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玄幻小說 > 風印 > 六十一、小歇

又趕了四天的路,楚軒瑤站在滎陽城的同福客棧門口鼓了鼓腮幫子——這個世界真可愛,居然連這個都有。秦雍晗見她愣愣的還當是沒見過世面,拎起她的後襟就往裏頭走。店小二看他一臉陰鬱頗有些殺氣騰騰,忙迎上來對着他甩了甩肩頭散發着油膩味的毛巾。“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秦雍晗冷着臉掃了他一眼,那小二立馬被那寒氣凍住了諂媚的笑顏。“兩間上房。”

楚軒瑤嗅着熱食的香味,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脣。秦雍晗正巧轉過頭,不禁愣住,再回過頭去的時候拽過她的袖子低罵:“蕩婦。”

“什……什麼?這、這就蕩了?”楚軒瑤剛還很贊他正人君子,這會兒立馬火大地狠頂他的手臂,下一秒手腕處立刻傳來一陣近乎麻木的鈍痛。秦雍晗拽着她踏上木製的窄小樓梯,轉角處不服氣的她突然發狠朝他的手臂咬下去。他一回身輕易地捏住她的兩頰,強迫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安靜地凝視了她閉着一隻眼睛怕捱揍的模樣足足五秒鐘,破例沒有冷言冷語,只是突然一把推開她而已。

楚軒瑤一頭以壁虎的姿勢撞在牆上,憤憤地想,真是條變色龍。

早已聽說縈陽是很繁華的城市,臨近北疆的古戈壁,往來商旅絡繹。它座落在連暮山下,被蜿蜒曲折的迴風嶺圍了起來,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這並不影響它成爲西華最負盛名的貿易城市,只是在這個被飢餓籠罩的時節冷清了不少,但離真正的餓殍滿地還很遠。

兩人在她房裏用罷晚膳,秦雍晗說打算只在這裏歇一天就走,臨走時還突然回過頭問她要不要錢。

楚軒瑤很警覺地問:“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扔在這裏然後一個人跑掉?”

秦雍晗以看瘋子的眼神澆灌了她一下,然後扭頭就走。

過了會兒楚軒瑤泡在大木桶裏頭細細清洗時突然領悟到——他的意思是准許她出去逛街!她猛拍了一下頭,多好的機會啊,洗了個澡就錯失了。就因爲這麼一次放風被自己無條件拒絕,楚軒瑤半夜睡在牀上都輾轉難成眠。起身踱到窗邊,乳白色的月光靜靜親吻着她的額頭,就一個人靠在窗檻上閒閒地四處張望。四合院式的客房,秦雍晗就住在院子對面。他的屋裏還沒有熄燈,隱隱可以看見有兩個人影印在窗戶上。她無所謂地看着滿天星斗,輕哼着曲子也懶得管他。

秦雍晗屋裏,寥勇胤擰碎了一個小蠟丸,攤開一張極薄的絲帛,上面的字跡正是邢繹那懶散的行書。“夜帝說沃雪原那裏攔住了,情況比想象得要好,光是簡大人和墨王殿下本來根本攔不住靜公和淮公——不過北陵王和南蒼國主前幾日就趕到了。”

“雍晞帶兵了嗎?”

寥勇胤點點頭,“本來決定五千親兵陳在定陶,只要南蒼國主一下令就可以踏平沃雪原。不過北陵王下令就直接在沃雪原西紮營。”

“少了。”秦雍晗嘆了口氣指指地圖上位於雷城和沃雪原正中間的且末城,“兩萬羽林天軍屯兵且末,若是靜容恭一下令雷城也好沃雪原也好都拿得下。”

寥勇胤不禁勸道:“派西界關撤下來的那兩萬功權營扼住漣水上遊,和雷城、羽林天軍擺成三角陣勢,恐怕沒有人敢輕舉妄動了。”

秦雍晗帶着一絲悲憫看着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商人,“皇叔壓得住沃雪原,可是西界關功權大營的那批人是姓牧雲的,不然幹什麼撤掉他們?朕總是在想到底是誰在向西界關的守將們收取綏安稅,後來才發現不止西界關,幾乎所有的兵丁都要交。夜帝查了三年,清算了全雷城的銀財出入,才確信這批稅款落到牧雲家的口袋裏。牧雲巒是如今的羽林天軍左將軍都統,功權營統領高無由早年是牧雲家的清客,他會真得與他的母家兵刃相向?”

寥勇胤皺着眉不說話,秦雍晗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摔在桌子上。這一摔似乎也摔掉了他的怒氣,“敕柳營那裏怎麼樣了。”

“十五個千人隊已經到了十三個,幽將軍說再過三天就可以北上。”

“我也不指望那麼大的動作沃雪原那裏會不曉得,也罷也罷,傳令下去,沃雪原那裏一隻鳥都不要給我放出來!再拖半個月,只要再拖半個月就成。”秦雍晗藉着燈燭撫着面前另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拿到帝劍我馬上折回西界關。”

“溫博孚正在逐步遣散軍士,說是皇上要爲宮妃擴宮剋扣了糧餉。”他有點緊張地望着那被火光映紅半張臉,另半張隱在黑暗裏看不出神色。“畢仲先已經開始祕密調動西華三營八衛,估計打算先聚集在九原城附近再順涪江東進。可是西華的糧草輜重準備得很緩慢,而且他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若是他得不到沃雪原那裏的確定情報,他恐怕不敢突襲。”

秦雍晗冷笑着想畢仲先收到他賜下的玉盤珍饈時會是什麼表情。當畢仲先的請援折被壓到十二月份,飢餓的流民在城市之間無助地遊走,他等到的聖旨卻是從遙遠帝京送來的熊掌、魚翅和稀世藥材。

“只是……”

“說。”

“他和我們打了一樣的注意,”他深深地看了眼少年君主,“向楚國主借蒼雲峽,繞過德水,前後夾擊西界關。”

“什麼……”秦雍晗愣住了,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原本他們的計劃是裁西界之兵以誘敵,再用敕柳營的騎兵繞過德水、蒼雲峽進逼九原城,最後前後夾擊西華主力。

如今天下大勢,就擺在楚恃兮的案桌前了。秦雍晗的勤王鐵券、畢仲先的密信,還有一封來自遙遠帝都的私信。

秦雍晗心裏很清楚,楚恃兮是個明白人,若不逼急他,他永遠只是個溫雅的名士。楚軒瑤在他手裏,他不怕楚恃兮反。但是,若楚軒瑤沒有活過帝陵的血禁,楚恃兮大概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他沒有把握能夠逃過廣寒樓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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