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謠kao着承霄閣的立柱,看着遠處黑壓壓的戰爭。銀甲釘入了黑流中,像一把弧形的彎刃正在戰場上刈草。
馬羣正在跟隨一駒瘋狂地橫跨戰場!
“混蛋!”她低聲罵了一句,卻不知道該罵秦雍晗還是罵晉印熾。“鐵錘與砧……難道他有援軍?”
她看不到秦雍晗,但她曉得衝在最前面的肯定是他,也知道這個戰略肯定是晉印熾那小子定的。當初晉印熾悶,和他說什麼都不答話,只能給他談戰爭。她在祭酒府裏唾沫橫飛地介紹亞歷山大大帝的“鐵錘與砧”戰術,不曉得才過了幾個月,這傢伙就用在戰場上。
拜託這是圍城吶,能不能不要拿皇帝的命冒險?(晉委屈狀:他說不要不輸,要贏的嘛……)
秦雍晗你逃命就逃命好了,逃之前還要當作很厲害地去刷刷刷砍那麼多人!你不怕死,我還怕做寡婦勒!
如果他死了呢?
現在那個人是她的丈夫了。
丈夫又是什麼呢?
她還沒有時間知道。
楚軒謠慢慢kao着臺柱坐下,捏着手裏的一截桑皮紙。
“天命使然,出奔則死,不可越雷城一步。”
楚軒謠承認她怕死,也覺得自己太沒有穿越女應有的素質了——她居然會怕一個卜筮!於是她在入地道的那一刻退身。既然她命定已經和這座城池無法分開,那麼就讓她看着遠人離去。那麼就讓她爲他做最後一件事。
“每一個男人最鬆懈地時候,都是當他以爲佔有一個女人的時候。”
“你是晉陽的公主,除卻皇上,全天下只有欽顏王敢迎娶你。”
“秦湛淮是一個七旬老者,自幼文弱,不習武技。”
“放心吧,公卿黨不是針對你。他們不敢得罪晉王。不論如何你都會是皇後,只不過那個皇帝是誰。我還說不準。”
……
老師從前的話突然像風一樣從腦間流走,底下已經傳來凜亂的腳步聲。放眼皇宮,黑黢黢的巨獸被點燃了,沒有家可回而寄居於此的宮人正在滿足羽林天軍充當暴徒地慾望。在城外,弧形的彎刃在慢慢變陣,重新匯聚成一道鋒銳地刀鋒,直指灃江口。
她按上了腰間的枯雪!
☆
其實說實話。沒看到晉印熾的時候楚軒謠還撐得住,一看到晉印熾楚軒謠就不想活了。
她本來心存大志,給自己定的計劃是:多殺幾個公卿黨之後英勇被擒,然後被迫下嫁年逾七十的秦雍晗他叔祖,然後在新婚之夜被按倒的那一刻扇他叔祖一耳光。
按照老師說的,這一耳光之後,男人反而會放鬆警惕,因爲他會覺得這是女人地最後掙扎。
楚軒謠當時就問。你怎麼知道?
白玄雷白她一眼,我是男人。
好,跳過,假設已經打了他叔祖一耳光,已經要失身了,那麼當即掏出枯雪拉他一道口子。至於枯雪藏在哪裏可以不被搜身……她想來想去只有藏在小衣裏。
好。弒君之後,公卿黨大概也不敢再小看她了。如果真要行刑她就自我了結,如果轉送給欽顏王的話……那好,那太好,不論是乘船還是陸路都要經過秦雍晗的底盤哦也!當然秦雍晗最好不要死……那就你來耕種我來織衣……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所有來逮捕她的FBI都被幹掉了,只剩下一個滿臉是血的……?
楚軒謠設下的機關被一重重打破後,她就在承霄閣上東躲西藏,仗着秦湛淮說要抓活的,狠狠捅了幾刀在kao近的武士身上。結果馬上有了報應——她腳下一滑摔下去了。
喂,我用地明明是刀柄。又沒有殺生!
她又不是高祖……
楚軒謠情急之下一把扣住橫檻。等着他們來拘捕。結果等了半天,居然都沒有人來……ORZ果然人品問題。連秦湛淮都不想要她了……
正當她躑躅着要不要喊一聲“救命”的時候,上頭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因爲楚軒謠正在風雪中掛着,所以看不到某期門宮承平五年畢業生的暴走狀態。
她看到了一個結果,那就是晉印熾從上頭冒出個腦袋來。楚軒謠之所以在恐高的狀況下還能認出他,是因爲他抬手撥了撥戰盔——那是他的招牌動作。楚軒謠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一滴濃稠地血便正巧從他臉上流下來,滴在她額頭。
滴答。
血腥味。
楚軒謠的心臟沒撐住,放手了。
☆
晉印熾在關鍵時刻還是很激靈的,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結果看上去很輕盈的十七很不留情面地拖了他半個身子。
“十七……你……重……”晉印熾眯着一隻眼睛,很悲哀地用腳鉤着立柱,臉貼在冰冷的地上變了形。
“哎呀,你省點力氣啦……那麼羅嗦……人長了一歲,話多了十車……”楚軒謠抬臂拉住了他的戰盔,剛一使勁就扒拉掉了,lou出底下齊肩的黑髮。
兩人只好又續了口氣,凍得楚軒謠抖落三層雞皮疙瘩,還得慢慢積蓄氣力。一柱香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揪住了他的髮髻,被他連抱帶拖地弄上來,跌跌撞撞撞進他懷裏。一腦門子血腥味扎進她鼻子裏,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皁角香。
楚軒謠在心裏阿彌陀佛半晌——幸好這小子不穿鎧甲,否則就……當初秦雍晗在西界關上那麼一扣,她就腦震盪了好幾天。
然後兩個人老半天都沒有動彈,光是喘氣。楚軒謠是沒力氣,晉印熾那就……我也不知道他咋底,估計傻了。
過了會兒楚軒謠覺得好像有點可恥嘛……
她幾個呼吸就回過氣來,蹭地抬起頭,眯着一雙翦水眸子:“印熾你膽子也發育完全了嘛!”
晉印熾“啊”了一聲,把原本虛攏在她身側地手放開,搬到比較遠地旁邊。
“期門宮承平五年的晉同修(同修等同於同學),你居然敢擅離職守!不過算了算了,看在你救我地份上……唉秦雍晗沒事吧?”
她回過頭去,探出身子看高閣之外。雪空飛處雲飛揚。遠處的金戈漸遠,雪花矇蔽了她的視線。城下有軍隊在呼嘯着灌入,還有明晃晃的火,如同黑夜裏的魔瞳。
晉印熾把她拖了回來,“應該沒事,皇上武功很好。”
“你武功很好不照樣被十幾個人追着打嘛……”她一邊嘀咕一邊無心地抬眼一瞟,立馬捂住眼睛。
“原來你怕血啊……”晉印熾四處望望,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從背後捂住她的眼睛推着她向前走。他想,下次要做的漂亮一點,不能噁心到十七。
楚軒謠蒙着眼睛,踩着經年的木質階梯噔噔噔往下:“走走走……還能怎麼的呢?我原以爲能撈個皇後噹噹,到頭來還是非法同居。唉,你這頭牛怎麼什麼都聽不懂啊?看來我得編一本青春期啓蒙期刊給你了……不對!”楚軒謠突然從樓梯上跳了起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承霄閣?”
“那個……那個什麼的告訴我的。”
楚軒謠皺了皺眉頭,回頭瞥向眼承霄閣的高處。“那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我在承霄閣?”
“啊?”
“沒事。”她笑着擺了擺手,把被雪沾上後融溼的裙襬扯下來,分了一半給他,“拿着,火勢不大,用這個捂着嘴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