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外,凌波谷。
青色的車隊悠緩地穿過近畿營的軍營。纖長的手指挑開車簾,慵懶的眸子閒閒地一掃:“有些棘手。”
簡夙肜籠着手kao在車廂裏打盹,苦笑道:“先生還是別看了。再棘手,我們也幫不上忙。”
“未必。”白玄雷淡淡地闔上車簾。
簡夙肜有些納悶,從前怎麼就沒看出他有多麼忠君呢?
突然,一陣簫聲起,轔轔的車輪轉也壓不下寒徹透骨。白玄雷皺着眉聽了一會兒,突然不顧一切地跳下了馬車!
墨王身爲絲竹八大家之首,樂技無人敢望其項背。但白玄雷居然在他的簫聲裏聽出了……
死氣!
待他趕到墨王的車駕外,已然有一騎悠然地隨侍而行。那個人騎在菊花青兒馬上,時而凝神,時而大笑,簫聲已經停了。
看到白玄雷,那個人微微躬身,以表示自己的慎審。然後他回頭叫來從人,牽了一匹馬給白玄雷。
“白先生徒步而行,是我汾安待客不周。”
“國主多禮了。”
李昊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話,只是整天都陪在墨王的車駕旁。白玄雷也不敢大意,護着車駕直到行到且末。
☆
“簫聲?”靜容恭放下手中的墨雪茶,皺了皺眉,然後快步走到營帳外跳上了那匹雪白的良駒。他也不另喚人。點了親兵就欲往凌波谷行去。
誰知剛出轅門就被一隊步弓團團圍住。花白鬍須地老者縱馬而出,帶着幾分陰騖和積憤看着帝朝的公卿第一人。
“靜公,如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靜公還想着擁立那些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嗎?”他的聲音嘶啞,像毒蛇在荊棘中穿行而過。“五年前我們就做錯過。若皇位上再出一個秦雍晗,這擔子不知是誰擔得起啊?”
“淮公多心了。”靜容恭淡漠地看着老者。他從前並不在意這個可有可無的盟友,而今也是。若想找人取代今上。除卻錦王世子,秦雍晗的同胞弟弟是最合適地。而秦湛淮是秦雍晗的叔祖。窺伺辰德殿上那把蛟龍盤覆地金椅,已經足足四十年了。
第一次他敗在了他哥哥的手裏;那個秦湛玄執權柄、風鏡旋當政、樊印塵闢土的年代,不是他可以表lou出任何一絲野心的。第二次他敗在了自己的侄兒手裏;那個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弟並沒有他兄長那樣的能力,但他懦弱得足以讓公卿安心。第三次,他敗在了秦雍晗地手裏。誰都不會想到那個飛鷹走狗的皇子會拎着帶血的劍走上辰德殿,命麾下僅有的百餘人把刀抽出一寸,把冰冷的刀鋒對準帝朝的公卿。
他已經年近七十。
這是他離皇位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
“墨王走了也就走了,”他濁黃地眸子凌厲地掃了一眼面前的軍士,“老朽還在,秦氏也不算無人!”
“如今只有十姓心繫一處,才能攔得下秦雍晗。若是放虎歸西,必是後患無窮。”
“是。”靜容恭對他直言君上的名諱絲毫沒有所動。
秦湛淮在馬上恭謹地點點頭,眼裏卻閃過一哂。“那便請靜公交出靜家的印信!”
☆
秦雍晗用一根楠木簪子騙了楚軒謠當他老婆。上頭的珠是節雕出來的,渾然一體。
他說我挑了很久。楚軒謠說哇我好喜歡,於是他就笨手笨腳地幫她掠起新婚地髮式。
然後他們手牽手回到霰汐宮,騙秦矜汐。
秦矜汐張大着嘴巴看他們兩個談笑晏晏地從眼前經過,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楚軒謠還挑着一根楠木簪子。
秦矜汐不解地問:“你、你們……”
楚軒謠瞪了她一眼說:“喂,你不陪在公主府裏相夫教子。跑到我宮裏做什麼來啊?你那二十幾個面首今天不鬧騰嗎?”
秦雍晗攬過楚軒謠:“小孩子鬧,被期門宮裏的教官罰了,我們去看了看他——順便把我那個寶貝女兒送到沃雪原去消暑。”說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而楚軒謠已經變了臉色——現在跟楚軒謠提小孩子,無異於自挖墳墓。
幸虧秦矜汐筋夠粗,馬上lou出了驚悚的表情。她尖叫一聲衝出去,抓了個人就問:“今兒個什麼日子?是承平六年的除夕嗎?是嗎是嗎?”
楚軒謠忍不住哈哈大笑。外頭,秦矜汐被於嫣絡一個腦殼打傻了。於嫣絡剛剛如同往常一樣見過外命婦,現在是時候該走了。
楚軒謠進殿,把秦雍晗帶在妝鏡前。接過曇姿手裏的鎧甲。幫他繫牢火紅色的帶子。“頭髮這樣黑,晚上就像火傾在上頭一樣的流光……是應該配銀色的戰甲。”
秦雍晗不語。只是笑,任她一下一下用力勒緊,有意無意地擺弄着千葉銀安菊的銀鏈。他擺着大字,透過鏡子去看外頭雪地上地反光。
“很久以前,我聽到過一句話,現在覺得應該講與你聽。那一年黑太子十五歲,他地父親對老臣子說,讓年輕人去建立自己的功業吧……”她環住他,踮起腳把頭擱在他肩膀上,懶洋洋地笑着看鏡子裏地人影。“這樣想來,本就是很純粹的事情,我一個女人,有點多餘。”
“胡說,有一半是爲了你。”他轉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不過你還懂得真多,我也自負是個陰險文人,史書大多也都涉獵,怎麼從來都沒看到過什麼黑啊白啊太子的?”
“以後再將給你聽吧。漢尼拔,金雀花王朝,三王大戰薩拉丁,亞歷山大的高加米拉……都是些很有趣的故事。”她笑笑,“我在南蒼等你。”
此時,太後和長公主站在臺階下,看秦雍晗推了推楚軒謠,“走吧,再不走會來不及。幫我照顧好母後和矜汐。”
楚軒謠姿勢不雅地跑下臺階,也沒有回頭,摻了太後和公主兩個走遠。秦雍晗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投到了另一邊。
快過年了,他下了令讓宮人回家,所以宮裏空空蕩蕩的。
他在等待什麼。
果然,悠悠的馬蹄聲來,三騎轉過甬道,都是整裝待發。
秦雍晗按了按天都的劍柄,得意而又猖狂地罵了句娘,奔下階梯跳上了他那匹萬里挑一的好馬。
眼裏流淌着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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