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微卷的頭髮有點長了,眼睛在髮梢的陰影裏看不清晰,只覺得陽光從頭髮的縫隙照進他的眼眸裏,返射出來溫柔的微光。
王麗走過來的同時,方言恰好畫完最後一筆,揚手把紙給王麗看:“是不是這個人。”
王麗愣了愣,一根菸短短五分鐘的時間,方言就用碳素筆在紙上畫了一個人的圖像。
而且這個圖像就是昨天那個乞丐的頭像!
頭像躍然於紙上,非常清晰,幾乎和王麗腦海中的那個乞丐是一模一樣!
讓王麗沒想到的是,明明是警校畢業的方言,居然畫畫也這麼好,恐怕刑偵科的高級電腦上那套嫌疑犯肖像繪製系統,也比不上方言這隻靈巧的右手。
如果說畫畫只是一項技能的話,那更讓王麗五體投地的,恐怕就是方言的記憶力了。
王麗是和這個乞丐擦肩而過,而方言只是昨天在小區門口的車裏看了一眼,他就能深深的印在腦子裏,鄭明凱教授沒看錯人,方言幾近是個完美的天才。
“恩,就是這個人。”王麗點了點頭,她越來越覺的自己當時初到刑警隊,沒有因爲生氣就一走了之而感到慶幸了,否則她錯過的會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超級搭檔。
有了樣貌圖,想知道一個人的身份並不難。
王麗拿着圖端詳了一會,問:”需不需要把這個乞丐的通緝令發出去?“
方言又續上一根菸,微微皺起眉頭:“難道在警校,就是這樣教你判定兇手的嗎?”
“那你是什麼意思?”王麗不明白方言說這句話的意思。
方言轉過身,看着地上蘇玉梅的屍體,慢慢的說:“有的時候,你眼睛看到的,並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
“那真相是什麼?”王麗追問。
“真相在等着你我去解開。”
方言抱着手臂靠在牆上,眼睛在髮梢被陽光照射的陰影裏面:”你想過嗎?這個乞丐或許並不是第一個進入這個殺人現場的人,也許在這個乞丐來之前,就已經有人進入這個房間,悄無聲息的殺害了蘇玉梅。“
什麼?王麗心裏的驚訝能以加復,現場她也仔細檢查過,但是並沒有發現這個房間有進來過除被害人蘇玉梅和她女兒朵朵,還有以外其他的人的痕跡。
她現在明白方言的意思了。
假如能夠確定這個房間只有那個乞丐一個人來過,那就說明這個乞丐是兇手必然無疑。
但是如果這個房間還有其他人來過,那麼這個乞丐逃出房間門的一瞬間,只是因爲看見蘇玉梅已經被殺倒在血泊中,驚慌失措的逃離現場恰好被她遇見而已。
所以現在確定兇手還早,那個乞丐有可能只是犯罪嫌疑人之一。
等朵朵醒來,王麗雖然不想傷害朵朵,但按照工作規定還是問了她有沒有看到媽媽被害的過程。
朵朵很委屈,她是睡醒的,等她從小臥室跑到媽媽的臥室裏,媽媽已經倒在地上,她連那個乞丐都沒有看到。
王麗把朵朵送回了她的外婆家裏,回來的路上,她思索的過程中覺得蘇玉梅的家裏,有一點非常值得注意。
就是家裏的抽屜衣櫃都有很明白的被翻開過的痕跡。
而蘇玉梅脖子上的金項鍊和首飾都沒有丟失,所以這說明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爲了財物而入室搶劫的殺人案。
那這個兇手或者說還有這個乞丐,到蘇玉梅家裏,難道是在找某種東西嗎?那麼這個東西他們找到了嗎?
本來是來查交警艾建軍被雨魔殺害的案件,已經有了線索,但是他的老婆蘇玉梅又被殺了,現在這個案件的線索又徹底斷裂了。
王麗總覺得突然出現的那個黎正也有點怪怪的,那個乞丐究竟是不是兇手也沒有確定,這些人的出現,讓她覺得心裏更不踏實了。
王麗幾乎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
雨天原本是一個溫柔的天氣,空氣溼潤微涼,也更容易上演那些愛情故事裏面浪漫而溫情的橋段,但是現在她越來越害怕雨天的來臨,因爲或許在下一個雨天,就會有人死去,這個死去的人甚至就是她身邊的人。
至於那個乞丐的身份資料,靠着方言的畫像,很快就已經查到了。
乞丐叫莊培義,五十五歲,起初是個外來務工人員,到燕市很多年,以前一直跟家人有聯繫,但是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失蹤失聯狀態,看樣子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已經行乞很多年了。
把乞丐的照片資料發送到各個轄區的派出所和社區街道,不管是不是兇手,當務之急都是一定要把他找出來,才能問清楚蘇玉梅案的始末,這是關鍵。
王麗覺得這個案子像是墜入了一個惡性的無線循環裏,這些跟案件相關的人陸續死亡,就像是有一個人在這背後默默的操縱着這一切,不斷的阻撓方言和她解開案件的真相。
這個人是誰呢?會是那個雨魔嗎?
一連幾天過去了,那個乞丐沒找到,案件也沒有一點進展,整個刑警隊陷入了死氣沉沉之下焦躁不安的情緒氛圍裏。
”砰“的一聲,方言辦公室的木門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重重的摔在牆壁上。
方言從辦公室裏出來,微卷的頭髮亂的像個獅子。
”誰把我的煙換了?還有,我的手機呢?!!“方言揚了揚手上一款漂亮的新手機,冷冷的問。
除了出去外勤的人,辦公室裏剩下的幾個打電話的警員,面面相覷,表示不是自己。
見方言發怒了,王麗趴在辦公桌上,低着頭不敢抬頭看他,心裏惴惴不安,其實那部新手機是她買的。
今天早上趁着方言去桑隊辦公室的功夫,她把方言的舊手機收了起來,把新手機放在方言的桌子上。
方言抽菸太厲害了,她還順手把方言的香菸盒子倒空,裏面放進了口香糖。
她覺得方言始終活在過去悲傷的回憶裏,就是因爲這些舊的東西,讓他一直沒法忘懷。
”我再問一遍,誰換的?“方言語氣冰冷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