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心明和楊月在旁人指指點點中分了開來。

“李大教授,這兩年幹嘛去了,弄得好像失蹤一樣!”徐麗問道。

“有公幹.去南方兩年半.喫不好睡不香,還是北京家裏好啊。”李思明“抱怨”道。

“妳等着,我去叫大帥去.他要是知道妳回來了.肯定會樂壞的。”徐麗說道。

“我看還是算了.他要是知道我回來了,會喫了我的。我媽要我帶小月回去喫飯。晚上吧.我請大家喫飯賠不是.妳看可好?”李思明解釋道。

“妳知道就好.我就不破壞妳們夫妻雙雙把家還了。再見!”徐麗揮了揮手走進宿舍。

“她和大帥還在一起?”李思明瞧着她的背景問道。

“瞧妳在別人背後說什麼壞話呢?巴不得別人分手似的,真夠缺德的!”楊月翻白眼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情深意重.捨不得分開,值得我們學習!”李思明連忙解釋道。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楊月偏着頭問道:“剛纔看見了嗎?”

“什麼我看見了?”李思明問道。

“剛纔跟在我們屁股後面的!”

“那個小子啊,看來妳還挺受歡迎的啊。”

“這個人真夠討厭的,大二的學弟.是我們中文系文學專業的。每天盡弄些酸詩送給我.現在是個大學生就會寫詩.冒充大詩人文學青年.特俗!”楊月抱怨道。

“妳看這就是妳的不對了.人家一顆真誠純潔的心就這樣讓妳給打擊了.真痛苦啊。我挺同情他的。”李思明笑道。

“妳這人怎麼回事?我看妳是嫉妒吧?”楊月盯着李思明看。

“嫉妒?不會吧?我從不和一個力量等級比自己差得很多的人較量!”李思明一臉自信。

“妳就吹吧。我問妳.妳這次真的是轉業了?”

“是的。也不算上什麼轉業.現在我是自由人,這不是妳所希望地嗎?”

“不過妳穿着軍裝看上去倒是挺像回事。不過軍裝一脫下,一張口說話,就立刻現出原形來,油腔滑調!楊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思明穿着一套中山裝,衣服已經有點舊了.掩飾不住身上的勃勃英氣,只是他一放鬆下來,樂觀喜歡開玩笑甚至有些頑皮的性格暴露無遺。

“每個人都有兩張面孔,一張是對外人或者陌生人的、對上級戰戰兢兢。對下級公事公辦.對同事一本正輕.在軍隊裏,我必須和我的士兵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能太近失去威嚴.也不能太遠那要過於疏遠.這裏面可是大有學問:另一張面孔纔是對自己人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會去掩飾自己的真感情,這叫本色。妳不會把自己當外人吧?要不就是妳把我當外人?”

“那得看我心情如何!”楊月甩了甩額頭的長髮,然後驕傲地走在了前面。

“不會吧?咱倆誰跟誰啊!”李思明追上去笑着道。

李思明父母早就張羅着一桌好菜,父親破天荒地多喝了幾杯。楊月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表現得比在她自己家裏還要熟.父母對她比李思明要親熱得多。看來她來得很勤快。

“這到底是給誰接風啊?”李思明不滿地問道。

楊月下牛沒課.李思明主動陪她去逛街。兩人在街上漫無目地的閒逛,李思明今天倒是不覺得累,只是兩人之間必須得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這讓他感覺得挺彆扭,這好像自己成了跟班。他倒是嘗試過摟着楊月的肩逛街,但是對方條件反射似地躲開。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的.有礙風化,李思明索性放棄。

百貨大樓裏的貨品比以前豐富了,但是上海貨仍是緊俏的商品。縫紉機是“蝴蝶”牌地.自行車是“永久”的.手錶是“寶石花”.收音機是“紅燈”牌的.而食用油、鹽、肥皁籌日常必須品,,每過一段時間.仍會掀起搶購熱潮。

兩人很是享受午後的陽光和微風.在夕陽西沉的時候,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學校。在那裏和李思明關係很好的人都到齊了:徐大帥、張華、陳誠、徐麗四人。

徐大帥兩年沒見.一見到李思明便當胸給了他一拳.但這一拳卻被李思明巧妙地躲開了。徐大帥這兩年在學生會里很是喫香,這不出乎李思明地意料,是金子放在哪裏總會發光的。張華這兩年似乎變得成熟了。那張胖乎乎的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成熟堅毅的臉,那雙眼睛中的浮躁已經消失不見。而陳誠這個自封的知青聯誼會地會長.還是那個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據他自己說是讓錢給愁的,很顯然他有着爲公益事業獻身的味道。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宇,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六人在飯桌上聊着北大荒的崢嶸歲月,那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似乎給他們留下了歡樂與悲傷,而今他們都已經成熟了.激情似乎還在心中燃燒,只是更加熾熱和內斂,因爲他們面臨的是一個嶄新的時代,一個催人奮進地年代.一個理性迴歸並不缺少激情的年代。現在他們仍然風華正茂.還有更大的事業等着他們去開創。

“對了.阿明.前兩年妳幹嘛去了,妳真不夠意思,一封信也不寫.我們還以爲妳叛國了。”大帥問道.其他幾人也盯着他看。

“這個嘛.是公事。我還真想出國呢,可惜咱沒收到邀請。妳們知道的.我研究的是電子學。南方有家國有大廠有一個重大項目攻關.工作太忙.沒時間。各位真對不住了!”李思明解釋道。暗說自己真的出了國,只不過是不邀自到.還是特招人恨地那種。

楊月手捧着汽水.掩飾着嘴角的笑意.她笑得是李思明撒謊不打草稿.張口就來。

“一句對不住就行了?哥幾個,咱們是不是應該罰他三杯啊?”張華接口道。

“對、對!”陳誠也同意。

李思明也只好痛快地自罰了三杯。此時他地心中真得十分歉疚,這裏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不得不撒了個謊。

“阿明.我可想死妳了!”陳誠拍着李思明的肩膀嘆息道。

“妳可真夠肉麻的!”李思明抖掉他搭在自己肩上地手。

“阿明,妳還真別說.他那個知青聯誼會成天到處募捐.我可是個窮學生,這都不放過我。妳看到沒有?”張華指着自己的臉說道,“都瘦成了這樣了,他還不放過我.我感覺我成了奶牛,喫得是草根,擠出來的牛奶全讓他給弄走了。他說他想妳,是想妳口袋中的鈔票。”

“那有說得那樣不堪!阿明不要聽他胡說.主要是78年的那次演唱會舉辦的太成功了,妳不在北京這幾年.我和大帥也搞過兩次,可這個導演水平太差,跟妳真的無法比,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妳要是想工作了,我覺得妳改行當導演得了。所以我說我特想妳嘛!”

“感情是拉苦力的。妳這從北京高校學生中募捐可不是正事,大家可都是窮學生,沒油水啊。社會上就沒人捐一點?”李思明問道。

“誰說不是呢?”大帥說道,“現在誰有那個風格,家家有本難念地經。沒有知青的經歷就不會有太多同情心。現在對越自衛反擊戰還在打呢,大家的心思都放在戰鬥英雄的身上。誰還會去關心返城知青的困難呢?”

“說到打仗.上次我們新聞專業申請組團去前線採訪。做個戰地記者.大家都很踊躍。只可惜.全國各新聞單位去的人太多,我們這幫學生沒去成。”徐麗惋惜道。解放軍在這年月的社會地位可不是吹的,絕對是排在前三位地,戰鬥英雄包括後來的老山英雄鼓舞着一代人的成長。

“去不去倒是無所謂。我覺得吧。妳們在後方搞好本職工作、學習,宣傳一下解放軍戰士的英勇事蹟也是最好的慰問方式嘛。”李思明倒是不忘站在軍人的立場上表明觀點。

“阿明,妳這幾年都在南方,就不去邊疆看看?我可聽說有許人自發地去前線慰問呢。”張華問道。

“我工作太忙沒空。我聽說有不少烈士地家庭經濟比較困難.倒是捐了不少錢。妳們在北京大後方就沒捐點?”李思明說道。

“想,不對啊。阿明.妳可是我們知青聯誼會的常委,妳不要挖自己的牆角!”陳誠說道。

“我什麼時候成了常委?我怎麼不知道。”李思明不解地問道。

“這個嘛.是我提名的.大家全體舉手通過的。”大帥解釋道,“就在去年國慶節全體會員第三次會議.當時妳不在。”

“妳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拉壯丁的嫌疑?”李思明不滿.“我還有沒有人身自由了?”

“反對無效!多數人的贊成,那就是真理。在這點上妳無權質疑。”陳誠一本正輕地說道。

“妳們搞得還真像那麼回事!”李思明舉手投降,“那兩位會長大人.能不能告訴我,作爲一名常委,有什麼樣地權利?”

“權利就是妳必須帶頭宣傳本會的偉大宗旨,帶頭捐款,並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服務我們的知青朋友!”陳誠一字一句的念道。

“全是義務啊!”李思明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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