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
“隨我……”他沉吟着在她身邊坐下,頓了頓,終於把那些壓在胸口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你可以不去管那些事情。你知道我的,不是嗎?”
楚軒謠失笑,“如果……如果我有兒子你拿我怎麼辦?”
秦雍晗很認真地點點頭說:“我會照顧好你們母子的。”
因爲肯定是我的嘛……他眼裏有些涎皮賴臉。
她又想說,如果我養很多很多面首,你能不能也同樣覺得我很專一很情聖很美好,然後什麼也不管?可她想起了什麼,於是苦笑着搖了搖頭。就像邢繹說的——這點破事。值得嗎?
完全、明顯不值得嘛……因爲我要嫁給別人了……得過且過得過且過。
“不說了不說了……以後也就慢慢習慣了。我即使在乎也不能怎樣,是吧?我無名無分無錢無權的,她們與你的事,我不管就是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纖細而皓白若霜,他覺到自己的自私。他沒有辦法只守着一個,但他不想那些女子裏沒有她。
可是楚軒謠還是躲開了。任他的指腹空空留戀着光滑如絲的肌膚。他驀然想起什麼,“名分,到時候我自然會給你。”如願以償地看到,她眼裏滿是醉人的笑意,絢麗若星光。她也並不再躲閃,好像從來都不在意漸漸握緊的手腕了。
而後她不以爲意地別過頭去:“其實……我還沒想好,你也還是再多想想吧。我很麻煩地。”其實她還是在想,我馬上就要變成墨王妃了,隨你牽吧隨你牽吧,便宜你了。
他一挑眉。
她不是說不在乎嗎?難道不是……永遠留在他身邊的意思?口氣嚴肅了下來,“正經點——沒什麼好想的。”
她疲憊地垂下長長的睫毛,那些黑色的精靈在微弱的光線裏,通透。嬌憨。“不好好想纔是不正經。你以爲我和你一樣,可以嫁很多很多次啊?我只能嫁一次的。皇上。凡事不會都順人意,總要作最差地準備的。其實你也猜得到,不是嗎?”
話音落,楚軒謠剎那間也有些恍惚。這不是她想說地,那些話自己長腿跑出來的。
而他討厭她說話的口氣,好像他是個稚弱的孩童。那些話勾起了埋藏壓制的角落。那裏黑暗、陰森、不爲人知,也同樣無力、空虛、不知所往。他看到那些編織起來的夢幻被挑破。lou出其下腐臭的肌理,和難以挽留地時光。
他狠狠把書砸了出去,然後kao在書架下,仰着頭看書閣高處。在浩如煙海的書卷中,他感到了無力。
而且,他不喜歡她哂笑着叫他“皇上”。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和扳指一同揉捏着嬌嫩的肌膚。
“你是我的!”
她只是笑得沒心沒肺,這讓秦雍晗很沒折。他的霸道在那一瞬分崩離析。因爲她的氣息。他無法駕馭。
楚軒謠笑得很晴朗,“子陌,到時候再說吧。”那時候她的眼裏很亮,茶色地瞳仁裏有淺淺的浮光掠影。他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放開手,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你沒事就好了。”她點了點頭,輕輕重複着:“你千萬不要有事。我只想你沒事。”楚軒謠還是笑。她晃晃蕩蕩地站起來,攀住了他的胳膊,踮起腳湊上去。秦雍晗只是感到微潮的熱氣在臉側一擦而過,輕得像羽毛。
再然後,她就離開了。口中輕吟着:“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她然後笑了幾聲,“唉,我不說了,最後一句太煽情——裏頭還有‘紫陌’呢,和你的字諧音。”
年輕地君王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神。
他在那一刻後反覆地思考:她是在親我嗎?那她有親到我嗎?我有被她親到嗎?秦雍晗想來想去。想到最後頭腦短路了。只能低聲罵了句娘。
“喂、等等,如果我逐盡三宮六院呢?”
她一聳肩。想不出背後的人是怎麼樣的表情。“人家也是你明媒正娶的。這種事情……先別去想那麼長遠嘛,是我虧待你了,讓皇帝陛下那麼沒有安全感?”頓了頓,她接着說,“一個人活着也許只要一點點,但是兩個人活着,需要很多很多的。”
秦雍晗眼裏的光焰漸漸暗下去,變得如往常那樣漆黑一片,恍若最純淨的黑曜石。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因爲這個而焦急起來。女人心,海底針。偏生她攤開一切讓你看,有幾根針有多少刺,並不藏着掖着——但他卻依舊想不明白。
楚軒謠慢騰騰地朝樓梯口走去,好像在猶豫着要不要再說一些。
“那天你說,你要建功立業,你不要做一個懦弱的人,”她突然扭過頭來,看到他倚着書架默不作聲,就慢慢捋了捋頭髮。“其實,我怎麼會去在乎你是不是懦弱,是不是一定要建功立業呢?這些都沒有關係。後宮,也沒有關係……你不要誤會我是大度啊,我沒有後妃之德的。
“都已經走得那麼近了,只要心還在就好。雖然說,嗯,如果我也像你一樣地話,我一定會衝上去打你一耳光,然後扭頭就走。可是我不是你啊,我不夠堅強,你不在我就怕得要死,把你打走我會比你更難過——那天晚上你調戲完纖月走地時候,我就覺得很難過。也不是因爲纖月,也不是因爲你,只是……我看着你的背影,你一個人走到黃昏裏頭,就覺得……我好像看見了很久以後了。你不知道,那天我是哭地,你的背影那麼模糊。”她低着頭看到了窗外,嘆了口氣。“結果你說你很寂寞……”
古鏡宮裏上了年頭的黑犁木書架,散發着一股子墨香。四周有爲數不多的燭光,與窗子裏漏進的陽光交纏在一起,黯淡的黃光中夾雜着白色的灰塵。它們飛舞着纏繞在她身邊,那種混沌、卻不可逼視的光亮讓秦雍晗心口一鈍,感覺她是虛的。他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卻驀然發現她站得很遠。
楚軒謠嚥了口口水,輕輕皺着眉,在樓梯口盯着腳尖。“你也不算是個好人,唉,只怪我定力不好定力不好……雖然說我真得很討厭皇帝這個職業。不過你好像是武士嘛……我不管了,我管你媽媽嫁給誰,誰叫我命犯菊花呢……而且……”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覺得自己語無倫次,臉燙得要到熔點了。
“算了,我先走了,你……”她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來,毫無徵兆。“算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說算了——我喜歡你。”她急急忙忙撩起裙子。知道自己肯定喜歡秦雍晗多些,他又悶騷,那隻好她說。
可憐她難得談次戀愛,男方連表白都吝嗇……天殺的!
或許再拖拖沓沓,這些幻化出來的美景:秦雍晗的承諾、秦雍晗的詩經、秦雍晗的修長的手指……總有一天都要遠得觸碰不到。今年會及笄,那就在及笄前,陪他走一段吧。
及笄後……她有些賭氣地彎起嘴角,飛快地跑過甬道,把一絲絲晶瑩逼下去。
墨王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