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浮沉 第七十七章 折磨
我卻並沒有把要回宮的事情告訴元寶,到底爲什麼不告訴她,自己心裏也弄不明白。
只知道如今鳳之翔要把慕清寒送進宮來做太子隨侍,太子以諸多理由辭了,可是鳳之翔卻總會拿出別的理由來應對,讓太子煩不勝煩。
次日,等皇後那邊的下了懿旨,我才讓朱顏收拾東西,元寶愕然得站在那裏,有些慌亂看着我。 我卻裝作沒有沒見她的臉色,心裏卻有些冷笑了。
到了出宮的時辰,太子還未來。 左等右等並無他的蹤影,讓朱顏去尋,朱顏也沒有尋到,我以爲他不會去鳳府,便坐上鳳攆要出宮的時候,他趕來了。
木易凌日的面孔略有憔悴,幾日不見人有些消瘦,可是眼神卻更加明亮,或許是要隨我回鳳府,所以心裏有恨格外明亮吧。
相府之外,衆人跪拜太子與我。
我掃眼看見鳳之翔與沈蕊潔爲首,語聆在後,甚至連董靜若也在,角落裏看見了蜷着身子的鳳五,唯獨未見鳳言鳳語。
太子與鳳之翔寒暄着進了府,而沈蕊潔撲上來挽着我臂,眼裏的淚光閃爍,“好女兒,今兒個可是吉星高照,我與你父親整日念你,終於盼到你回來了。 ”
如果沒有元寶所言,難道我會懷疑這個含着淚語音顫抖的母親嘛?絕不會的,可是如今,我卻對她起了疑。 這種疑心卻也是防備之心。
我與太子還是回到了我原來的房間,並未作很多佈置,裏面因爲清雅略嫌簡陋一些。 太子並未在意,拿起我梳妝檯上地一個檀木小盒子細細看着,許久未曾放下,眼神有些異樣,或許是緊張。 我語無倫次得說着,“這算是什麼玩意。 堂堂太子難道還能看到眼裏去?”
木易凌日看着我,眼裏的異樣終究消失了,大聲冷笑着,“好,很好,這纔是鳳家的女兒嘛。 ”
我還在詫異,語聆卻在門外求見。 朱顏請她進來。 掩上門便出去了。
只見語聆一身粉色的衣裙亭亭玉立,精緻的妝容恰到好處,端了一碗燕窩便進來了,給太子福身一禮,柔柔說道,“太子殿下,語聆給你熬了一碗燕窩,還請趁熱喝了吧。 ”
看木易凌日還沒接話。 語聆趕快端起燕窩來走近他身邊,急着要把那碗燕窩遞到木易凌日手裏,木易凌日退了一步,果真接了過來,還未等語聆露出驚喜,木易凌日便把燕窩端到我身前。 淡淡說道,“你的心意本王領了,這碗燕窩還是給你姐姐吧,她久病初愈,需要調理。 ”
語聆訕訕得笑道,“是語聆疏忽了,未給姐姐端來,語聆這就再去端一碗來。 ”
木易凌日卻急忙叫住她說道,“不用了,本王看你姐姐有些勞累。 無事還是不要來打攪了。 ”
語聆瞪着我。 那眼睛裏恨得出血,面容上有些扭曲。 但是也低聲應了下來。 出門的時候不甘得回頭望來,木易凌日正端着一碗燕窩小心翼翼得餵我,終是恨恨得出門了。
等語聆不見蹤影,木易凌日便冷哼一聲放下燕窩,不再理會我。
我端起燕窩來,慢慢喫着,嘴裏卻忍不住說句,“她還是極美地,你難道不動心?”
木易凌日恨恨得說道,“只要是你們鳳家的女兒,本王都不會喜歡。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感覺心裏有東西慢慢沉下去,很重很重,再也撿不起來。 放下燕窩地手有些發抖,碗落在桌上的聲音極大,自己嚇了一跳。
“如果我不是鳳之翔的女兒,你會喜歡我嘛?”我的聲音有些顫抖,自己都要聽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木易凌日沒有料到我竟這樣問,一時看我一愣,終是別過臉去沒有吭聲。
我笑了,笑得聲音爽朗悅耳,慢慢卻再也堅持不住一般,聲音低了,竟變得悽苦起來,我是做不來戲的,做不到無視自己的傷心。
想出去走走,猛地打開門,卻發現元寶站在門前轉來轉去,一副焦急地樣子。 看見我出門,鬆口氣,附在我耳邊說道,“小姐,不好了,剛纔我聽說,鳳言鳳語被鳳五抓起來,已經三天滴水未進,受盡折磨,再不去救,怕是不行了。 ”
我回頭看一眼木易凌日,只不過一眼,來不及跟他說什麼,便轉身跟着元寶疾步離開,連披風都沒帶,元寶帶我去了後院,那裏有間破落的小屋子,進去一看,鳳五還在拿鞭子鞭笞着兩人,鳳言鳳語此刻已經失去了神智,嘴裏的悶哼聲也是極低,低若未聞。
鳳五的臉上因爲亢奮變得血紅,十分駭人。 他枯皮一般的手青筋畢露,緊緊握着一根翻着倒刺的鞭子,用力揮下去,皮鞭上的倒刺便翻出鳳言鳳語身上的幾處肉來,血水一時流出,地上早已血紅,鳳言鳳語身上有結痂地傷口,也有新傷,慘不忍睹。
元寶失聲大叫起來,我大聲喝止鳳五,“住手。 ”那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出來是什麼,鳳五盯着我一會,眼裏的兇狠未減,我慌忙退了兩步,心裏驚恐萬分,怕他對自己不利。
聽見腳步聲,慌忙拉着元寶跑出去尋人,原來是木易凌日趕過來,再回到小屋裏,鳳五早已不在,憑空消失一般。 木易凌日命人解開兩人身上繩索,看見兩人傷勢也皺起了眉頭,恨恨得說道,“這老匹夫,還敢這麼猖狂。 ”
我知道他說的便是鳳五,卻不知他是如何知曉的。 把鳳言鳳語安頓在房間裏,元寶找了紗布擦拭兩人身上的傷口血水,尋來的大夫看見兩人,不住得搖頭,表示無能爲力,傷勢過於嚴重,不是他可以救得過來地。
我與木易凌日相視,便知道此刻對方所想,此刻除了找來星蘊魂,怕是誰人都救不了鳳言鳳語了。
木易凌日狠狠看我幾眼,終於拿出手諭給小環子,讓他快馬去宮裏找來星蘊魂。 小環子領命飛奔去了。
不過一個時辰,星蘊魂就趕過來了,急忙查看鳳言鳳語的傷勢,給兩人都服下一顆晶綠色的藥丸後,便拿出些白色藥粉塗抹風言鳳五的傷口。 突然轉過身來看着我,我才明白,原來鳳言鳳語全身是傷,敷藥總是要把衣服撕開,我自然不方便在場。
木易凌日拉着我出去,臨出門沒忘了把身上的披風給我穿在身上,披風上帶着他的體溫暖暖的,我卻看見了星蘊魂的身形一滯,神色黯然了下去。
我留下朱顏守在那裏,讓她能夠幫助星蘊魂做些什麼,後來聽她說,那日星蘊魂給鳳言鳳語兩兄弟敷藥完後,便開始煎藥,忙了許久。
我也並沒有閒着,我甩開木易凌日的手,把披風扔還他,徑直去了鳳之翔的房間。 鳳之翔正在房裏坐着,倒像是正等着我來,白皙地臉上若無鬍鬚,眉目清朗,怎麼看也不是奸妄之人,可是偏偏他要這樣做。
看着他慈愛地臉,我突然懷疑起元寶所說的話,自己真地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嘛?我看着鳳之翔失了神,直到他輕輕喚我才驚醒過來。
“盞盞,今日怎麼突然回來?令府裏上下未及準備,怠慢了太子可是不好。 ”鳳之翔誠懇得說道。
“父親,是皇後念我久病初愈思親之苦,要我回府看看父親與孃親。 ”我淡淡得說道,心裏卻在琢磨改怎麼向鳳之翔開口提顏慶王的事情。
“盞盞,你也不用瞞我,定是皇後讓你來勸爲父,讓爲父不要死揪着顏慶王的罪行不放,對嘛?”鳳之翔眼睛精光一閃。
我看鳳之翔已經明瞭,便也不瞞着,正色說道,“父親說得沒錯。 皇後便是這個意思,那父親到底是何心意?到底要不要給女兒一分薄面?也要讓女兒回去給皇後交差。 ”
鳳之翔沉吟不語,又突然說道,“盞盞,不是爲父不肯,國家法度在,那顏慶王觸犯國法,自當受到懲處,爲父如果姑息,豈不是讓百官笑話爲父不分黑白?”
我看他語氣堅定,不像是可以被說服的樣子,心裏竟然有了恨,淡淡說道,“父親可真是未雨綢繆,知道顏慶王與他兒子一死,朝中上下再無可以與你抗衡之人吧。 ”
鳳之翔臉上變了顏色,說道,“放肆,盞盞,你是我的女兒,怎麼能心生外向,說話對爲父如此不尊?”
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與他果然是沒有親情的,心裏竟是一點波瀾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