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罰戒果子這一個月,對戴佳來說,日子是有點難熬的。尤其前面十天,戴佳還不習慣,每次看到額爾赫捧着果子大快朵頤,戴佳小嘴裏就無意識分泌口水,控制都控制不住的那種。
沒辦法,戴佳只能給自己找點事讓自己忙起來,轉移一下注意力。而戴佳想了一圈想到的兩件,她這個年紀最能消磨時間的事,就是背東西以及玩遊戲。
玩遊戲這個簡單,跳皮筋、撲蜻蜓、撿石子、挖土、翻花繩、拍手都行。只是她到底不是真的三歲孩子,玩一會兒就覺得膩了。
背東西就麻煩點,戴佳去她阿瑪的書房溜達了一圈,只找到幾本跟科舉有關的《三字經》、《論語》之類的書,想拿一本打發打發時間,被她額娘看到,還被她額娘沒收了。
“額娘?”戴佳不理解,她額娘爲何不讓她看這些?
富察氏也不知道怎麼跟一個三歲的孩子去解釋,她不能識字這事,只能強硬收繳戴佳手裏的書。
因爲這,戴佳很不開心,甚至還跟她額娘鬧了小脾氣。
戴佳卓奇:“要不我給佛拉娜找個嬤嬤,讓佛拉娜跟着學點醫術吧?”
今年小選的時間已經定下來了,就在十一月初,最近因爲這事,兩個舅兄找他喝了好幾次酒。
席間幾次提到,有些後悔沒讓家裏閨女提前多學點手藝,這樣就算進了宮,做了宮女也能有個好去處。
都是做阿瑪的,兩個舅兄說的多了,難免讓戴佳卓奇代入到自家小閨女身上來。雖說距離他家小閨女進宮參加小選還有十多年的時間,可做人總要未雨綢繆,早點準備起來也是好的。
“學醫?”
戴佳卓奇點頭,“不學識字,就跟着嬤嬤背幾個常用方子的治頭疼腦熱的方子,學個鍼灸、推拿什麼的。”這個,他正好有認識的人。
“那等下問問佛拉娜,如果她願意學……”
“我,願意,學”戴佳上輩子就對針灸這些挺好奇的,可惜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沒學這個專業,後來也沒遇到機會,這輩子有條件,還能打發時間,她肯定願意的。
“那就說好了?阿瑪去給你找人。不過你得答應阿瑪,既然學了,就好好學。”
那是肯定的,戴佳重重點頭。
如此,趕在戴佳兩週歲生日前一個月,虛歲三歲的戴佳開啓了自己持續多年的學醫生涯。
*
“佛拉娜,你明天還來嗎?”時光彈指一瞬,彷彿只頃刻間,兩三歲的奶娃娃就已經長成了豆蔻年華的少女。
佛拉娜【注1】看着一起在姜嬤嬤這學醫的小姐妹搖頭,“嬤嬤說我現在鍼灸、推拿都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從明天開始就不用過來了。”其實很早之前就不用來了,只是佛拉娜爲了能名正言順出來放風,故意拖慢了一些學習的進度。
可是前些日子大堂哥噶魯悄悄跟她說,萬歲爺有意恢復詹事府,應該是要立太子了,讓她最近少往外跑。
額娘也說她年紀到了,這一兩年如果宮裏有小選,她就得去參加,後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留在家裏,所以她想多留點時間在家裏陪伴家人。
“好吧,那我有時間了就去卸甲衚衕找你玩。”
佛拉娜連連點頭,“到時候,我請你喫我家的桃子,我家桃子可甜了。”
“知道,這個我知道,我表姐的嬸子的孃家侄女的堂姐就在乾清宮伺候,她跟我說過,說是就連萬歲爺都喜歡你家的桃子呢,等我喫上了,我一定去饞饞她。”
佛拉娜聞言笑着點頭,“好。”
之後小姐妹倆依依不捨的告別,小姐妹別家人接走。佛拉娜也上了自家的騾車。
“大哥?你怎麼在?”佛拉娜一上車,看到噶魯,整個人都驚了。旋即就是開心,“大哥,你今天去我家喫飯吧,我阿瑪昨天剛得了一隻羊,今天家裏喫鍋子。”
噶魯哈哈大笑,“那我可有口福了。”他小叔家廚子受了自家這個小堂妹的點撥,那飯做的,讓人聞着就饞。
兄妹倆說說笑笑回到卸甲衚衕。
沒想到博敦跟另外幾個堂哥竟然也在。
看到佛拉娜身後進來的噶魯,博敦當即笑道,“來的正好。不用你小叔特意讓人去叫你了。”
噶魯笑着解釋,“正好過去辦事,回來的時候碰到劉叔,就讓劉叔捎我一程。阿瑪跟幾個弟弟怎麼也過來了?”他是跟着佛拉娜過來蹭飯,阿瑪他們不會也是吧?
博敦:“正好有點事,想跟你小叔商量。”
商量事還帶着幾個哥哥?旁邊聽了一耳朵的佛拉娜詫異。不過她也沒多問,反正待會有人會過來跟她說。
“小妹,你猜剛剛大伯跟阿瑪說什麼……”
果然,一頓賓主盡歡的飯食結束,額爾赫趁人不注意,呲溜一下,溜進佛拉娜六歲後搬進的專屬小院。
“說啥”佛拉娜擺弄着手裏準備用來練習扎針的木塊,好奇的問。
額爾赫:“大伯想送幾個堂哥去打仗。”
“啥?”打仗?佛拉娜震驚之後就是蹙眉,“大伯怎麼會有這個想法?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這個時候去打仗那不是讓幾個堂哥去送死嗎?
額爾赫垂頭,“阿瑪也這麼說,可是大伯說萬歲爺對大堂哥信重有加,就連宮裏的阿哥都送到他們府上養……現在這樣艱難的時候,如果他們不做什麼,實在愧對萬歲爺……”
“那也不用去送命吧……”佛拉娜呢喃,“就沒別的辦法嗎?”向康熙表忠心,也不一定非得送上幾個哥哥的命吧?這又不是清末打八國聯軍?
額爾赫搖頭,“阿瑪也這麼說,可是看大伯的樣子,應該是沒別的辦法了。”
“大伯已經決定了?哥哥們也都同意?”
額爾赫點頭,“大堂哥倒是不同意,可幾個哥哥都說想去拼一拼……”看着並不像強迫的樣子。
佛拉娜卻依然很難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事,當天夜裏,佛拉娜就又做夢夢到了上輩子的求生遊戲。
那種緊張、壓抑,爲了生存不得不一刻不停,連喘口氣都覺得浪費的感覺再次席捲全身。
直到某一刻,佛拉娜突然驚醒,然後就在驚醒的瞬間,一個被她忘到腦後的小知識突然閃現在腦海裏。
“麥穗,麥穗……”佛拉娜生怕自己一閉眼睡着醒來就給忘了,第一時間從牀上爬了起來。
“格格,格格,怎麼了?怎麼了?”
隔壁睡覺一直挺警醒的麥穗,聽到佛拉娜叫她,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就連滾帶爬的滾了進來。
佛拉娜:“我想到辦法了,我有辦法讓哥哥們不用去打仗了。”佛拉娜激動的握着麥穗的手晃。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醒了隔壁守夜的僕人。
然後戴佳卓奇、富察氏、額爾赫、卓恩巴雅爾他們也都被驚醒了。
戴佳卓奇跟富察氏他們一開始都只以爲佛拉娜是做噩夢了,後面從佛拉娜口中得知牛痘可以防治天花,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可是天花啊,每次一來就要奪走很多人性命,人人聞之色變的天花。
現在他們的小閨女/妹妹竟然說有東西可以防治天花。
“額娘,妹妹不會是癔症了吧?”額爾赫頂着一頭凌亂的頭髮驚得瞪大眼。
“你才癔症了”富察氏一巴掌呼在小兒子腦袋上,力氣大的額爾赫直接歪了腦袋。“你小妹什麼時候胡說過?既然佛拉娜說牛痘能防治天花,那就肯定能。”
“可是……”
“額爾赫”卓恩巴雅爾一個眼神止住額爾赫,“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不知道的事情不要隨意下結論,小妹自小聰穎,只是得薩滿大神垂憐,夢中得了兩分指點而已,你驚什麼?”
兩分指點?額爾赫嘴角抽搐,大哥你認真的嗎?那可是防治天花?
不過,“大哥你說小妹說的牛痘真的能防治天花嗎?”
卓恩巴雅爾搖頭,這他哪兒知道。“試試唄。”有沒有用,一試便知。
戴佳卓奇、富察氏也是這想法,“這事真成了,說不定咱家佛拉娜就不用參加小選了。”
戴佳卓奇點頭,一大早,外面天都還沒亮就去了老宅尋博敦跟大侄子噶魯商量。
博敦聽說這事,興奮的直撫掌,“好,好啊,這事如果成了那家裏那幾個小子就不用去戰場上搏命了。”自家孩子自家疼,誰又願意自家孩子上戰場呢。
只是這事他們要自己研究的話,想要半點風聲不露,有點難。
“最好是咱們先讓人去鄉下那些養牛的人家問問,如果確實有這種情況,只要有一兩例,咱們就把這事報給萬歲爺……”
如此既能顯示他們的忠心,說不定還能在朝堂上幫上萬歲爺。到時候,好處肯定少不了他們的。
“我覺得行。”博敦覺得可以,“卓奇你覺得呢?”
“我覺得也行。”
三人商量好,便由博敦安排人去鄉下養牛的人家調查。
等佛拉娜起來,想起來再問起這事,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甚至派出去的人,第一天回來就帶回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