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被侮辱與損害的兇手
顧楠在第一時間，把最新情況通知了廣州那邊的老趙他們，同時也向曹隊和局裏進行了彙報，網上通緝的行列中，在劉建國照片的旁邊，又新增了一張張晨光的正面標準照。
在顧楠親自趕往了廣州後的第三天，對兇案中那名成年****屍體的DNA補檢結果出來了，該男子，與張亞光父子之間不存在親緣關係，而與劉建國的女兒，則能確立親子關係，死者，可以確定是劉建國。
已經被確認的受害者，轉眼間變成了兇手，而正在通緝的兇犯，卻早已經被殺身亡，焚石滅門案的這個結果，在刑警隊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陸文哲直到聽說邱主任在寫報告，才意識到，這樣的事件，是要被算爲鑑定中心的工作失誤的。
全面的搜索開始後，張晨光很快就落網了，兇案發生後，他拿着劉建國的手機來到了廣州，並沒有採取任何躲避措施，他住在一家小旅店裏，一直到被捕的那天，也沒換過地方，劉建國的手機還在他手裏，只不過早就沒電池了。
張晨光被捕時，沒做絲毫的抵抗，他臉色蒼白晦暗，非常消瘦，和結婚照上的那個新郎官已經相差甚遠，刑警們後來發現，如果他們再不來抓他，張晨光也許就能把自己活活餓死在旅店的房間裏，他已經有幾天沒出去喫飯了，口袋裏只剩下了不到五十元錢。
根據小旅館的老闆娘形容，張晨光入住以後，很少出去，成天就悶在房間裏，開始幾天喫飯的時間到了，還能看到他出去買個包子、喫個麪條什麼的，最近幾天，幾乎是足不出戶了，旅館的人也覺得他很奇怪，不過他一直能按時交住宿費，爲人也挺溫和客氣的，他們自然也不會去多管別人的閒事了。
審訊室裏，一切準備就緒，趙組長主審，顧隊坐鎮，鄧姐進行記錄。
例行問話很快完成了，張晨光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只不過一直耷拉着眼皮，不看人。他臉色比剛被捕時，已經恢復了許多，張晨光是個消瘦的男人，更像自己的母親一些，尖下巴，眉眼都略微有些下垂。他的臉上是那種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老百姓特有的，混合着木訥、謙卑，和戒備的神色。
老趙拋出了第一個問題：“張晨光，你知道我們爲什麼要逮捕你嗎？”
“知道”，張晨光回答的很快
“那就講講吧，你都做過些什麼，大聲點，講清楚”
“我殺人了，殺了很多人，我用刀殺死了王義萍他們一家子，還放火燒了他們的房子，我殺死了維維，我……”
誰也沒想到，張晨光會突然哭了起來，眼淚從他低垂的雙眼裏流出來，噼裏啪啦的，滴落在他自己的胸前和大腿上。
“我錯了，我做錯了，我不該對維維下毒手的，他沒有錯，孩子是無辜的，我是畜生，我不是人……”張晨光泣不成聲的喃喃自語着。
顧楠和老趙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沒打斷他。
“我當時猶豫過的，我真的猶豫過的，他們都死了，維維害怕啦，拼命的哭，我哄他，可他不聽話，在那兒使勁的哭啊嚎啊，很吵很吵，吵的我腦袋疼，我怕被鄰居聽到，才割了他喉嚨的，我就割了他一下，我想他命大的話，也許能活下來的，我也沒往他身上澆汽油，我就想，他也許自己會爬開的，他已經會爬了，平時爬起來很快很快的，他爬到邊上去，火就燒不到他了，真的……我真的這麼想的……”
張晨光第一次抬起頭，正視着面前的幾個警察，他的臉上全是眼淚，並沒有什麼表情，可是通紅的雙眼裏，滿是乞求的神色，似乎希望看到警察同志們能相信他說的話。
老趙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顧楠開口了
“張晨光，我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當時並不想殺死張一維，是嗎？你還是希望他能活下來的，是吧”
張晨光沒說話，只是拼命的點着頭。
“好的，我們懂了，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顧楠又開始扮演起知心大哥的角色，他停頓了一下，口氣盡量溫和的問道:“張晨光，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張一維，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是嗎？”
張晨光沒有馬上說話，他長久的沉默着，可是三個警察都察覺到了點什麼，面前這個男人好像正在發生着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他們，好像在回憶什麼，臉上那層木訥和謙卑逐漸的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厭惡和兇狠。
“是的，我知道”張晨光又開口了，語氣變得異常的平靜。
顧楠看了老趙一眼，示意他繼續問下去。
老趙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張一維不是你親生兒子的？”
“11月20號”
“你是怎麼發現的，你能詳細的講一講嗎？”
“那天下午的時候，突然下雨了，我睡覺起來，想起來王義萍肯定沒帶傘，張一維前兩天感冒剛好，我怕他再生病，就想去接他們，到了那裏，我不敢進去，就在一個商店門口等他們，後來，就看到王義萍抱着張一維，和一個男的一起走出來，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臨走的時候，那個男的還親了親張一維”
張晨光好像在講述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態度冷靜，面無表情，讓人很難想象剛纔也是他在一口一個維維、維維的痛哭懺悔。
“然後呢，你就去質問王義萍了嗎？”
“我沒問王義萍，我直接回去問了她媽，我以前一直覺得她媽這個人還不錯，我當時還以爲她不知道這個事情呢，結果，她早知道了，我和她女兒結婚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這些，都是張士芳親口告訴你的嗎？她馬上就承認了？”
“恩，張士芳想讓我配合他們一下，那個劉建國想和他老婆離婚，但是又怕被他老婆知道自己在外面有私生子，會到法院告他，張士芳說，如果我願意幫忙，不把這些事說出去，等我和王義萍離婚的時候，他們願意給我一筆錢”
“離婚？王義萍有打算要和你離婚嗎？”
“是的，等那個劉建國離婚以後，她們就打算跟我提出來的，現在被我發現了，只好提前告訴我了”
“那麼王義萍當初幹嘛要和你結婚呢”，老趙的口氣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不滿和氣憤。
“當時，我也是這麼問她的”
張晨光居然咧着嘴笑了一下，坐在一旁的鄧姐突然感到自己寒毛都豎起來了。
“張士芳跟我說，當時王義萍剛剛懷孕，劉建國的婚又離不掉，想打掉孩子吧，又覺得太喫虧了，她白白跟了劉建國那麼長時間，而且她知道劉建國一直很想要個兒子的，如果孩子生下來是個兒子，王義萍就有把握能讓劉建國離婚，可是如果不打掉孩子，王義萍爸爸那關肯定過不了，她爸爸脾氣古怪的很，如果王義萍敢未婚先孕，他能直接打死她，就在那個時候，她們湊巧認識了我，發現我喜歡王義萍，就想到了讓王義萍跟我結婚，先把孩子生下來的好主意”
張晨光的臉在笑，可眼神卻冷的象冰。
“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動了想殺掉他們全家的念頭了”老趙不像是在質問，反而像是在惋惜什麼。
“呵呵，也許吧，我也不知道，後來王義萍回來了，我想親口問問她，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有哪裏對不起她了，她現在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是一定要跟我離婚，如果她願意，我會把維維當親生兒子養的……”張晨光的敘述突然戛然而止，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身體在微微起伏顫抖着。
顧楠他們一時反應不過來，都沒有說話
“能給我口水嗎……”張晨光的聲音還有點發顫。
他們連忙倒了杯溫水給他，張晨光大口大口的喝着，放下水杯，沒等刑警們再開口詢問，張晨光馬上又接着往下說了
“王義萍不肯，她和她媽說的一樣，說既然我發現了，就離婚吧，他們願意賠償我一些錢，希望我能先忍一忍，等到劉建國那邊離婚了，她就馬上和我離婚，我很生氣，就和她們兩個吵了起來，她爸爸也摻和了進來，又罵王義萍和她媽，又罵我，說他一直就看不上我，讓我滾，不要在他們家裏吵吵鬧鬧的，後來，王義蓮從她的房間裏跑出來了，說我們吵死了，吵的她都不能上網了，讓我們都閉嘴，還說自從我和她姐姐帶着孩子住進來以後，這個家就沒安靜過，她也和她爸爸一起，讓我滾，讓我離開他們家，他們一家人都在罵我，維維就在旁邊哭，我吵不過他們，上晚班的時間也到了，我就走了，去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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