我絕對信得過,信得過!只不過問問名字,做個備案,備案而已,呵呵!”公鴨嗓乾笑着。
“那就等他們回來再備案好了,我來了這麼久,小姐一定等急了。”小紅轉過身去,領頭就走。
吳晨,小倩趕緊低着頭跟上她們。
“從南陽來的堂少爺?誰?難道是他!不過他不姓黃啊!”吳晨心裏暗暗猜測這位公子的身份。
這時後面的小倩拉了拉他的後襟。
“啊!”吳晨立時抬起頭來。小紅停下來本來想交待吳晨他們幾句,免得到時候在小姐面前丟自己的臉,吳晨卻悶着頭向前衝,心中非常不悅,正要申斥他幾句,吳晨突然抬起頭來,筆直秀挺的鼻樑,清澈明亮的雙眼,深邃如星空的眼神,心絃被莫名撥動,滿腔怒火消散無影。
“嗯,你叫什麼名字?”小紅問道。
“小人得貴!”吳晨大聲說道。
“小人得寶!”小倩也跟着大聲說道。
“沒問你,不要亂說話!”小紅瞪了一眼小倩,轉過眼去,看着吳晨,眼神變得溫柔,溫聲說道:“一會兒見了小姐,你們不要亂說話,我會幫你們說的!”
“嗯,多謝小紅姐姐!”吳晨立即施展奸商神功。
“姐姐啊!”小紅輕聲嘆了一口氣,轉身而去。其他的侍女原本以爲吳晨他們一定會被罵的狗血噴頭,臉上都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但小紅的舉止大異平常,令衆人大跌眼鏡。
“笨死了!”小倩走過吳晨的身邊,在耳邊輕罵一句,跟上衆人。
吳晨還爲剛纔打蛇上棍的言辭暗暗得意,卻沒來由的被小倩罵了一句,心中一呆,隨即恍然大悟:“女人都不喜歡被人說自己年齡大的,自己這‘姐姐’一叫,不就顯得她年紀大了嗎?呵呵,不過不叫‘姐姐’難不成要叫‘妹妹’?女人就是麻煩!”
小紅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其他人看她今天表現異常,生怕亂說話惹她生氣,也緘口不語,衆人就這樣默默的穿過七折八拐的迴廊,走到一處閣樓外。
“啊,小紅姐回來了,小姐剛纔還問你呢!”迎面走來一個丫鬟,圓圓的臉龐,圓圓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一開口說話,兩邊臉頰就顯出淡淡的酒窩,竟是說不出的可愛。
“哦,小姐讓我順便爲堂少爺找幾個侍候的人來,所以回來就比較晚了!”小紅冷冷的說。
“小紅回來了?外面很冷吧,快進來,快進來!”屋內響起一把溫婉的嗓音。
吳晨心裏納悶,“人說‘聲如其人’,脾氣溫吞的人說話決不會輕脆,內心狡詐的人不會是清亮的嗓音,看這黃家用的下人,梁二總管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這小紅吊着一張苦瓜臉,好像人人都欠她幾百萬一樣,這小姐肯定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不過這聲音卻讓人如沐春風,真是奇哉怪也!”
“小紅,塊進來!”屋內響起一把尖利的嗓音,就像兩片生鏽的刀在互磨一般,聽得吳晨牙酸倒一片。
“呵呵,小玉堂妹太客氣了,我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需要別人服侍呢!”屋內又響起一把柔和的嗓音。
“小姐,我們進來了!”小紅向吳晨和小倩使了個眼色,挑簾走進房屋。
“哈哈,讓我看看到底都是些哪方神聖!”吳晨挑簾進入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