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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隊

四月五日,寶然邁着小腿兒,隨着塵土飛揚的大部隊,搖搖晃晃奮力前行,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清明掃墓。

每年的清明,到距離石城市幾公裏外的周總理紀念碑掃墓,是石城市大小學校的一項歷史傳統。在當年的寶然心目中,周總理紀念碑是等同於**烈士紀念館一類的神聖所在,她的入隊和後來的入團儀式,都是在這裏進行的。寶然曾經理所當然地以爲,全中國的小朋友都是這麼過來的,瞻仰着高大的紀念碑,懷念着人民敬愛的好總理,小臉緊繃,胸中起伏着無限神聖的壯志豪情。

直到長大了出去了才知道,原來這竟然是全國唯一的一座周總理紀念碑。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兒。寶然一度納悶,難道只有石城市的人民纔會特別地熱愛人民的好總理嗎?後來慢慢自己琢磨出來,要爲建立起一座個人紀念碑,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估計也只有新疆兵團,有那個地方,有那個人力物力,更重要的是,有那個肆無忌憚的膽量,在周總理去世的當年,就在周總理視察新疆時曾經接見了上海支邊青年代表的這個地方,建起了第一座,居然也是唯一的一座紀念碑。

雖然離家不遠,但按照學校的要求,同學們的小書包裏都帶了麪包,雞蛋,汽水香腸等物,做好了一整天的戰鬥準備。

這是很有必要的,每年的這兩天,紀念碑前人流如潮,幹什麼都得排隊挨號。幾乎全市的中小學,還有各單位都會有組織地過來參觀祭奠,人人都是素衣淨服,胸前衣襟上,毫無例外地彆着小小的白花。

寶然胸口也彆着一朵,手裏還捏着一隻。那是爸爸特地找來了一種薄薄的半透明描圖紙,同媽媽兩個親手爲家裏的孩子們做好備下的。寶然還記得昨晚上夫妻倆在燈下精工細作的樣子,不像是在做幾朵小小的紙花,倒像是在琢磨一件工藝品。

寶然等待着,偶爾抬頭讀一讀紀念碑正面那熟稔之極的鮮紅大字:“敬愛的周恩來總理永垂不朽”,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南面還刻有周總理視察時的親筆題詞,北面應該是關於農業學大寨的講話,背面,是當初拍板下令修建起紀念碑的團黨委銘記,還有體現當年視察情景的大型塑像:周總理和陳毅副總理與各族人民在一起。

紀念碑跟前的地方有限,各學校單位的老師領導們自覺地相互聯繫接洽,有條不紊地安排各班級各單位列隊通過,停留,宣誓,離開。更多的人在前後的廣場上,榆樹林裏,耐心地等待。下面的人羣嗡嗡有聲,但哪怕是最調皮的孩子,在老師嚴厲的目光和大人們嚴正的表情下,也不敢大聲喧譁,更勿論嬉笑打鬧。

每到了這一天,就不見了紀念碑周圍四季常青的蒼松翠柏,撲撲漫漫的,是數不清的紙花砌成的白雪皚皚。跟前世裏一樣,寶然湊上前去,上上下下好半天,才勉強尋到一處地方掛上了自己手中的那朵小小白花。直起身仔細看,那枝頭樹叢上擠擠挨挨掛着的紙花,材料各種各樣,有簡樸的考白紙,純白的皺紋紙,雪白的拷貝紙,甚至還有乳白的塑料紙,半透明的玻璃紙,柔白的長絨棉,層層疊疊,匯聚在一起,是一片令人暈眩的白色花海,純淨無暇。

抬頭仰望,正輪到機械廠廠部和中學部的代表上臺,兩個胸佩團徽的中學生,小心翼翼抬着一盆彩紙扎就的潔白盛開的馬蹄蓮,輕輕放到了碑下的臺基上。

寶然跟着隊伍行到臺前,前後排站定了。臺階上一個小辮緊扎,身穿黑色條絨外套的女孩子,代表小學部全體師生,聲情並茂朗誦着手裏的一篇悼文。寶然認得她,那是初一的學姐,當年小學部的大隊委,今天將由她帶領着這一批小學生宣誓入隊,然後,她也將在高年級學長的帶領下,宣誓成爲一名光榮的共青團員。

悼文已接近尾聲,可以聽得出女孩子已經聲音哽咽,待她迴轉身來,對着寶然他們宣佈:“入隊式現在開始!”的時候,那通紅的雙眼和鼻頭,被下面的衆人看得分明。

前兩天還沉浸在同紅梅的純情文學的糾纏鬥智裏,寶然原以爲,已經看過了將來那個花花世界的自己,會忍不住偷偷笑場,結果,當臺階上的女孩子莊重地舉起右拳,帶領着大家開始宣誓:“我是中國少年先鋒隊員……”的時候,寶然卻不由自主,隨着同學們極其標準地舉起了小拳頭,齊聲跟着念:“……爲共產主義事業,貢獻出一切力量!”

每一個孩子,在那高高的簡潔肅穆的紀念碑前,在四周白花花的雪海中間,都不由自主端正了心神,鄭重地宣誓。

不管將來回首,是遺憾,是不悔,是感傷,還是自豪,這世間,終歸有那麼一個地方,有那麼一個時刻,曾經心無雜念,曾經虔誠信仰。

寶然成爲了一名合格的少先隊員,每天一絲不苟地將鮮紅的紅領巾繫好,上課坐得端端正正,認認真真地將當堂課本擺在上面擋着,全神貫注地看着自己的課外書。老師們都已經熟視無睹,因爲都曾經找到寶然爸談過了話,寶然爸笑眯眯地保證:“回去一定說說她,絕對不許明目張膽地破壞課堂紀律!”

有這樣一個護短的父親,你還能拿他的孩子怎麼樣呢?反正寶然也不吵不鬧,考試成績不說第一第二也總是在前幾名徘徊,這麼點兒年紀,做到這樣兒已經不錯了,隨她去吧。

她的鐵桿同桌,還是那個發育遲緩,進步也一樣遲緩的劉軍同學,這半年來一反常態地積極表現,終於趕在清明節和寶然同一批入了隊。用王晶的話來說,這是得益於老師的教導和幫助,用他自己的話來講,這是爲了班集體的榮譽和共同進步,寶然私下裏問:“你是覺得我都能入隊了你還是個白脖兒太丟人吧?”

雖然她說得基本符合事實,劉軍又怎麼可能承認?寶然鄙夷,現搬了葉曉玲的原話來打擊他:“還說不是!看你,一點自覺性都沒有,天天的有人要過來檢查了才臨時翻出那條紅領巾來戴上,哪兒有這樣要求進步的!”

劉軍大呼冤枉,最後悄悄地跟她說:“其實啊,這個紅領巾,不好整天戴着的,難道你就不怕嗎?”

“怕什麼?”寶然不解。

“這上面……”劉軍從自己書包裏拽出紅領巾的一個角,湊到寶然眼前,神祕兮兮地說:“這上面有血!好多人的血!”

……

寶然目瞪口呆。

劉軍以爲她不信,急了:“真的我不騙你!老師說了:咱們的紅領巾是紅旗的一角,是由**烈士的鮮血染成的!你聽,老師總不可能騙人的吧!”

……老師當然沒有騙人。但問題是,咱楊老師給咱們講比喻誇張擬人等等修辭手法的時候,您劉大先生的腦子去哪裏閒逛了呀啊?

這孩子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些……

寶然定了定神:“你覺得,如果是真的鮮血染上的,這麼長時間了,還能是這麼鮮紅鮮紅的嗎?”

劉軍若有所思。

以爲給得提示夠了,寶然就將這事兒拋在了腦後,直到過了一週,可愛的劉軍同學拿着一塊血跡斑斑的小白布來給她看:“是啊你看,血幹了明明是黑褐色的,一點兒也不像紅領巾!”

寶然再次給他震住了:“這是……,哪兒來的血?”

劉軍沒所謂地舉起一根帶疤的指頭給她看:“喏!沒事兒,兩天就好了……。可這個紅領巾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是不是烈士的血跟別人的都不一樣?”

這孩子也太有鑽研精神了,動手實踐能力也過於強大……。爲避免再次誤人子弟引發自殘,寶然將事件上報,由楊老師去給他答疑解惑吧!

楊老師召開主題隊會,着重解釋了**烈士,紅旗,以及紅領巾之間的聯繫與象徵,告訴大家並沒有一面無邊無際的大紅旗供廣大少先隊員們剪裁瓜分,也不用擔心佩戴或者清洗會玷污烈士遺蹟,最重要的是,作爲一個合格的少先隊員,至少上課要認真聽講,掌握一些最基本的文學常識……

劉軍同學在被老師罰了一大堆的遣詞造句作業之後,終於規規矩矩跟大家一樣戴上了紅領巾,消停了。

寶然把這事兒拿回家講給大家聽,衆人都一笑而過,包括紅梅。寶然卻偏偏撿個時間專門又給紅梅講一遍,紅梅笑她:“你還沒完了!不過是你那個同學腦子一根筋兒鬧了個笑話,聽個話兒也不想想就當真了,以後長大了遲早也會明白過來的,不用不依不饒地老是拿來笑話人吧!”

寶然一本正經糾正她:“不用等到長大,他現在就已經明白了。用我們老師的話說:付出了血的代價。”

紅梅又笑:“還血的代價!分明是個小傻瓜!”

“對!”寶然點頭:“是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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