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做客

  葉清蘭很好奇這個定國公府到底是什麼樣子，忙湊到葉清寧身邊，透過車窗的縫隙往外看。

  入目所及處，是一條又寬又長的青石巷子。定國公府就坐落在巷子盡頭。隔着一段距離，看的並不清楚，可氣勢恢宏的大門卻一覽無遺。

  近了一看，就更令人咋舌了。

  只見大門上方懸着一個厚重的匾額，上面寫着“定國公府”四個大字。那匾額也不知歷經了多少年月風霜，卻屹然古樸蒼勁。大門旁邊蹲着兩個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門前寬闊的路足夠四輛馬車並行。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腳下，能有如此氣派的府邸，自然絕不是普通官宦之家。

  葉清蘭讚歎一聲：“好威風好氣派！”

  “那是當然。”葉清寧漫不經心的笑容裏，分明透着幾分矜傲和自得。

  葉清柔聽的心裏癢癢的，想湊過來一起說話，卻又拉不下這個臉。葉清蘭適時的笑道：“八姐，你也一起過來看看嘛！”

  葉清柔順勢下了臺，也湊了過來。

  葉清寧瞥了葉清柔一眼，想哼一聲，終於又忍住了。算了，今天難得出府一趟，就別破壞心情了。

  馬車緩緩的在定國公府門口停了下來。

  門房飛速的跑去稟報，片刻過後，鄭夫人便領着一堆丫鬟婆子親自迎了出來。

  衆人見面，自有一番熱鬧寒暄。鄭夫人和鄭氏打了招呼，又和葉清蘭姐妹三個一一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清蘭總覺得鄭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稍稍長了一些。

  葉清寧瞄了鄭夫人身後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失望。根本沒有顧熙年的身影……

  衆人隨着鄭夫人一起往府裏走去。

  葉清蘭隨意的打量起周圍的景緻，暗暗和昌遠伯府做比較。昌遠伯府裏處處奢華考究，園中奇花異草假山流水數不勝數。定國公府反而低調多了，並沒多少特別精緻特別的陳設。甚至連園中的亭子都顯出了歲月的痕跡。

  不過，百年公侯世家的深厚底蘊也彰顯無遺。

  葉清柔小聲嘟噥了一句：“還不如我們昌遠伯府呢！”這句聲音極小，只有葉清寧和葉清蘭兩人聽見了。

  真是沒眼力！只有那些新富又沒什麼根基的人家，纔會急急的用精緻的雕樑畫棟來彰顯氣派。真正有底蘊的貴族世家根本無需如此。

  葉清寧挑眉冷笑，雖然什麼也沒說，鄙夷之色卻在眼神中顯露無遺。

  葉清柔被氣的暗暗咬牙。

  葉清蘭唯恐兩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吵起來，忙輕輕咳嗽一聲。葉清寧和葉清柔聽懂了她的暗示，各自瞥了對方一眼，便扭過了頭去。

  真是一對不省心的。在家裏鬧騰也就罷了，可到人家來做客。總該收斂點吧！葉清蘭心裏暗暗嘀咕着，不動聲色的走到了兩人的中間。

  隔着一個人，兩人總該消停一點。

  果然。接下來兩人都安分多了。各自專心的欣賞小徑旁的風景，彼此都不理睬。葉清蘭的耳根總算清淨多了。

  很快就到了鄭夫人的院子。

  景馨園！

  葉清蘭在心裏默唸，這名字果然別緻高雅。比起落梅院荷風院什麼的可要強多了。

  鄭夫人笑吟吟的領着衆人到了景馨園待客的正廳，各自分了賓主坐下。丫鬟們紛紛的捧了各色點心和熱騰騰的茶水上來。

  鄭氏和鄭夫人閒敘起了家常。葉清蘭姐妹三個暫時沒有插嘴的機會，便各自捧了熱茶啜飲起來。

  葉清寧不時的瞄門口一眼。這細微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葉清蘭的眼睛。心裏不由得暗暗好笑，壓低了聲音說道：“六姐，怎麼到現在也沒見惜玉表姐？”

  提到顧惜玉，葉清寧的表情有些微妙：“她不喜歡見生人。今天大概不會來了。”

  一想到顧惜玉，不免就要想到鄭君彥，再想到鄭氏堅定不移的態度。葉清寧心裏便開始煩躁起來。

  葉清蘭最擅察言觀色，見她不想提顧惜玉，識趣的住了嘴。

  雖然只見過一面。可顧惜玉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說句良心話，她今天跟着一起到定國公府來做客，有一半倒是衝着顧惜玉來的……

  正想着，忽然聽鄭氏問道：“對了，惜玉人呢？”

  鄭夫人笑着應道：“我已經讓人去叫她過來了。大概待會兒就到。”頓了頓，又笑道：“我這次特意讓你帶上蘭姐兒過來。就是想讓她和蘭姐兒多親近親近。”

  葉清蘭冷不防被點了名，不由得怔了怔。旋即會意過來，怪不得鄭氏堅持要帶她一起過來了，原來是鄭夫人在請帖裏特別提到了她。

  奇怪，鄭夫人怎麼會突然生出這個念頭來？

  “不提這個，我還正想問你呢！”鄭氏也是一臉好奇：“你怎麼忽然想起這個主意來。”

  葉清寧和葉清柔也不自覺的豎長了耳朵。

  鄭夫人笑道：“前些日子從昌遠伯府回來之後，熙年在我面前說過一回，說是惜玉和蘭姐兒特別投緣。我問過惜玉，她也說願意和蘭姐兒做朋友。”

  當時聽到這些，她真是又驚又喜。

  這可是顧惜玉第一次明確的表示出對一個同齡少女有好感呢！也因此，她纔會藉着賞花的名義請了鄭氏等人來做客。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葉清蘭到底是何模樣性情。

  今天一看，果然沒令人失望。葉清蘭容貌清麗秀婉，舉止更是落落大方，脣邊一抹淺淺的笑意，更是令人打從心底裏生出親近之意。

  雖然只是昌遠伯府的三房庶女，身份比顧惜玉差遠了。可只要顧惜玉喜歡，身份低微些又有何妨？

  衆人的目光唰的看了過來。葉清蘭雖然臉皮足夠厚，可此時也不得不做出些受寵若驚的樣子來：“夫人，惜玉表姐真的是這麼說的麼？”

  鄭夫人含笑點頭，態度別提多溫柔親切了：“她倒沒說，不過我問的時候，她點了頭。後來我說請你來做客，她也很是歡喜。以後別這麼見外了，和寧兒一樣叫我姨母就行了。”

  葉清蘭故意遲疑片刻，看了鄭氏一眼，顯然是在徵求鄭氏的同意。鄭氏見她如此乖覺懂事，倒也滿意，微笑着點頭示意。

  葉清蘭這才盈盈起身笑道：“那我就大着膽子喊一聲姨母了。”

  鄭夫人和顏悅色的應道：“好了，別總站着回話了，快些坐下。以後見面的機會多着呢！”

  鄭氏故意打趣道：“喲，感情我今天是沾了蘭姐兒的光纔有機會來賞花。”

  看的出姐妹兩人關係還算不錯，就見鄭夫人笑吟吟的應道：“若是不願意，下次我就只請蘭姐兒過來，索性不打擾你了。”兩人相視一笑。

  看着葉清蘭大出風頭，葉清寧和葉清柔心裏不免都有些酸溜溜的。

  就在此時，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那個少女一身淺綠衣裙，長長的烏髮隨意挽了個髮髻，大半髮絲披在肩頭。白皙的俏臉上一雙黑幽幽怯生生的大眼，眼神閃躲，只看了鄭夫人一眼，便垂下了頭。

  是顧惜玉來了！

  鄭夫人溫柔的喊顧惜玉到身邊，笑着說道：“玉兒，快些給姨母請安。”

  顧惜玉低低的說了句：“玉兒見過姨母。”卻並未屈膝行禮。

  鄭氏知曉她的脾氣，自然不會計較她的失禮，笑吟吟的應了一聲。

  葉清寧看着顧惜玉，眼神閃爍不定。雖然明知道顧惜玉絕不可能主動和鄭君彥交好，可心裏總有些彆扭……

  鄭氏瞄了葉清寧一眼，咳嗽一聲說道：“寧兒，你可真是越來越不懂禮貌了。怎麼見了表妹也不吭聲。”大概只有葉清寧能聽出其中的警告之意了。

  葉清寧只得起身，笑着和顧惜玉打了個招呼。

  顧惜玉沒說話，卻扯了扯脣角擠出一絲笑容，便算是和葉清寧打了招呼。

  葉清柔對這位顧氏千金的種種孤僻習性也有些耳聞，可乍然見到，不免有幾分驚詫，神情便不那麼自然了。不自覺的多看了顧惜玉幾眼。

  顧惜玉顯然很不習慣一直盯着自己，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

  葉清蘭一直靜靜的觀察着顧惜玉的一舉一動。從顧惜玉的表現來看，明顯比那一天要好多了。這也是大多數自閉症患者都會有的表現。喜歡待在熟悉的地方，一旦到了陌生的環境裏，就會表現的比平時更惶恐不安。

  顧惜玉遊移不定的目光和葉清蘭的目光在空中碰了個正着。葉清蘭將自己調整到最具親和力的狀態，衝顧惜玉微微一笑。

  顧惜玉顯然還記得她，怯生生的回了個笑容。雖然還是沒說話，可神情卻放鬆多了。

  鄭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顧惜玉身上，自然能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眼眸漸漸亮了起來。

  原來熙年說的都是真的，玉兒是真的喜歡這個蘭姐兒。

  鄭夫人心念電轉，已經有了主意，笑着說道：“園子裏有幾盆蘭花開的正好，一起去看看如何？”

  鄭氏忙笑着應了。

  鄭夫人又笑着吩咐：“外面風大，玉兒就別去了。”說這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看了葉清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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