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如夢之夢 > 第二十三章 黃雀在後(上)

低沉悠揚的號角聲響起,白玉熙的船駛離了海港。

夢憶站在高塔上,微微揚起手臂,玉指一鬆,一方素白的手帕捲進了風裏,往遠方翻飛飄去。

願大哥絕處逢生,願白先生平安歸來,願世上所有的苦頓都能夠平靜的化解……

“捨不得嗎?”

沉鬱冰冷的聲音從背後乍然響起,夢憶心裏一驚,卻沒有感覺到痛。

她緩緩轉身,長髮在風裏翻飛成絕美的瀑布。

“東陵君說笑了。”她溫順的行禮,不恐不懼、不卑不亢。他沒有戴面具,英俊絕倫的容顏亦如初見,可她卻覺得好陌生,是啊,是她癡,她愛上的那個男人叫殷少卿,從來都不是東陵君。夢憶苦笑了一下,眼睛裏那熾烈的濃情已經被平靜所取代。

“起來吧。”東陵君遠眺着那白帆,不動聲色的替她擋住激猛的風。

“是。”一如既往的溫順,卻比最初的毫無保留多蒙了好幾層。

“昨晚白玉熙去找你了?”

夢憶抬起水眸,清明而磊落的看着東陵君,淺淺的笑意依舊純美如山茶花,卻恍惚着秋水般的靜涼:“東陵君不是都知道了嗎?”

東陵君微微眯起攝人心魂的美目,她沒有驚慌失措的想要解釋,沒有因爲與他對視而臉紅耳熱,甚至還這麼冷靜的反問他,這個小女人變了。是因爲什麼?

“收到家書了?”一雙冷眸沒有任何的溫度。

“收到了。”夢憶淡淡的語氣,無怨由也沒有任何期待,她還是對他有感覺的,只是已經不再抱有希望,“若沒有別的吩咐,夢憶先告退了。”

“不爲盛胤廷求情嗎?”

夢憶一頓,卻沒有回頭。

“多謝東陵君關懷,只是我大哥犯的是軍法,只能聽天由命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終,一往而殆。』

帝君的聖旨終於傳到了遼東,宣盛胤廷即刻回京,而告發他的張提尉則由尚翀派遣的虎賁軍單獨護送。

此前的幾個日夜,定國侯軟硬兼施的逼迫盛胤廷咬死是言小妗**他,可是盛胤廷寧死不從,這份氣節着實偉大,卻令定國侯急憤萬狀。

爲免節外生枝,定國侯不得不提早走小路回京。此次裝病出走無功而返,他倒是真的要被他那犟牛脾氣的兒子給氣死了!既然兒子是個不識時務的死腦筋,唯今之計只能儘早回去多拉攏幾位說的上話的大臣,讓他們幫襯着說點求饒的好話了!

定國侯盛光褚雙眉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正一籌莫展之刻,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包裹。

裏面有一張畫像,畫的正是那張提尉的未婚妻言小妗,除了畫像還有一些資料,原來言小妗乃吳江人士,本是吳江水督言偃之女,後來言偃獲罪,妻女下落不明。

吳江水督言偃!

盛光褚眼中寒光乍現,想起了八年前是他親自監斬的言偃,哼!好一個替父報仇的孝女!

“管家!”

“老奴在,侯爺有何吩咐?”

“這個信封是何人送來府上的?”

“呃……是一個瘋瘋癲癲的怪人……”

“嗯?他可有說什麼?”

“他說這包裹裏有侯爺需要的東西,他還向老奴要了一罈酒喝,然後就那麼,就那麼咻的一聲不見了……”

若是一個正兒八經登門入室的送來這包裹興許盛光褚還會多個心眼,只因這送信的如此匪夷所思,他反而沒有多慮。不管是誰,他的胤廷有救了!胤廷的仕途保住了!他們盛家的榮寵也保住了!

“哈哈哈哈哈。”

殿審之日評就殿

高堂威武,帝君親臨,主判官是評就殿首臣司馬大人。

諸臣行禮後,帝君望向盛光褚:“定國侯的病可好了?”

定國侯出列行禮,恭敬的回稟道:“回陛下,臣年事已高偶染風寒不足掛齒,令陛下掛心實乃老臣之罪也。”

“定國侯言重了。”

盛光褚重歸臣列,面無憂懼、胸有成竹。

“宣張提尉進殿!”司馬大人一拍驚堂木,雄渾威武之氣直衝雲霄。

張提尉由虎賁軍護送至評就殿,伏地大禮後,司馬大人拿起那一封血書,問道:“張提尉,這封血書可是你的手筆?”

張提尉抱拳作揖:“正是!卑職要狀告遼東都尉盛胤廷!”

滿堂鴉雀無聲,文武官員各懷心思,無不暗暗觀察定國侯的臉色,誰知他鎮定自若的很,彷彿這被狀告的是別人的兒子似的。

司馬大人道:“張提尉,本官要提醒你一句,大殿之上有何冤屈儘可直言不諱,可是若有半句虛假,則犯了欺君罔上的死罪!”

“卑職不敢!”張提尉目光堅定的陳述道,“血書所寫都是事實,盛都尉霸佔了卑職的未婚妻言氏,卑職出生寒門無路可申,又咽不下這口氣,只能以血書的形式驚擾帝君聖安。”

司馬大人回身望向帝君,帝君點了點頭,司馬大人旋即再次拍案:“宣遼東都尉盛胤廷進殿。”

這盛胤廷是定國侯的獨子,又犯了這種荒誕下流之罪,在衆臣的預先想象裏他是個腦滿腸肥的紈絝子弟,誰知當他手捧頭盔,拾階而上顯露真身時,竟教人刮目相看了!

“罪臣參見帝君,帝君聖安。”

只見他一襲鎧甲,身姿挺拔,劍眉下一雙星眸光明磊落,待他行禮,衆人終於回過神來,這盛大公子居然如此氣宇軒昂,這由內而外的君子正氣當真犯下如此錯事?該不會是這小小提尉誣陷於他吧?

評就殿裏頓時一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肅靜!”司馬大人一拍驚堂木,剛正不阿的問道,“盛都尉,你可認識此人?”

“回稟大人,他乃下官的副將張提尉。”

“對於張提尉,你有何評價?”

盛胤廷目光清明,憑心道:“張提尉平日裏並無多話,騎馬射箭皆是個中好手,更能喫苦耐勞恪守本份……”

盛光褚悶哼一聲,他這個蠢兒子!

“既然在盛都尉的口中張提尉並非奸邪之人,那麼對於張提尉的控訴,你是否認罪?!”

盛胤廷目光坦蕩,他雙膝跪地,將都尉的頭盔放在身側左前方,他向自己犯的錯低頭,卻沒有失去傲骨。

“盛胤廷有辱皇命,自願解職,請帝君降罪。”

一旁的大學士忍不住抖開摺扇問道:“就算將你革職,破鏡終難重圓,那個言氏該當如何啊?”

“回大學士,盛胤廷願娶言小妗爲正妻,護憐她一生,至於張提尉的奪妻之恨,胤廷願意通過其他方式償還。”

大學士上前一步進言道:“常言說,人不風流枉少年,盛都尉年少得志難免會心浮氣躁,但是他敢作敢當、勇於承擔罪責,亦爲年輕人的典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老臣望帝君從寬輕判,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清漣君微微一笑,又聽尚翀在一邊已經叉着腰迫不及待的反譏道:“你們這些文人慣會想些風花雪月!我們是戰士,要服從軍法!軍法第九條:凌虐其民,逼**女,此謂奸軍,犯者斬之!軍法第十條:竊人財物,以爲己利,此謂盜軍,犯者斬之!盛胤廷奪下屬妻,既是奸軍也是盜軍,罪無可恕!”

尚翀一席鏗鏘之語將大殿的氣氛拉至了冰點。羣臣再度竊竊私語起來,去看定國侯的臉色,只見他依舊泰然自若,絲毫不慌亂。

“這——”帝君犯了難,尚翀言之鑿鑿,他若輕判,則是在鐵證面前失了公允;可若真的因爲一個女人就殺了老臣之獨子,豈不是太過不近人情?

帝君看向大學士,希望能言善辯的大學士能再往回扳倒幾成,但是大學士已經吹鬍子瞪眼只顧着生氣了。

“王兄,臣弟有一疑問。”看出帝君困窘的清漣君終於開口了。他穿着青色的長衫,垂袖而立,俊美飄逸猶如晨風穿過蓮葉。

“講!”

“張提尉說盛都尉霸佔了他的未婚妻,臣弟想知道霸佔是什麼意思?”

“哼——”帝君一聲嗤笑,哪些個有眼無珠的蠢貨說清漣君有明君之智?!連霸佔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等等!!帝君終於領會了清漣君的所指——他搶掠她,是霸佔;他順應她,也是霸佔,這罪的大小決斷就該由這個“霸佔”來決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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